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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花事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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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甜之夢,她願沈睡不醒。

幽深的古堡,華麗無匹的房間,寬大的歐式四柱床上血色的真絲被褥裏躺著一個蒼白嬌小的身體。

有虞看著那張臉,眼中的恨意被巧妙的遮掩起來。

“我不是小心眼的人,只不過我不殺她,她就要殺我。而我又不想被別人殺死,只好先下手為強,殺了她了。”她嬌嗔道,望著床邊站著的黑袍男人。

“是你的命重要,還是我的命令重要?”

黑袍男人沒有轉身,聲音冰冷。

有虞垂首:“自然是您的命令重要。”

“那我有沒有說過不要動她?”黑袍男人伸出右手,在虛空中抓了一下。

有虞喉嚨一緊,被無形的力量握住,腳尖逐漸離地。她呼吸困難,血色湧上美麗的臉龐。

“我……我知道……錯了……求……主人……原諒……”有虞的雙手無力的抓住脖子,艱難出聲。

在她辛辛苦苦重新修煉的肉身再次化為肉泥前,脖間的力量突然消失,有虞重重的跌落在地。

“去領鞭子。”黑袍男人淡淡道,語氣中帶著厭惡。

“是。”有虞敬畏的看他一眼,踉蹌出門。

房門關上。豪華的臥室內安靜下來。

床邊的人緩緩放下罩頭的帽子,露出一張俊美無匹的臉龐。那是一張介於中性的面孔,有女性的柔美,又不失男人的俊逸。金色的長發如同蜿蜒的海藻,披散在肩頭、胸前。他有著神祇的淡金色瞳孔,唇角的笑容卻蘊藏邪魅。

他凝視著床上的人,略微喑啞的嗓音帶著魅惑:“該醒了,我的古妮薇爾。”

荼蘼結界從中心爆破,整個禦花園被夷為平地。

林靈素抓起柳葉,迅速撤離,仍舊沒能免於被波及,胸口如遭重創,噴出一口血來。

林靈素擦了擦嘴角,自嘆晦氣,“我受傷全是為了你,你可得承擔責任。”不見回應,轉頭看向柳葉。

柳葉雙眸緊閉,長睫覆蓋在眼瞼,灑下濃濃的陰影。略顯邪氣的漂亮面孔因為經脈嚴重受損而毫無生機,長眉緊皺,即便昏迷,仍舊痛苦不堪。

“哎,情之一字,何其害人。”林靈素嘆息,將他背在肩上,朝自己暫住的玉虛殿走去。

暴雨已經停了,天地間彌漫著濕漉漉的水珠,沾人衣發。背上的人氣息全無,林靈素心下擔憂,腳步不停,到了長信宮,將柳葉安頓在錦塌上,便開始在殿中四處游走,煉制丹藥。

在服下十顆仙丹後,柳葉的鼻端終於有微弱的氣息游走,林靈素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這些丹藥會幫助他修覆受損的經脈和丹田,只要基築打好,再註以真氣,性命就無大礙了。

林靈素俯下身,用手托起柳葉下頜,將真氣緩緩渡給他。

劉香兒剛到門口,看到這一幕,驚訝的張開檀口。只見那白衣出塵的道長,將俊美的少年壓在身下,右手托起他的下巴,眼含深情,吻了上去。劉香兒心中美好的幻想轟然碎裂,美眸中滿是失望和震驚。她剛在皇後宮中蘇醒,迷迷糊糊朝自己宮殿走,不想皇宮太大,她又剛入宮,不記得來時的路,誤打誤撞來到了玉虛殿,卻看到這樣驚世駭俗的場景。劉香兒呆了半晌,內心驚濤駭浪,掩面跑開了。

林靈素渾然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經從飄逸出塵的仙人淪落為乘人之危的龍陽君。替柳葉蓋好被子,林靈素走到案旁,為自己倒了杯茶,按著眉心,閉目養神。

姒艾是被窗外的陽光“吵”醒的。陽光本沒有聲音,但這個地方的艷陽卻格外璀璨,透過窗欞灑落進來,如同一個個跳躍旋轉的調皮精靈。

姒艾坐了起來,熟悉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布置精美的臥室,紫色的曼陀羅花從窗外伸展進來,開滿臥室的每個角落,馥郁的香味讓人心情愉悅。所有的擺設都用花朵或者纏繞的枝條裝飾,給人一種清新放松的感覺。

姒艾下床走到窗邊,湖綠色點綴著粉色花瓣的洛可可長裙拖了一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漆黑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疑惑。

