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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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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麻木

心跳如鼓聲陣陣, 幾欲擊穿胸口,燥熱的呼吸越發急促,體內翻湧的血液似乎沖上頭頂, 遮得眼前模糊不清,耳朵也只能聽到嗡鳴。

他好像迷失在了不見天日的迷宮中,想要逃離這裏, 卻發現身體不受控制地扭動反折,就連呼吸都不能受自己控制。

嗡嗡的噪聲中突然出現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要再繼續掙紮了,只有墮落才是真正的解脫。

墮落?為什麽要墮落?他不是天使嗎, 明明幫助了那麽多人,為什麽要去地獄?

他不去!他不去!

“心率還是過高, 但已經有下降的趨勢了, 拮抗劑在起作用, 接下來就是觀察期,人要是能醒來就是沒事, 要是醒不來……”醫生透過玻璃看向病床上的人,說著又轉頭對旁邊的警察續說,“總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

“明白。”陸銷從事禁毒多年,知道這個劑量註射進體內,多半是九死一生,柳弘濟這是搶救及時,到現在還吊著一口氣。

他希望柳弘濟能清醒過來, 他們也好詢問他手裏的“Evil”是從哪兒來的, 以及是否知道Nott的下落。但能不能醒,就得看柳弘濟自己的造化了。

“警官, 腫瘤科的柳醫生是不是在裏面?”

“他是我科室的,我聽說他出事了,想進去看一眼,可以嗎?”

“這位醫生,柳醫生目前是警方重點關註對象,不好放您進去。”

陸銷忽然聽到外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旋即看向季徹,低聲說:“好像是我爸來了,你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去腫瘤科辦公室幫忙找找線索。”

季徹默然頷首,指了指監護室大門,暗示他等會偷偷溜出去。

“跟做賊似的。”陸銷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季徹無奈苦笑,推著陸銷向門口走,而後自己在門邊駐足。

陸銷緩步走出病房時,表情恢覆了正色,對被警衛攔著的他爸打了聲招呼:“陸醫生,柳醫生目前還在觀察中,確實不方便探視。”

季徹趁此時,從陸銷背後走過,快步離開了監護室。

陸父見出來的是自己的兒子,一時間有些驚訝,沒註意剛才經過的是什麽人,問:“這是你的案子?柳醫生到底怎麽了?”

陸銷搖頭:“抱歉,具體情況暫時還不能說。陸醫生,你是科室主任,柳醫生之後的班麻煩給他調一下。”

對於兒子表現出的疏遠,陸父並不意外,陸銷現在是以警察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公事公辦才是應該的。

陸父朝監護室裏望了望,表明自己的心願:“他一回國就跟著我,一晃將近六年,算是我的半個學生。既然不方便進去,那能不能讓我隔著玻璃看一眼?”

陸銷微微側目向監護室裏瞧了眼,點了點頭把人帶進去,微微歪頭示意警員同他一起進去。

陸父伸長脖子朝裏看,出於職業習慣,一眼就註意到了床邊監護的心率異常,卻沒有多問什麽,只是望著躺在床上的柳弘濟,嘆聲說:“他出事的消息已經在醫院裏傳開了,我也是擔心才過來看看。小柳以前是江林醫大的,是我和你媽的學弟,如果你當初選擇我們一樣讀醫,說不定還會和他是同學。”

陸銷笑了笑,如果當初他沒有找到自己的理想,的確會按照父母期許的,報志願讀醫科大學。

他註視著柳弘濟,對身邊的人問:“陸醫生,你對柳醫生的了解多嗎?”

陸父明白兒子的意圖,配合道:“也不是特別了解,我就說說我知道的吧,希望能對你們有用。”

他回想了片刻,才說:“柳醫生讀研是在本校,這事兒你們知道吧。”

陸銷頷首,他已經拿到柳弘濟的基本資料了,知道他本科和研究生都在江林醫大,但碩士沒畢業就突然出國了,直到五年前的年初才回來,之後就一直在人民醫院任職。

這份關於柳弘濟的資料其實不是最近才查的,在“護林行動”中,他們帶回的制|毒研究人員曾對Nott有過描述,警方因此關註到了近幾年歸國的三十多歲男性,其中就有柳弘濟。

陸銷原本就對柳弘濟的履歷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此時拋出了疑問:“所以,柳弘濟當年為什麽突然出國?”

