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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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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肚子疼嗎?”裴喬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這是他第二次問了。

“不疼!”小六像只撒歡的狗子,走路時腳尖一點一點的,就差蹦蹦跳跳起來。

裴喬有意引著他多說話,就找他感興趣的話題問他:“雞蛋好吃嗎?”

他就嘴巴張合,很有表達欲的樣子:“好吃!”

“我不在的時候,小六都在做什麽?每一件事都要說哦。”

這個問題總不能再用兩個字概括,小孩就肚子起伏幾下,運了運氣,磕磕絆絆的開始講述。

“找野菜...”

小六的一天,開端總是很質樸,裴喬靜靜聽著,偶爾插句話,引著他說的更詳細,伴隨著小孩小聲的講述,裴喬發覺自己正在慢慢適應這種生活節奏。

他原來就是慢生活的簇擁者,現在當生活節奏再度被拉慢,經過初期的磨合後,漸也被接受。

“跳火柴人...1、2、3...”

當說到數手指的時候,小六伸出手認真的數給裴喬看,他那樣興味盎然的情態給了裴喬一定的觸動。

等他數完,裴喬及時的誇讚他記性好、數的對,然後又問:“小六知道自己摘了多少野菜嗎?”

小孩就把竹簍拉倒,偏頭往裏面看,裏面一小堆野菜簇擁著,看不出多少個。

小六抿著嘴數出十個,剩下的不會數,他就下意識睜大眼睛去看裴喬。

裴喬往下念:“十一。”

小六就裂開嘴笑,拿起一個野菜放到左邊,嘴裏跟著念:“十一!”

裴喬再數:“十二。”

小六再拿起一顆野菜,跟著數:“十二!”

最後一堆數下來,數到了五十七,小六見野菜沒了,就跳起來四下尋找,著緊的拽了兩顆回來,蹲下等著繼續數。

“小六知道五十七之後是多少嗎?”

李小六就搖搖頭,裴喬讓他猜,小六唔唔兩聲,腳指頭扣緊,他埋著頭張不開嘴,裴喬就一直耐心的等著,最後小六蚊子樣的聲音從手臂間傳出:“...五十八?”

“對。”裴喬跟著他念,“五十八。”

李小六倏的從胳膊間露出一雙眼睛,本來是圓形的眼睛,因為不可思議瞪得更圓了。

拎起最後一個沒被數過的野菜,裴喬問:“這個呢?”

李小六深呼吸,小聲說:“五十九?”

再次得到肯定回答,小孩起身無措的在原地轉了兩個圈圈:“我,我,我去找野菜!”

青黃色的小臉上泛著紅,那份屬於孩子的活力正在漸漸回到李小六身上。

這個下午,李小六學會了一到一百的數數,他雖然沒有上過學,卻有著聰明的腦袋,除了一百,其餘的數字幾乎都是他根據規律推出來的。

而在接觸到一百這個新的知識點後,李小六就又盼著繼續往後面數。

厭學情緒在李小六身上是半點都看不到,裴喬安撫下他,告訴小孩等明天檢查過他的功課,如果通過,再繼續往後教他。

李小六已經明白檢查的意思,他並不失望,很利落的點頭答應,然後嘴裏念念有詞的從一開始數起。

A米那邊遲遲沒有好消息,小六又很好學,同時還表現出了足夠的聰明。

裴喬想了想,就打算先簡單的教他一些知識,只是簡單啟蒙的話,應該也不會影響他日後在學校的系統學習。

又要備課了,裴喬心中卻沒有不情願,他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充實了。

中午把李小六送回家去,路上他們遇到了馮醫生的妻子。

裴喬上次從他們家離開後,就沒再去看過馮醫生,畢竟雙方也不熟。

叫做秀蘭的女人,從山的方向過來,褲腿上沾著泥土,身後背著裴喬眼熟到不行的竹簍。

類似的竹簍李家有、馮家有,村子裏幾乎家家有,稱得上蘆花村的文化特色。

那次她出村找賣藥款,最後當然是無功而返,這讓兩口子情緒都不高。

又因為剛剛賣了一批藥材,家裏存貨被清了多半,馮元化的腿傷驚到了骨頭,待要用藥,秀蘭才知道,家裏的庫存竟然湊不齊一副藥。

“紅花、馬錢子。”

秀蘭一著急就有自說自話的習慣,她這些年跟著馮元化耳濡目染下也認識了一些藥材,但畢竟沒有親自上山采過藥,對藥材的生長地點也不熟悉,在山上漫無邊際的轉了許久,其他藥材倒是遇見過,馬錢子卻是沒找到。

紅花家中還存有一點,雖然不多,熬兩副的量還算湊的出來,而且現在不是紅花的季節,女人也沒更好的法子,但秋季正是馬錢子成熟的時候,這都找不到一棵,那確實還是找錯了位置。