推開門,姒艾走了出去。古堡寬敞明亮,無比宏偉,像一個虛擬的世界般纖塵不染。華麗繁縟的長裙掃過金色旋轉樓梯的臺階,來到大廳。

大廳中的長桌上擺滿了食物,一百二十個水晶盤子,銀制的盅碗裏鮮美的濃湯尚在咕咕作響,魚子醬閃著珍珠般的光澤,手工面包上滋滋流淌的黃油惹人垂涎,肉卷、果蔬、煎蛋都散發著令人難以抗拒的食物香味。

坐在長桌首位的人正在喝咖啡,蒼白修長的手指勾起薄胎杯子纖細的把柄,放到唇邊。

姒艾走到桌子旁,拿起一片面包,用銀叉抹了些魚子醬,放到嘴裏。

“古妮薇爾,不應該說句謝謝麽?”Lucifer放下杯子,淡金色的眼眸中泛起淺淺笑意。

“兩千年前我救你一命,你把我從荼蘼結界中帶出來,算是兩清了。”姒艾道,又伸手拿了個墨西哥肉卷,“你不在英國為非作歹,來東方做什麽?”

Lucifer愉悅的看著她吃早餐,笑道:“英國的霧氣讓人心情煩悶,想換個地方繼續為禍人間。”

“那你應該去愛沙尼亞,京城的霧霾比倫敦不遑多讓。”姒艾道。

“愛沙尼亞空氣雖好,卻沒有你。”Lucifer道:“你不去倫敦看我,我只好來找你。”他攤開手,做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姒艾喝了口濃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朝城堡大門走去。

Lucifer眼中閃過一絲陰郁,原本燦爛的陽光仿佛也隨之暗了暗。城堡大門緩緩關閉,哢噠一聲,是千斤頂卡住發出的。

“我還有事,今天不想跟你打。”姒艾道,轉身回望他。

只是一個閃身,長桌旁坐著的人已經到了她面前。他有著愛森堡貴族的血脈,臉部線條極為俊美,長腿修身,此刻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唇角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在擔心那只狐貍嗎?”Lucifer道:“擔心到連一支舞的時間都不留給我。”他右手攬住姒艾腰肢,一個回旋,將她帶回城堡中心。

浮華精美的洛可可長裙在黑曜石地板上旋轉出一個個奢靡美麗的花朵。姒艾身不由己,隨著他的舞步前進、後退、彎腰、仰頭。

一千年前在倫敦,她跟他打過一架。具體的緣由,姒艾已經記不清了,當時整個森林被焚成焦土,Lucifer氣急敗壞,將瘟疫的種子散播在空中,整整一年,倫敦的飛禽走獸成堆成堆的死去,人們談肉色變,只能靠進口肉類維持蛋白質供給。

惡魔的力量是可怕的。當時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姒艾的命十有八九會交代在他森林的古堡裏。

“你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樣過來的。”Lucifer將頭貼在姒艾臉畔,“身邊為伴的只有死亡和腐敗,孤獨的氣味簡直讓人發瘋。”

“鮮血、死亡和腐敗,這不是你的標配嗎?”姒艾笑,“惡魔突然說起了人話,聽起來有些讓人不適應。”

Lucifer輕笑一聲,張嘴咬了咬她的耳垂,“是的,我喜歡鮮血,熱愛死亡給人帶來的絕望。當時在拜占庭,你就不該救我。後悔了嗎?”

姒艾本不是心慈的人,當時救下那個金眸金發的小男孩,不過是因為他身上有太多跟自己相似的東西,仿佛見到了另一個自己。淩霄劍刺穿紅衣主教的身體,將那肥胖的身軀釘在祭壇上。姒艾朝那個俊美的男孩伸出手,將他帶出地獄,誰曾想,從地獄中帶出的卻是撒旦的兒子……

我要是後悔,就會回到兩千年前,更改你與我的相遇了。”姒艾淡淡道:“這世上多了個惡魔,抑或多了個佛祖,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一曲舞罷,她從他懷裏退出,不再理會他,朝緊閉的大門走去。

胸前的空蕩讓Lucifer呆了半晌,她說他的存在與她又有什麽關系……除了那個人,這世間一切事物的存在對她來說其實都是沒有意義的。

城堡大門緩緩打開,那抹湖綠色的身影消失在外面的天光裏。只一剎那,所有的光線消失,城堡恢覆原有的死寂幽深,只有穹頂的寶石散發著淡淡幽光。

他的光芒走了,這虛擬的喧囂熱鬧溫暖也已沒必要存在。Lucifer走回長桌,拿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一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他身旁,衣衫破舊,看不清臉孔。

“去吧。”Lucifer道,淡金色的眸有嗜血的神色,“把你囚禁的太久,是時候放出去透透風了。”

黑色的影子低頭,道:“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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