“這就是我要說的。”陸父的眼中染上了幾分惋惜,“腫瘤科的死亡率一直很高,有的病人可能早上還和你笑著打招呼,晚上突然惡化,沒幾天就走了。小柳研究生期間,也在醫院實習,被我們科室之前的一名醫生帶著做課題,有個病人的情況比較特殊,正好符合他們的課題研究方向,所以他們師徒倆就密切關註著。小柳雖然不接診,但因為課題緣故,偶爾會和那位病人接觸。病人是個老太太,因為孫子不在身邊,她就對小柳印象非常好,經常買點好吃的等著小柳來。”

陸父仰頭想了想,“我記得那天他跟著他師父查房,病人原本好端端的,突然開始咯血,怎麽都控制不住。小柳學習是不錯,能力也很好,但他當時初出茅廬沒什麽經驗,站在旁邊什麽都做不了,眼睜睜看著病人走的。在那之後沒多久,小柳就退出了課題組,也提交了退學申請,後來就跑去了國外。”

難怪柳弘濟對病人離世有這麽深的執念。陸銷在心中暗道,而後問:“爸,那你是怎麽看待這些病人的?你從醫這麽多年,會覺得麻木嗎?”

詢問案件細節是出於警察的理性,而這個感性的疑問是出自陸醫生的兒子。

陸父聞言笑著搖了搖頭,反問陸銷:“你也做了這麽多年的警察,抓壞人的時候,會麻木嗎?”

“不會。”陸銷回答地斬釘截鐵。

“那你爸也不會。”

陸父背著手,長嘆了一聲:“怎麽可能麻木啊?死亡是一個人既定的終點,醫護的職責是盡自己最大所能和閻王爺拼搶時間。直到現在我仍舊覺得自己學的還不夠多,多翻一篇文獻多學一本書,說不定就能多救活一條生命。就算知道他們總會走向終點,我也絕不可能向死亡低頭,那是在背棄我的職業信仰。”

警方行動前和醫院打過招呼,加上當時燒傷科的病人和醫護都被強行轉移,醫院科室五花八門,但人一多,消息就傳得非常快。雖然他聽到的並不具體,但零零碎碎猜到了一些東西。

他是關心自己的學生,但更多的是痛心。

陸銷微微頷首,又問:“陸醫生,柳弘濟這半年裏有沒有什麽異常舉動,比如和奇怪的人交流,或者悄悄遮掩什麽東西,這一類的。”

陸父搖頭,如實說:“這個我不清楚,我一般待在自己的主任辦公室,和他們不在一起。這些問題你最好問他們那個辦公室的,他平時和同事們的關系都不錯,他們或許知道?”

“行,我同事已經在查證了,之後可能還會有些問題找陸醫生確認,保持通話暢通。”陸銷習慣地交代道,結果手臂挨了他爸一巴掌。

“那我是不是還要給你留個號碼啊,陸警官?臭小子,要不是看你在上班,這巴掌呼你腦門上。”陸父嘴上不饒人,懲戒性地指了指陸銷,“你媽前兩天買了一堆菜囤家裏,說你可能會帶朋友回家吃飯,結果左等右等沒等到你回家。我吃剩飯剩菜沒關系,但你媽現在退休了,自己一個人在家待著悶得慌,也容易多想,你別讓她等太久,有時間了回家吃個飯。”

陸銷瞟見兩名警員在他們身後偷笑,撓了撓腦門說:“知道了,爸!那我接著忙了?”

“忙你的,我等會還有臺手術,走了。”陸父沒工夫和他寒暄,說完轉身就走。

“你倆差不多得了。”陸銷瞥了身後兩名憋笑的警員一眼。

警員忍不住說:“副隊,咱說實話,您和您的父親脾氣挺像的。”

“要不我怎麽是他兒子?”陸銷倒也不惱,跟著調侃了一句,拿出了震動著的手機,見是季徹打來的,清了清嗓子接聽問,“怎麽了?”

季徹正在柳弘濟的位置上協助戚春亭他們查證,有些情況想同步給陸銷:“柳弘濟的工位上放的全是患者檔案,櫃子裏也沒幾件私人物品,不過我們剛才在他包裏發現了一張小票,是一家餐館的。”

“有什麽特別的嗎?”陸銷回問。

他認為季徹會這麽說,大概率是懷疑這家餐館有問題,否則不會這麽著急給他打電話。

季徹看了眼手機地圖標註的位置,隨後又將手機放在耳邊,說:“一開始我也沒覺得哪裏奇怪,直到談警官查了柳弘濟最近的消費記錄,發現他不止一次去這個餐館消費,而且每次花的錢還不少。根據他的消費日期,我想起了他的排班表,對照了一下發現他每次休假都會去一趟這裏。還有,這個餐館離醫院和他的居所都不算近,我懷疑他去這裏另有目的。”

陸銷:“餐館?在哪裏?”

“叫尋野農家樂,在郊區,離礦山的位置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季徹沒有把話說明,畢竟這只是一個猜測。

如果說柳弘濟也負責行政內容,需要和其他醫生、管理接觸,要參加飯局,確實可能要去餐館飯店,但不可能次次都去那麽偏的農家樂吃。

“確實有這個可能,我讓人過去瞧瞧。”

陸銷話音剛落,就拿出對講機呼叫:“小高,小福,我發你們一個位置,到地方了不要聲張,先觀察一下情況。”

他正說著,突然聽到監控室的護士疾步經過,她們嘴裏念著:“那個心率過高休克的病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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