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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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終於講完,清澤沈聲道:“梁姿,你去哪裏, 和誰見面, 這些是你的自由,我不會因為你跟誰見了個面就不開心。”

梁姿問:“那你現在為什麼不開心?”

“我不開心, 是因為我把水甩到一個男的身上,這個男的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有我這麼個男朋友, 但還是三番兩次鍥而不舍地挖墻腳,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徑直望向梁姿,“可是我女朋友只在乎一件事, 就是我不該把水甩到他身上。”

“你知道他根本挖不了, 你有什麼可介意的?”

清澤向來平穩的音量隱隱有升高的趨勢, “我就是不喜歡他不行嗎?”

梁姿沈吟了片刻。

她點點頭,“行,那咱們互換一下,你去參加一個晚宴,宴會裏剛好有個人喜歡你,所以我也不喜歡她,那我可以把水甩到她身上嗎?你那些晚宴裏的人非富即貴,我能嗎?

“再換回來,假如今天站在我旁邊挖墻腳的人是你那些幾百萬歐的大客戶,你會把路上的積水甩到他們身上嗎?”

清澤眼底的溫度驟然降到冰點。

頭一回,他冷著嗓子問她:“梁姿,你什麼意思?”

梁姿跟他打回震耳欲聾的啞謎:“我說的這麼明白,清老板不知道?”

清澤的面部線條卻突然柔和起來,他輕聲一笑,問著梁姿:“因為我把一個對咱倆而言根本不重要的人的衣服弄濕了,我在你眼裏就成嫌貧愛富的人了?”

清澤強忍著不去說那句話,可他到底順風順水地過了二十八年,沒有傲氣也有自尊,聽見他天天寶貝著的女朋友這麼說自己,這句話還是從他嘴裏溜了出來:

“那我跟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車廂又歸於死寂。

梁姿一動不動地看著清澤,過了幾秒,她也把不該問的話問了出來:“你在跟我裝嗎?”

清澤聞言,把頭轉了回去,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鑰匙一轉,發動機啟動,車子裏又有了嗡嗡的聲響。

他盯著前面的路口,淡淡下著逐客令:“挺晚的了,你回家吧。”

梁姿一秒也沒耽擱,直接下車走人,車門被她“咣當”一聲甩在身後。

清澤更是不甘示弱,沒等梁姿進公寓大門,車已經開出好幾十米了。

梁姿氣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她平常熬夜寫論文也就算了,為個男人傷肝傷肺算怎麼回事啊?

更讓她生氣的是,她甚至沒搞明白她為什麼這麼生氣。

並不是因為清澤的那句“貧”。

這句話帶給她的沖擊力確實不小,可是很快就過去了,就像喝了一大口氣泡水,雖然刺激口腔,但說到底還是水。

她和清澤在一起將近半年了,他倆之間的貧富差距,她早就領略了千千萬萬遍。

貧富相對,在清澤眼裏,她確實是窮人,這件事並不會因為清澤的閉口不言而改變。

在一晚上的輾轉反側之後,窗外亮起了淡藍色天光。

梁姿躺在床上,一晃神,想起了她跟王雨薇說過的一句話。

她氣的是他現在還不來找她。

“哼。”

梁姿第八百零一次翻身。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怎麼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

肯定是因為天天跟狐貍精在一起,腦子裏的精氣都被他吸走了。

“哼!”

又翻了過去,第八百零二次。

忽然,床頭櫃上的手機有了動靜——

鬧鈴響了。

梁姿從床上坐起來,薅起手機,一遍一遍地刷新郵箱,心情緊張而忐忑。

終於,她在十點多的時候如願收到了那封她等候已久的郵件。

她的論文投稿被接收了。

不出意外的話,她要在一群研究精神分析和超現實主義的學者教授面前讀論文了。

梁姿心裏一下舒服了不少,分手的強烈念頭立刻減弱了百分之五十。

但還是好生氣。

她走到客廳,從抽屜裏翻出了一個白色封面的練習本。

她的消氣指南。

這麼久了,它終於派上用場了。

梁姿蜷在沙發裏一頁頁地看著本子上的字,嘴角時不時地翹一下。

半本翻完,她像是做了場冥想,整個人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確實不應該那樣說清澤,因為本子裏記著,在2018年2月5號那天,她去超市買東西,清澤在門口等她。她出來的時候看見清澤正和路邊的一個流浪漢聊得熱火朝天。

用來乞討的星巴克紙杯裏有一張二十歐的紙幣。

她之所以把這件事寫下來,是因為清澤實在是和那位叔叔聊得太開心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碰見熟人了。

至於清澤說的,因為他愛她,所以他不嫌貧愛富,這個論據在梁姿看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他倆在一起,根本不涉及有錢沒錢的問題。

梁姿把本子一合,決定好了。

如果今晚十點前,清澤還是沒聯系她,她就給清澤發個消息。

這麼耗著,於事無補。

當晚十點,陳鷗在巴士底的一家酒吧請朋友喝臨別酒。

見梁姿獨自出現在桌邊,陳鷗問:“怎麼一個人來的?清澤呢?”

梁姿說道:“他出差了,不在巴黎。”

王雨薇一聽,把她拉到旁邊,“聽著不高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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