心中惦記家裏竈上煨的雞湯,她走之前添了水,生的小火慢燉,要給馮醫生補身子,可不能燉幹了。

回望女人匆匆遠去的背影,想著馮醫生人還算可以,夫妻感情也好,如果有時間他或許可以去找找馬錢子,就是憑空收到草藥,不知對方會怎麽想。

這天後半夜,裴喬又出現在蘆花村。

柴房裏小六安靜的睡著,因為有些冷,他蜷縮起身體,看著愈發小小一團。

裴喬給他拉了拉蓋著的破絮,又往他身上堆了些稻草,瞧著略微好些,他就出門進了山。

他的活動範圍翻倍暴漲出現在烤蛋事件後,李小六的好感直白而熱烈,吃到烤蛋後,堪稱情感大噴發。

夜晚並不會給裴喬帶去困擾,黑暗在他的眼底如同白晝。

馬錢子的生長習性和各角度放大照片,都被記在腦海裏,裴喬開始比照著搜山。

這種植物喜歡溫暖濕潤,厭棄幹旱寒冷,外形和普通小樹差不多,不是熟悉它們的人從樹邊走過,可能都認不出來。

靠近村子的外山,早不知被人翻過多少遍,裴喬是直奔的裏山。

深山就像個寶庫,大自然賦予了它奇跡。

裴喬在山的深處發現了好幾棵還掛著果子的樹,上面的果子和商店裏的有些不同,不僅個頭小,色澤也不夠鮮亮,上面多多少少都留著被鳥雀啄食過的痕跡,看著醜但應該很甜。

裴喬就摘了幾個抱在懷裏,因為主要是來找馬錢子,而這種草藥比之藥性,更出名的卻是它的毒性,這些果子千萬得分開放。

好在山裏從不缺葉子,裴喬飄了一圈,找回幾張臂長的大葉,把三五個果子包好,至於其他的則記下位置,留待以後。

半夜深山,荒郊野嶺空無一人,連一些習慣夜行的動物都對裴喬視而不見,害怕的心情裴喬是一點都沒有,孤獨的心緒倒是生出一點,於是他撿了樹枝去逗弄一只黑皮野豬,引得它上躥下跳的跑酷,最後被憤怒的野豬追上,一口咬斷樹枝。

丟開樹枝後,裴喬心情回暖,繼續他的找藥之路。

最後他在一側緩坡上找到了一棵和馬錢子極像的小樹,上面掛著棕綠的小果,一串串的生得密集,小珠子一樣掛在枝頭。

裴喬就攤開大葉子,折斷樹枝,連短枝帶果實一並帶了回去。

趁天還沒亮,他把包裹好的馬錢子放到了馮醫生家的院子裏,之後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清早空腹吃水果容易腹痛,裴喬直等到小六打軍體拳打的冒汗,才把果子拿出來。

小六有的吃就很高興,一點不挑剔上面帶著小鳥啄過的痕跡,而且這種被小動物挑中的果子真的很甜,這在缺乏糖果的山村,是很好的糖類替代品。

這段時間的生活簡直是神仙日子,李小六很珍惜,他一邊啃果子,一邊斷斷續續的數數。

裴喬怕他噎到,讓他吃完再說話,小孩卻像是擔心考核不通過似的,爭分奪秒的練習著。

五個果子,小六吃了三個,剩下兩個被留到下午。

小孩吃東西不知道節制,裴喬總得看著他,免得他吃壞肚子,要是生病了,這裏衛生條件這麽差,難保不會演變成大病。

吃過果子,小六咂咂嘴,開始完成昨天的數數作業。

他晚上又不知道在心中過了多少遍,這次數的又快又流暢,中間從沒有忘記想不起來的情況。

裴喬就教他繼續往後數,從一百開始,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數到一百三十五後,李小六因為昨天猜對了後面的數字,今天腳趾摳了摳後,在裴喬停頓的間歇裏,他小聲的接道:“一百三十六...”

“對。”裴喬點點頭,鼓勵他繼續往下數。

這個對字聽的小六攥緊了拳頭,臉又開始發紅。

他慢慢的往後數,數幾個就停下來等著那聲“對”,聽到肯定才繼續下去。

這樣一直數到一百九十九,小孩才開始為難。

“二百。”空氣裏傳來回應。

“二百!”小六立刻鸚鵡學舌樣的跟上。

小六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如果能正常的上學交朋友,他說不定會成為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下午,裴喬去了趟馮醫生家。

