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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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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交換

“警察同志, 就是這間。”

賣魚阿姨領著警察來到市場深處的水產區,這裏地面還是濕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腥氣。

陸銷走到卷簾門一側, 拔槍靠墻待命,對季徹歪了歪頭。

季徹將賣魚阿姨拉到一邊,而後來到卷簾門另一側, 與陸銷對視一眼確認後,快速拉起卷簾門。

隨著噪響轟起,陸銷快速持|槍朝內,輕步緩進昏暗的鋪子, 在刺鼻的氣味中擰眉檢查,直到確認沒人, 才對門口招手示意。

季徹找到鋪子內的電燈開關, 入眼的便是角落桌面上簡陋的化學用具, 和沒用完的紅雙喜牌香煙,屋內滿是嗆人的煙味, 如果不是在魚攤邊,氣味會更加明顯。

陸銷噤聲收槍,走近查看桌上的化學儀器,撥通了警隊電話:“通知戚警官,又來活兒了。”

***

穿過長長的走廊,漸沈的夕陽穿過樹葉,落下婆娑樹影,陳美芳擡手擋了擋眼, 又實在忍不住想看一眼陽光, 於是緩緩放下了手,瞇眼看向遠方。

“先把她帶回拘二。”林諾離開審訊室時, 對身後的警員交代方晴的去處。

方晴垂頭跟著警員走出審訊室,啞聲問了句:“快24小時了吧,我可以走了嗎?家裏還有兩個孩子沒吃晚飯。”

林諾看了眼時間,目光又向樓下的化驗處看去,困擾得微微攥緊手裏的文件夾,看向警員說:“還有半個小時,如果……沒事的話,就先放了。”

他轉頭見陳美芳來了,於是深吸一口氣後說,“陳女士,進來吧。”

方晴的腳步一頓,不見光彩的臉上陡然間有了驚色,她擡起頭看向走廊另一端,見到一名面色蒼白、手背還貼著醫用膠帶的女人正從容地向他們走來。

“方女士,請給我們走。”警員擋住了方晴的視線,展手示意前行方向。

方晴似是沒聽到一般,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親眼看著陳美芳跟著警員走進審訊室,而對方全程沒有看自己一眼。

“方女士。”警員再一次提醒。

方晴跟著警員緩步前行,垂頭緊抿著唇,雙腳如灌了鉛一般沈重,滿是冷汗的手心攥著衣角,抓皺了一片。

只要半個小時,等到半個小時後走出這裏,一切都和她再沒關系。黃凱已經死了,她的心願達成了,從今往後她會帶著孩子好好生活,過去的都會過去。

陳美芳的臉上戴著兩層口罩,雙眼如死水一般平靜,渾身散發著凝重地死氣。

和之前的一審一樣,她依舊坐在椅子上麻木地發著呆,誰也不理會。

林諾瞥了眼時間,見開口閑話家常:“你現在住父母家裏,是誰買菜啊?”

陳美芳眼中閃過些許不解,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林諾卻很是熱絡地說:“我們就聊聊,反正問你什麽你都不說,聊點別的吧。”

陳美芳良久才道:“我母親。”

林諾又問:“一般是去哪個菜市場?”

陳美芳:“莊下。”

“那個菜市場我知道,燒鵝挺好吃的,不過再遠一點的莊南菜市場,那兒雞架更好吃,你知道嗎?”林諾樂呵著說,看著是一副饞了的模樣。

方晴噤聲不語,陰沈的面容閃過一絲異色,被林諾迅速捕捉。

“林科,比對結果出來了,我想旁審。”

得到肯定答覆後,季徹輕敲了敲審訊室的門,推門走入坐在林諾旁邊,將手裏的報告放在桌上。

一個小時前,戚春亭飛速帶人趕完現場,考慮到化學實驗過程中大概率戴著手套,她優先選擇了卷簾門邊。果然在門底找到了新鮮指紋,帶回隊裏立即進行不對,確認與陳美芳的指紋高度吻合。

林諾看到報告結果後,眉心微微擡起,掃去了沈郁多日的陰霾。而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對面的陳美芳,聊起了另一個話題,“我們查到你以前在安興食品廠工作,你的專業並不對口,是怎麽適應的?”

陳美芳眼球微轉,隱約察覺不對勁,於是簡單道:“多花了點時間自學。”

“你學習能力不錯。”林諾微笑著誇獎道,“索氏提取器也學會怎麽用了?”

現場拍攝回來的照片中,那張桌子上除了化學用具外,還有一臺簡易的索氏提取器,它常用於在植物中提取藥物成分,或是從溶液中分離出目標成分。

季徹垂眸瀏覽了一遍桌上的照片,緩聲道:“紅雙喜牌算是市面上尼|古丁含量較高的香煙之一,使用酒精浸泡煙草,再進行過濾和進一步沈澱。蒸發皿用來蒸發濃縮目標物質,再用索氏提取器進行分離。我的化學一般,希望沒有說錯。”

陳美芳平靜地聽他說完,輕呵了一聲:“我的化學也不好,專業的儀器不會用,失敗了好幾次。”

警方沒理由和她聊起索氏提取器,除非他們查到了那個地方。

她幽幽擡起頭,臉上沒有被拆穿後本該出現的倉皇,坦然承認:“黃凱是我殺的,我用煙草浸泡了提純後的尼|古丁,找機會給他遞煙。我知道他精神不好,會長期服用藥物,所以那些尼|古丁的量完全夠讓他猝死。”

林諾不再像之前那般和順,肅穆詢問:“為什麽?黃凱和你似乎沒有直接關系。”

陳美芳知道警方想了解什麽,但她只是笑了笑,緩緩摘下了口罩,盯著口罩發起了呆,聲音微啞著說:“他是一切的源頭,如果不是他亂來,那個女人不會得病,李家平不會有事,我和孩子……黃凱死了是罪有應得。”

她說著,眼神逐漸陰狠,緊咬著牙關憋著胸中惡氣,聲音也跟著顫抖。

林諾瞇了瞇眼,問:“那李家平呢,你丈夫做的那些事難道你不打算報覆?”

