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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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電視機被賣了。

裏面沒有什麽彎繞的地方, 就是缺錢。

黃賭毒一樣都不能沾,何況吳志民沾了不止一樣, 還順勢把趙蘭拖下了水。

賭是會上癮的, 但總有人不信邪。

趙蘭就是那個不信邪的。

吳志民賭錢最早能追述到三年前,開始也只是摸兩把牌,有輸有贏, 總體來說贏的多一些,然後就開始小賭怡情, 這個階段他贏的次數明顯多起來,周圍人一吹捧,吳志民就邁進了象征身份的大賭。

他開始在大賭裏輸, 做生意掙來的錢慢慢填進去一半,中間吳志民也有短暫的清醒,他能把趙蘭拿捏的服服帖帖, 也不光是靠著小白臉樣的外表, 他腦子確實活泛,但人在局中,已經很難掙脫了。

接著吳志民又在賭桌上贏了兩把大的,至此一夜暴富的滋味,勾住了他的喉嚨, 即使之後再輸,也只滿腦子想著翻本翻本,再不提不賭的事情。

吳志民先是輸光了自己的私房,之後他瞄上了賬面上的錢,賬面上的錢輸光後, 他惱怒自己運氣不好,消停了幾天去燒香拜佛, 再回來後果然又小贏了幾把。

本錢撈回來一點後,他就接著輸。

趙蘭對他是掏心掏肺的好,吳志民一說生意上需要錢,趙蘭也沒核對真假,就把錢給了他,她一雙兒女逐漸長大,趙蘭分了更多心思在孩子身上,對生意上的事操心就少了。

吳志民也配合的不談生意上的事,趙蘭只當他是體貼,還覺得自己眼光真好,這樣的男人才值得嫁。

再後來生意虧空,吳志民心思全不在生意上,只靠幾個雇來的工人撐不住攤子,吳志民開始減薪、拖欠工資、辭退,輸紅眼的他,開始想盡辦法弄錢。

賭桌上酣暢淋漓的感覺太痛快了,眼中所見一夜暴富的誘惑在吳志民心中紮了根。

既然別人可以贏,他當然也可以。

直到那天趙蘭遇到其中一個被辭退的工人,她之前聽吳志民說這人是老家有事,自己走的,趙蘭就寒暄了兩句,問了這人事情辦的怎麽樣了,家裏如果有困難可以跟她說,以後有時間,還可以回來。

那人面色古怪,趙蘭對工人不錯,她不是吝嗇的人,是口碑比較好的那類老板娘。

幾句寒暄的話說完,這個被辭退的工人一合計,感情老板娘不知道自己是被老板辭退的啊?那老板娘知不知道,生意都快被老板折騰沒了的事啊?

看著趙蘭白凈含笑的臉,這個孫姓打工人憋不住了,嘟嘟嘟就把吳志民做的事全說了。

“老板娘,我不是家裏有事,是老板說生意不好,留著我們幾個幹吃飯不幹活,就都讓走了。”

“啥?”趙蘭一楞。

他們雇人也是挑揀過的,誰樂意雇那種偷奸耍滑的人,既然留下來了,就說明對方是比較踏實能幹的,怎麽扯到吃幹飯上去了。

“不會吧?”趙蘭笑著搖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孫姓工人搖搖頭:“其實,之前工資都拖了兩個月,我們念著老板娘人實在,想著生意若是周轉不過來,錢晚點給也行。”

瞧著趙蘭真不知情的樣子,他猶豫了一下:“之前,老板心情不好,有次喝醉還說什麽,下次老子一定能贏,贏!”

“老板娘,你留個心眼,老板是不是去賭錢了,這個可不能碰。”

趙蘭胡亂點點頭,心急火燎的就去了店裏。

他們租的鋪子,大白天關著門,吳志民不在,那門庭冷清的模樣,讓趙蘭心裏顫了顫。

回到家,趙蘭去了存錢的地方,家裏最後的錢也沒了。

然後就是對峙和爭吵,趙蘭也是有脾氣的,錢都沒了這個家怎麽辦,她苦一點沒關系,孩子怎麽辦?

有脾氣,但不多。

氣沒過夜就給吳志民哄住了。

無非就是認錯流淚埋怨自己那一套,隨著吳志民一個巴掌打在自己臉上,趙蘭的心就給打軟了。

她想著錢沒了可以再賺,他們當年不也是白手起家,只要吳志民不再去賭,一切就會好起來。

寧信世界上有鬼,不能信賭鬼的嘴。

趙蘭面對吳志民反反覆覆的賭錢-發誓-賭錢-發誓,還要顧著孩子不受波及,簡直心力交瘁,短短時間老了好幾歲。

這事她不敢告訴趙振國,從她被拖下水,也開始賭之後,就更不敢了。

生意算是擱置了,即使開門,也沒了什麽客人,手裏沒錢,家裏的電視也賣了,最近他們倆又輸了一大筆,這可不是賣自行車就能填上的窟窿,賣房子還差不錯。

但房子是不可能賣的,不然一家四口就得去睡大街。

賣電視那會兒,吳志民就攛掇趙蘭去跟趙振國要錢,趙蘭死活張不開那個嘴,她心裏是清楚賭錢不對的,她知道不對,但她上癮,賭博的花樣多,自然比做生意有意思,贏錢的時候,也比起早貪黑輕松快活。

