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換藥

關燈
第71章 換藥

由於耽擱了點時間, 不知不覺就叫到了季徹和陸銷的號碼,王宇看見輪到他們了,催促著兩人進去換藥, 說了好幾遍“下次聯系”後,快步向坐在等候區的老婆跑去。

“恢覆得不錯,再換一次藥就可以了, 但這條腿還是不要受力。其他傷口……也還行,平時多註意點就好。”醫生邊換藥邊檢查季徹的傷口,耐心地囑咐了幾句。

季徹盯著阻隔他和陸銷的簾子,聽到醫生叮囑後, 遵從頷首:“好,我會多註意的。”

而後他又望向隔壁的換藥位置, 疑惑陸銷為什麽一直不出聲, 於是輕聲喊了句:“陸銷?”

“嗯?”

即使陸銷的聲音再沈, 季徹還是聽到了顫抖的氣息,關切道:“很疼嗎?”

“不疼。”

緊接著傳來醫生的責怪:“這還不疼?一看就是沒有安分休息的, 傷口都化膿了。”

“謝謝。”季徹穿好衣服,對負責給他換藥的醫生道了句感謝,起身走到簾後,真要拉開一點查看情況的時候,一只手突然拉住了簾子。

陸銷悶聲:“乖,別看。”

“把你的手放下!剛給你剔幹凈,別亂動。”醫生拽回了陸銷的手。

季徹順勢拉開簾子一角鉆入,入眼就是陸銷正在往外滲血的手臂, 沈聲說:“短時間內外勤的活兒你先別管了, 行嗎?”

昨天下午,陸銷帶著高小柏他們幾乎跑遍了江林市區, 雖然沒人說過累,但季徹知道陸銷他們都很辛苦,更何況陸銷身上還有傷。

陸銷沈默許久,最後只憋出一句:“我盡量。”

“盡什麽量,好好休息,聽到沒有?”醫生皺眉糾正。他記得陸銷,並不是因為他是腫瘤科陸教授的兒子,而是因為這些警務人員太經常受傷了,一來二去的他們就認得了。

他每一次看見陸銷,身上都是有傷的,讓這些警察們好好休息,一個個的都不聽。

醫生看向季徹問:“他聽你的嗎?”

季徹噤聲,遲疑地搖了搖頭:“他聽楊隊的?但如果是阻止他出外勤的話,估計就算是楊隊出面,他也不會聽的。”

醫生眼角微抽,總覺得過兩天陸銷再來醫院,傷口又會是這個鬼樣子。

陸銷擡起沒有受傷的左手招了招,示意季徹來他的另一側。

季徹意會繞到陸銷左側,剛站定就被陸銷一把拉住。

陸銷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季徹,額頭上布滿虛汗,而眼中全是期待地說:“我從今天開始安分養傷,等傷好了,你滿足我一個願望好不好?”

隔壁換藥室叫到下一名患者,聽聲音,進門的是個受傷的小朋友。

見孩子一直在哭,媽媽溫柔地哄道:“不哭不哭,寶寶乖乖的,等會媽媽帶你買糖葫蘆好不好?”

季徹視線下移,看向陸銷的傷口說:“人家小孩子換藥才這樣。”

陸銷忍不住腹誹隔壁來的不是時候,可憐兮兮地嘶聲喊疼:“哎呀,真的太疼了!”

醫生無語地看向陸銷,他剛才明明沒碰到患者的傷口!

陸銷之前一聲不吭,現在才喊疼,演技這麽拙劣,任誰都看得出來,季徹自然也不例外,可偏偏他是吃這套的,遂了陸銷的意,點頭說:“嗯,我答應你。”

醫生檢查了陸銷身上其餘傷口,知道囑咐他沒用,於是轉頭交代季徹一些修養事宜和下次一次的換藥時間。

季徹認真記下,鄭重表示自己會看牢陸銷的。醫生這才欣慰地長舒一口氣,叫號下一位。

陸銷微笑著跟在季徹身後走出換藥室,語調輕揚著說:“有家屬陪著來醫院,真好。”

季徹頓步轉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後悔了?”陸銷收起笑容,微微俯身仔細端詳季徹的表情。

季徹微微搖頭,抿了抿唇說:“回隊裏就先別說了,多少還是有影響的。”

眼下案子急迫,他和陸銷明確不會把個人情感帶進公事,同時也不希望因為他們的事影響案件的調查進度。

“我明白的。”陸銷順手抓住季徹的手,向醫院大門走去,“我們走吧。”

“這裏是醫院,別太囂張了。”季徹跟緊陸銷,擔憂地環顧四周,卻沒有把自己的手從陸銷手裏抽出。他路過大廳時看了眼時間,說:“還有點時間,我想去趟手機店。”

“好,我陪你去。”陸銷的心情大好,領著季徹大步邁向門口。要不是傷沒好全,他高低拉著季徹跑兩圈。

“沒天理啊——”

醫院大門外的哭喊聲引得兩人註意,陸銷和季徹對視了一眼,快步走向了人群。

只見一副棺材橫在門口,一男子抱著放哀樂的錄音機大聲哭嚎,對著旁邊的舉著攝像機的記者痛苦傾訴:“黑心醫院害死人!我媽的病明明很穩定,眼看就要出院了,結果死在了他們醫院裏!庸醫治死人,害我可憐老母,必須殺人償命!”