陳美芳攥拳:“當然。但我還沒想好報覆計劃,他就出事了。”

“李家平……”季徹剛要問話,忽聽耳機裏傳來聲音,旋即對陳美芳轉達,“陳女士,在24小時前,我們帶回方晴方女士配合調查,就在剛才她的傳喚時間到了,可以離開了。”

陳美芳沒有回答,但攥緊的雙手微微松開了一些。

“但是……”季徹話鋒一轉,“她選擇回來了,現在人就在隔壁。”

陳美芳淡漠的神情出現了裂痕,不確定警察是不是在詐她。

季徹觀察著陳美芳的表情變化,談起了一審時問過的問題,“你說你倒買倒賣安眠藥,只是為了賺錢,可為什麽偏偏是方晴?既然是倒買倒賣,為什麽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方晴給你的轉賬記錄?還是說,你們是現金交易?如果是現金,你們總會有碰面的時候,我們可以查監控確認。主謀是誰?”

“是誰出的主意。”

而此時,隔壁審訊室內,陸銷審視著返回警局自首的方晴,提出了疑問。

“是我。”方晴眼神篤定地說,擔心警察不信,她又一次確定,“是我計劃了這一切,黃凱毀掉了我的家庭,讓我兩個孩子沒了爸爸,我恨他!但我不想承擔罪責,所以蠱惑陳美芳,找她合謀了一個計劃。”

陸銷並不輕信,但還是讓方晴繼續說下去:“什麽計劃?”

“我讓陳美芳想辦法殺了黃凱,如果警察註意到,一定會先懷疑我,但我有不在場證明,或許能逃得掉。作為交換,我答應陳美芳想辦法殺了李家平。”

方晴雙手扶額,她明白接下來的這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剛才下定了決心離開警局,可每往前一步,心裏都在煎熬。她沒有殺李家平,就算真的殺了他,李家平也是活該。可她要是就這麽走了,就是親手殺了陳美芳。

她做不到。

陸銷上身微傾,追問:“你想怎麽做?”

方晴壓下心中對未來的恐懼,深呼吸後說:“陳美芳是了解她丈夫的,所以我通過她知道了李家平的一些習慣。那個渣男眼高手低,極其自負,所以我假裝自己很有錢,故意接近他,找各種機會誇獎他。”

回想起這些,方晴就惡心得想要嘔吐。那天她故意在李家平會經過的路段出現,在他的車邊裝暈,麻煩他搭把手扶她去路邊坐下。

說來也是可笑,陳美芳其實是最了解李家平的人,可李家平卻總覺得妻子做得不夠好。她通過陳美芳提供的信息,和李家平聊得很投機,一來二去,他們就“熟絡”了。

“陳美芳說李家平有每天早上喝咖啡的習慣,其實他不是困,只是覺得這是上流人士做的事。所以我計劃著接近李家平後,有機會就給他帶咖啡,準備之後在咖啡裏加安眠藥,反正都是苦的,他喝不出來什麽,我要他自己開車的時候出意外。”

這些話全說出來,方晴感覺自己心口的大石也好像漸漸消解了。

是啊,她今天能逃,難道能逃一輩子嗎?

陸銷反覆琢磨著方晴的話,手指輕敲著桌面,忽然問道:“你們動手的時間有什麽考量嗎?”

就算李家平真正的死亡原因和方晴無關,但他還是在黃凱出事後不久發生了意外,這個時間點未免太過湊巧了。

說了這麽多,方晴已經不在乎其他無關緊要的事了,坦言:“上周李家平突然和我說他可能要去外地一趟,很久不能回來。我問他去哪兒、做什麽,他只說他要去賺大錢,還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陸銷的註意力瞬間繃緊,試探地問:“關於離開的事,他還和你說了什麽?比如什麽離開,從哪裏離開?”

方晴搖了搖頭,但似乎想到了什麽,說:“他失蹤前,有一次我偷聽他接電話,提到過北港。”

“北港輪渡口。”陸銷脫口而出。

這個消息疾快傳回了隔壁審訊室,季徹詫然聽聞,偏頭對林諾低語:“我得出任務。”

林諾當即意會季徹他們可能有了新發現,立刻點頭:“你們路上小心。”

季徹頷首,離開前向陳美芳望了一眼。

陳美芳再僵不住神情,尖聲不停承認自己的罪責:“人是我殺的,我認了!殺黃凱的是我,你們警察不是查出來了嗎,抓我啊!李家平也是我要殺的,和別人沒有關系!”

“我什麽都認了!你們想問什麽我都配合!我這條爛命死在哪兒都無所謂了,她什麽都沒做,她還有兩個孩子!”

季徹的腳步在審訊室門後停下,回頭凝視著陳美芳,沈重地說:“你們是有苦衷,可在蓄謀犯罪的時候,你們有想過自己的孩子嗎?”

他不再停留,快步跑出了審訊室,朝警車邊的陸銷跑去。

最後一縷夕陽收起,警燈的光亮卻照亮了支隊大門。

在所有人到齊後,陸銷對手中的對講機發出指令:“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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