這次也是沒辦法,他們欠了人一千還帶零頭,賣了自行車加其他家具都填不上窟窿,再說沒了自行車多不方面,而且也沒面子,吳志民是這麽說的,趙蘭就跟被洗腦了似的,覺著有理。

跟趙振國開口,趙蘭心裏還是虛的,所以只說了一半,但事情進展的太順利,她編的那套說辭順利瞞過了他哥和嫂子,連她那個挺精明的嫂子都沒多說什麽。

拿到錢後,趙蘭心態就變了。

錢來的可真容易啊,她控制不住的想。

裴喬一直在趙蘭家待到晚上,天剛剛擦黑,夫妻倆早早做了飯,胡亂吃了兩口,又叮囑大一些的姐姐記得把鍋碗刷了,就著急忙慌的出了門。

這總不能是去忙生意的,裴喬果斷跟上。

兩人不知道身邊跟著個看不到的人,他們輕車熟路的來到了一家賭場。

賭場前後有門,前門還有人守著,防止誰來搗亂。這時候法律執行力度弱,更沒有什麽監控,小賭場什麽的很多,這家規模是相對較大的,屬於是上檔次的賭場。

賭場裏氣味汙濁,吵鬧聲一陣高過一陣,吳志民進來時,就有人瞧見他,沒多久就來了個小弟請人。

“喲,吳老板吳太太來了,請吧!”小弟帶著些陰陽怪氣,以及看熱鬧的意思。

吳志民陪著笑,拉了趙蘭往裏面走。

裏面的屋子攏共坐了三個人,兩個有頭發的,一個光頭,裴喬自然不認識。

趙蘭剛到手的五百塊,轉眼就給出去了四百五,吳志民陪著笑,和左手邊有頭發的男人商量:“浩哥,這四百五您先拿著,剩下的我們今晚試試手氣。”

浩哥可有可無的擺擺手,這個賭場是他開的,吳志民是輸是贏錢最後都是進他的口袋。

事情到這裏已經沒必要看下去了,無非是兩個爛賭鬼,對著賭桌兩眼猩紅。

裴喬飄出去,在周圍轉了轉,把賭場的位置記好,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報個警試試總沒壞處。

或是養了孩子的緣故,裴喬能漠視趙蘭和吳志民,自作自受的人沒什麽好理會的,但他可憐那兩個孩子。

趙蘭的一雙孩子,大點的姐姐今年也只有九歲,弟弟則是七歲,大晚上把這點大的孩子扔在家裏,自己跑去賭錢,這是當爹媽的能幹出來的事?

去找了紙筆,簡略把賭場的事寫下,裴喬找了塊石頭,把紙裹上去,然後一個投球,石頭就進了縣公安局。

之後的事裴喬也不關心,他今天待在這邊的時間夠久了,是時候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裴喬再過來的時候,小六正擱外面圍觀人寫春聯。

過年,這個中國人最重視的節日,五十年後也慢慢的失去了年味。

除了經久不見的親戚家人聚過一場,和一些貼對聯的風俗外,那種長輩口中熱切的期待感和年味,在現代社會裏是越來越難見到。

所以每逢春節,只要有空,裴喬總是更願意待在這邊。

那種空氣中都似乎彌漫著喜慶的色彩,人人臉上期待快樂的神情,讓裴喬感覺很舒服。

等對聯攤子散開,裴喬到兩人獨處的時候,才把昨天的見聞和小六說了。

小六抿著嘴,有些生氣,他原來對趙蘭印象不錯的,記憶裏,她溫柔和氣,對他也好。

可她昨天竟然是來騙錢的!

和趙蘭比起來,小六無條件相信裴喬。

“要告訴芳姨和振國叔。”小六決定。

裴喬點點頭,他一般不幹涉小孩的選擇。

他通常按照小孩的選擇提供建議。

“按理來說,你是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

“你需要讓事情合理化。”

小六就托著臉思索,該怎麽讓事情合理化。

小六做事從不喜歡拖延,這和他原來的生存環境息息相關。

結合裴喬掌握的信息,小六很快就編出了一套說辭。

當天下午,小六出門轉悠到了天黑的時候才回來。

飯桌上,他開始若有所思、欲言又止,不時面露沈思。

陳玉芳很快捕捉到了信號,她關心的詢問怎麽了。

於是,小六開始了他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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