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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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馮家的午飯是蒸得軟爛的糙米飯, 飯上鋪著切得薄薄的紅薯片,菜是幾條燉煮的毛魚, 還有一碗鹽水煮過, 飄著點油星的青菜。

蘆花村,是個環河村,魚是不缺的, 但裴喬是沒有點亮捉魚技能的,不, 最關鍵的是他不會殺魚,並拒絕殺魚,想到要給魚刮麟去腸, 他就忍不住把手把懷裏揣。

“小六會吃魚嗎,別被魚刺卡住了。”

對著小毛魚糾結了會,又想到萬事都有第一次, 有自己在旁邊看著, 提醒小六吃仔細點就是了。

於是在王秀蘭出了廚房的間隙,裴喬找了飯碗來,先添了半碗糙米,又夾了兩尾毛魚,最後鋪了一筷子青菜, 就掩著碗走了。

王秀蘭回來後,發現飯菜都少了一些,還失了一只碗後,就急急出去把事情告訴了馮醫生。

這次不光馮醫生激動,王秀蘭也開始有些信了, 廚房剛剛除了她,絕對沒有人進去過, 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飯菜弄走,除了大仙還真想不出別的了。

她心中就有些動心,偷眼去看丈夫,不想兩人眼神撞在一處,倒都鬧了個紅臉。

且不說馮家夫婦想求大仙保佑什麽,裴喬端著飯菜回到李家時,果然看見小六還捧著那個空碗在等。

吳桂花竟然還沒回來,不知道是沒找著李有福,還是娘倆在外面撕扯。

李守柱近來愈發感到眼睛不好,水腫是消下去了,可睜眼看東西時,總感覺眼睛上像是罩了層白布,捂住右眼去看,左邊眼睛僅僅能察覺到光亮,分辨出白天黑天,至於細節處,一概看不到。

這不就是瞎了嗎?

李守柱為此心情壞透,吃飯也不積極,看到李小六更是生氣。

害人精!要不是那包肉,他怎麽會被山貓盯上,最後肉沒了,還賠了一只眼睛,要不是怕每年一次的錢也沒了,他非要狠狠打李小六這個害人精幾頓。

“別在這礙眼,一頓不吃也餓不死!”

他揮揮手,示意李小六趕緊從廚房門口滾開,這話就是這頓沒飯吃了。

李小六可從沒有李守柱變好的錯覺,小孩子最敏感,誰對他好心裏明鏡似的。

按小六來說,他還想去掙一掙這頓飯,從知道自己在這裏待著,李家是有錢拿的後,李小六心思就變了。

從前人都說他白吃白喝,現在知道不是這麽回事,每頓飯他都是付過錢的,那真是一頓也舍不得落下。

“小六,走,吃飯去。”

這會兒半空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六立刻把錢不錢的扔在腦後,他把手裏的飯碗重新塞回柴房,背了竹簍就走,瞧著像是被欺壓後的無奈妥協,實則是急著和喬哥哥單獨相處。

也只有單獨相處的時候,他才能和喬哥哥說話,不然是只能耳朵聽的。

兩人在村外尋了個無人的地方,小六放下竹簍,開始期待。

裴喬就變戲法樣的變出一碗飯,小六不挑食,只要是吃的就能吃出很香的視覺效果。

他先是窩了一嘴的青菜,去扒飯的時候,才發現下面還藏著小魚。

小魚去了腥味,只剩下細嫩的肉香,裴喬有心要他小心刺,就故意說的重些。

“小心別被魚刺紮到,不然傷到嗓子,你就發不出聲音,不能繼續認字了。”

小六原來饞的直舔嘴唇,聽到不能認字,立刻端正態度,小心的吃起魚。

裴喬看他一根根的往外吐刺,模樣舉止竟有點秀氣,就忍不住笑,他飄得高一點,給李小六望風,省的被誰撞見他貓在這兒偷吃。

等把飯菜掃蕩一空,小六已是飽了,他跑去找水洗了碗,然後把飯碗重還給裴喬。

裴喬就捏著碗給馮家還回去。

把碗在廚房放好,他出來的時候,看到馮家兩口子在整理院子的小角落。

那處就是給大仙上貢的地方,原來很是隨意的擺著土香、碗,敷衍之意不可說不夠濃烈,現在再瞧就用心的多了。

土磚砌的臺子,方方正正有規矩,旁邊王秀蘭拿著碗,擦了一遍又一遍,把那碗擦得都要發亮光,瞧著嘴邊還笑盈盈的,也不知想些什麽。

迷信的大旗真好用。裴喬就要走,卻看到馮醫生砌磚的動作慢下來,又聽他側頭和王秀蘭說:“也不知仙家都愛些啥,你這兩日各樣吃的都做一些供著,一是謝仙家山上救我,二來...二來,我也才好意思問問仙家,咱命裏真沒個娃兒?”