那包馬錢子已經不見了,院裏原來橫放著幾個木架,上面擺著數個編制的大竹盤子,其中一個上面正晾曬著一粒粒的馬錢子果實。

馮醫生在屋子裏待不住,這會正躺在院子裏那張手工粗糙的木椅上,用來支撐身體的木棍放在身邊,充當了拐杖。

他半瞇著眼睛,正在想那包突然出現的馬錢子。

他需要用馬錢子入藥的事除了他們夫妻就沒人知道了。

而妻子秀蘭又是個內斂文靜的性格,很少主動和外人說自家事,在她拿著那包馬錢子驚喜的遞給馮元化後,馮元化高興之餘,就問過她是不是把這事說給誰了。

人家辛苦去山裏找來,他們也不能平白受這份好意,怎麽也得意思意思。

但夫妻雙方這麽一核對,才發現誰都未和別人說過這件事。

這就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村裏還有這麽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這時候到底人都樸素老實,奸猾的人還是少數,而且送藥這種好事,即使不求回報,也不至於非得瞞著他們啊。

村裏人挨個在心裏轉了一圈,馮醫生還是沒個頭緒。

瞧見馬錢子被妥善的晾曬著,裴喬就離開了,既是收下,也不枉他大半夜跑那一趟。

這天黃昏時分,裴喬瞅準時機,又在雞籠裏收了個蛋,這只比昨天的蛋要稍大一些,就不知道是哪只雞下的。

而連續兩天摸雞蛋時,都發現生蛋雞減產,吳桂花已經認定這雞是受到驚嚇所致。

農人家應對類似的事有經驗,都是祖祖輩輩實踐得來的。

可對著一只沒有受到驚嚇的雞使出來,再好的經驗也得折在這裏。

李守柱並吳桂花,去田裏挖了治受驚的草藤剁碎拌在雞食裏,又去挖蚯蚓蟲子回來加餐,好吃好喝的伺候了三五天,誰想三五天過去,下蛋少的癥狀還是一點沒減輕。

吳桂花從前一天多了能撿兩到三個雞蛋,現在就剩下一到兩個,簡直讓她心疼的不能呼吸。

“唉!”她推推李守柱,“再不行,你帶過去讓老馮瞧瞧?”

蘆花村就馮元化一個赤腳醫生,他主業農民,兼職醫人,沒得法子,也兼職獸醫。

李守柱絕沒有偷人錢後不敢到失主面前晃悠的心虛氣短。

關系到自家的雞,他嘟囔兩句,還是捆了幾只下蛋雞,一起拎著去了馮元化家。

農家人沒有大白天關門的習慣,李守柱拎著雞直接就進到了院子裏。

馮元化丟錢那事,他也疑心過李守柱,但畢竟沒證據,對方又是個潑皮,自己現在腿瘸著,真要鬧起來,也鬧不過李家。

這會兒見李守柱拎雞過來,馮元化也面色如常的招呼他。

“來了,這雞是咋了?”

“嘿,前幾天被啥子嚇到,這幾天不怎麽生蛋。”李守柱摸出兩個雞蛋擱在架子上,就當作診金。

“我看看。”

馮元化挨個把雞拎在手裏查看,卻見每只都精神的很,都不像被嚇到的模樣。

“這不像是嚇到了啊。”他又伸手摸摸雞脯,那裏鼓囊囊的,顯然食欲也很好。

“可它就是不下蛋啊,每天少一兩個呢!”

奇怪了,馮元化找不到癥結所在,只能找了治雞受驚的藥粉,讓李守柱回去摻在水裏給雞喝。

“我瞧著這雞沒事,你回去再看看。”

“唉唉!”李守柱接過藥連聲應了。

回去的路上他就犯嘀咕,這雞都不下蛋了,還說沒毛病,這老馮頭莫不是知道錢是他拿的,在借機報覆吧!

馮元化也嘀咕,李家的雞確實沒毛病,怎麽突然就不下蛋了?

再看看曬著的馬錢子,兩件都是古怪事。

馮元化是蘆花村難得的文化人,他沒上過學,看書識字都是他爹教的,包括屋子裏那些書,也都是爺爺父親留下的。

他腿腳不好,不能上山采藥,夜裏清閑,睡不著就拿了本妖妖鬼鬼的志異故事看。

這深山夜半的,看著看著馮元化就多想了。

那包馬錢子,如果不是村裏人放的,那會不會是...村裏的動物放的?

他這些年也救治了不少動物呢!

這個年代迷信本就風行,何況這個不通化的小山村。

馮元化想著鬼鬼神神的,越想越有可能,都說動物成精後有神通,知道他需要馬錢子一點不稀奇。

啊呀呀,感覺自己看破了某種非自然事件呢。

怕嚇著妻子,他暫時沒往外說,也是心裏還有點不確定。

馮元化第二日趁妻子出門後,就關了院門,在角落裏捏土成香,還恭敬的在竈裏拿了個窩頭供上。

嘴裏念念有詞說了長串,無非是些感謝的話。

臨近傍晚他再去角落查看,窩頭還好端端的扣在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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