而他身後的棺材邊,一名女子表情麻木地跪著,紅腫著的眼眶早已流不出一滴淚水,周圍的人群吵鬧,她卻什麽都聽不進去,就只是呆呆地望著棺材。

陸銷在圍觀人群外看到了抹熟悉的身影,帶著季徹靠近打招呼,“汪姨。”

汪萍聞聲轉頭,見來人是陸銷,笑說:“是小陸啊。”

她留意到陸銷手臂上纏著的繃帶,又看向他身邊的人,問:“你怎麽受傷了?這位也是。”

陸銷回首低聲:“她是腫瘤科的護士長,接了我媽的班,汪萍阿姨。”

而後對汪萍簡單介紹了一句:“我和同事出任務的時候不小心受傷了。汪姨,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汪萍對季徹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後,憂愁地看向人群,嘆聲:“患者上周去世,家屬認為是醫院的過失,吵著要舉報醫院。院方想私下和解,但沒談攏,他們就又來鬧了。”

“上周日的早上是不是也來鬧過。”陸銷問,記得那個時候他和季徹還沒出院,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也聽到有人醫鬧。

汪萍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我們覆查了病例,搶救記錄、死亡記錄也對過,內審外審全都合格,確認不是我們的過失。可患者家屬依舊主張是院方責任,張口就要500萬,警察都來幾回了,他們走了又來,這次還叫了記者過來,明擺著要把事情鬧大。”

陸銷遠遠地審視著越說越激動的男子,疑問:“病人情況真的是他說著那樣?原先平穩,突然死亡?”

汪萍頓聲,目光在陸銷和他身邊的同事之間徘徊了一陣才說:“我是看在你們是警察才說的,要換了別人,這些都是醫療機密,不能外洩的。”

陸銷神色肅穆,正聲回應:“您說的是。”

“這位患者的年紀挺大了,年初因為胃癌住進醫院,一住就是半年,老人去世前情況一直很不穩定,病危通知書都下了兩回。她心臟停跳的那天晚上,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展開搶救了,但還是沒救回來。”汪萍哀傷地搖了搖頭。

她從事醫務這麽多年,見證了數不清的人來人往,但人心是肉長的,看到一位入院半年、每天都會見面的老人突然離世,她還是會感到難受。

季徹聽著還是不太理解,惑然低喃:“醫院明確沒有問題,警方也介入了,病人家屬的情緒怎麽還是這麽激動?他是不是聽說了什麽?”

“什麽?”汪萍聽到陸銷的同事在說話,但有些沒聽清。

陸銷知道季徹沒想引起別人的註意,所以壓低了聲音說話,於是移步擋在他身前,代替他與汪萍交流:“汪姨,醫院裏最近有沒有什麽別的傳言啊?”

汪萍神色一僵,連忙將聲量放低,檢查身邊沒有其他人了,才對陸銷問道:“不是傳言,是事實,但這件事真的很奇怪。今年我們醫院的死亡率太高了,這才過去半年,患者病逝的人數就有去年一整年多了,而且數量逐月遞增。”

要是所有醫院都這樣,還稱不上奇怪,偏偏只有他們醫院指數異常,市級省級衛健委也都發現了這個疑點,還下派審核調查過,可他們的醫療操作確實沒有問題,也不是集中在同一名醫生或者科室手裏發生的。

院方也嘗試過報警,但警方也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他們調查過去世患者的家屬,大部分選擇不追究,少數雖然還是很難過,但看到上級對醫院的調查結果後,也都選擇了接受。像今天門口那位患者家屬這樣鬧的,少之又少。

陸銷面向人群中央,揚了揚下巴,問:“這位家屬和患者關系怎麽樣?患者這段時間的病情,他都知曉嗎?”

汪萍撇了撇嘴,冷笑了一聲說:“別看他現在哭得撕心裂肺,其實老人生病的這段時間,他這個做兒子的來醫院看望的次數一巴掌都數得過來。陪床、繳費全都是老人的女兒在照顧,吶,就是跪在棺材旁邊的那個。”

她很是同情地嘆聲說:“有天我負責給老人輸液的時候,順嘴提了句都是她女兒在照料,應該挺辛苦的。結果老人說她生女兒就是想到老了以後得有人伺候,不然生孩子的時候看到是女兒就丟掉了。你們猜猜後來怎麽著?”

汪萍望向人群中正在撒潑的男人,話語中滿是諷刺,“她女兒翻身擦身,端屎端尿,還每頓飯做好了送來醫院,餵到她媽嘴邊。都這樣了,老人也沒有什麽好臉色,可她一看見兒子,立馬就笑了。就算他兒子兩手空空地來,一屁股坐下什麽都不幹,翻箱倒櫃找吃的,老人依舊覺得兒子很孝順,還當著兒子的面指責她女兒哪裏做的不好,明明操心的一直是她女兒,我們都看在眼裏的。”

但這些都是患者的家務事,他們這些外人也不好管,只能私下和患者女兒碰面的時候,安慰上一兩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