聽到最後,裴喬頓住,他僵在半空只剩下一雙清亮亮的鳳眼轉動。

馮醫生這話,莫不是在求子?

這要草藥還好,大不了他晚上通宵達旦翻閱草藥學,刻苦學一段時間,但馮醫生要真開口要孩子,他去哪給變一個來。

畢竟不是真大仙,裴喬感慨,沒那般法力。

他恍恍惚惚的飄回了李小六那,小孩正在溜達著消食,這也是裴喬說過的,讓他不要吃了飯就立刻躺下。

這個下午,小六就開始學習寫字。

最開始也不過是一、二、三、大、小這些簡單的字,小六照舊是沒有一絲半點的不耐煩,他就像是塊海綿,抓緊了一切時間去汲取知識的水。

只是在寫到小字,知道這個字就是自己名字裏的一個後,小六立刻擡起頭,厚重的劉海都擋不住亮晶晶的圓眼睛:“喬哥哥的名字怎麽寫?”

小孩不關心自己的名字,反倒對他的名字很是期待,不得不說這種重視擱誰身上都會很受用。

裴喬就覺得心軟了一些,和他說:“我的姓是由兩個字組成的,等以後你學會了那兩個字,我就教你寫我的名字。”

“哪兩個字?”小六追問。

“非衣,裴。”裴喬就說,“現在說了你也記不住,到時候你自然知道。”

小六就眨著眼睛,在地上用樹枝寫了個“一”,嘴裏念著:“fei 一?”。

“不是這個一。”

哦,小六就低頭,繼續練字,心中卻想,不是這個一,那是哪個一?

字裏面原來有很多個yi嗎?

那邊小六在寫字,裴喬這會卻想到個問題。

李小六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隨意了,若是個小名還無所謂,但瞧著也沒人想到給小孩起個大名,這就不太好。

更不用說小六八成是不姓李的。

等開春他帶著小孩走,總不能再用李小六這個名字,得起個新的,正式的名字。

又看小孩專註的模樣,裴喬也沒有直接給起一個。

時間還有幾個月,等小六認的字多了,讓他自己選個名字還更有意義。

當然,自己也得看著,總不能讓小孩給自己取個阿貓阿魚的名字。

可小孩要是堅持呢?

明明養著的還是個小孩,裴喬已經想著以後該怎麽和叛逆期的他相處了。

人的一生中,有些坎兒是避不過的,比如養孩子就避不開叛逆期。

小六不知道這些,他沈迷寫字,總想著學的再多一點,就能更快知道喬哥哥的名字。

“非衣,裴。”他心中默念,很是期待趕快學到這兩個字。

掐著飯點回去的小六,進院就看到狗蛋站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模樣。

吳桂花最後還是逮到了兒子,雞蛋卻沒拿回來,那群小子一哄而散,以吳桂花的眼力,都楞是沒看出來雞蛋被李有福塞給了誰。

“就該餓你一頓,長長記性!”

從廚房出來,吳桂花一邊說著狠話,一邊把碗遞過去。

李有福笑嘻嘻的接過飯,一點不害怕的坐到桌子邊。

“怎麽沒有炒雞蛋?”他不滿意的翻撿著那碗青菜。

“不想吃就餓著!”李守柱這段日子就沒順當過。

先是被砸掉兩顆門牙,鼻血長流,再是忽然不能拿李小六撒氣,現在一只眼睛也不好了,對著寶貝兒子,氣也難以全消下去。

李有福被嚇了一跳,他爹對他從來都是重話不舍得說一句,今個怎麽了?

他不過就是拿了一個雞蛋,至於嗎?

李有福心裏委屈,真的重重摔下碗,回屋不吃了。

“你跟個孩子撒什麽氣!”吳桂花趕緊端了碗進屋哄兒子。

小六也不受這份罵,他盛好飯就鉆了柴房,寧願摸黑吃飯,也絕不出來摻和。

有那空閑,他更願意在心裏多寫幾遍下午習過的字。

小六吃過晚飯,裴喬慣例就離開了。

在床上醒來的時候,他腦子裏還帶點困意未散,不由懶了會床。

他微合雙目,現在竟有些覺得這邊生活乏味,竟是小六那裏更生動些。

日子就這般往覆,在小六學了幾十個常見字後,蘆花村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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