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無果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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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了點東西。柳葉在沙發上閉眼小憩了會,醒來時正好午夜十二點鐘。

如如仍舊不見蹤影,桌子上剩餘的腸粉卻沒有了。姒艾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是打開的時空結界。結界中星河璀璨,未知且神秘。

姒艾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時空結界中。柳葉急忙凝神,跟在她身後鉆了進去。

兩人在時光河流中穿梭。姒艾閉目凝神,柳葉伸出手,猶疑著牽住她的右手。

“這是做什麽?”姒艾睜開眼望向他。

“我怕跟你走散了,去了不知哪個朝代,到時還的勞煩你把我找回來。”柳葉道。

“放心,就算是走散了,我也不會去找你的。”姒艾道,但也沒有讓他松開手。

柳葉笑了笑。

他們隨星河來到九百年前。姒艾隱去兩人身形,從雲頭緩緩落下。

柳葉環顧四周,他們置身一座橋上,周圍人流摩肩擦踵,似乎正逢集市。

姒艾順著人流走下橋,來時那邊正是深夜,這裏卻白日當空。柳葉跟在姒艾身後,目不轉睛的打量兩旁鱗次櫛比的屋宇,有茶坊、酒肆、腳店、肉鋪、廟宇、公廨,琳瑯滿目,讓人應接不暇。

珠寶香料行上了新貨,路過旁邊,一陣香粉味撲面而來;醫藥門診的店內,醫者正用戥子量藥;此外尚有大車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賣香火紙馬等的專門經營,各行各業,應有盡有。大的商店門首還紮“彩樓歡門”,懸掛市招旗幟,招攬生意。

街市行人,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賈,有看街景的士紳,有叫賣的小販,有乘坐轎子的大家眷屬,有身負背簍的行腳僧人,有問路的外鄉游客,有聽說書的街巷小兒,有城邊行乞的殘疾老人,男女老幼,士農工商,三教九流,無所不備。形形□□,樣樣俱全,一派商業都市的繁華景象。

柳葉跟姒艾讓到路旁,讓一堆騎馬的官吏走過。柳葉問:“我們這是到了哪裏?怎麽感覺比京城還要熱鬧。”

“汴京,北宋的都城。”姒艾道,拉著他進了旁邊一家賣綾羅綢緞的商店。

現在是北宋政和七年,商業繁榮,汴京內呈現一片欣欣向榮的跡象。京城的百姓安於祥樂,誰又能知道,十年後遼金南下,這寸土天堂會全數變為人間地獄。

“店家,可有成衣?”姒艾問。

圓胖的老板立刻走上前來,眉眼帶笑,“有的,有的。我們店裏有時下汴京最新款式的衣服,京中貴婦都來此購買。姑娘一看就是個有眼光的人。您是要襦裙、大袖衫還是褙子?”

姒艾微笑道:“給我們來兩件襇衫。”

老板微一遲疑,馬上又恢覆迎客時的笑容,道:“好嘞,兩位客人請到裏間來,量下大小尺寸。”

他們倆服飾怪異,但汴京通過絲綢之路與西域通商,民風較為開放,見過許多碧眼金發穿著奇特的異鄉人。老板的目光只是在他們身上轉了兩圈,就帶著他們朝店鋪裏面走去。

量完身,不多時兩件淺藍色的襇衫就送了過來,絲綢裁成,上面用細密的針腳繡出挺拔飄逸的松竹紋。北宋絲織業發達,就是普通百姓也能穿上好的絲履衣衫。

姒艾挑了竹紋袖口的那件,到試衣間換好新衣,將一頭華發高高紮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出來時,柳葉眼前一亮。活脫脫一個清雋少年郎!

將一串通寶錢遞給店家,一松一竹兩位美少年正式融入九百年前的時空。

“別說,你穿男裝還挺好看。”柳葉忍不住道。

姒艾不置可否。兩人在一間酒樓前停住,柳葉擡頭,燙金的牌匾上三個正楷繁體中文熠熠生輝:“雙喜樓”。

姒艾朝裏走去。輔一進門,嘈雜的飲酒聲便鉆進耳朵,竟比街上還要熱鬧幾分。多是些豪門子弟,閑來無事,泡在酒樓聽曲劃拳。他們是樓中常客,有海量狂飲者,膾不厭精者,世襲爵位揮霍光陰者,成為酒樓飯館盈利的主要來源。

姒艾和柳葉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小二跑過來,先奉上三碟小點,然後報出一串菜名。姒艾點了幾個。小二記下,樂呵呵的跑去後廚告知了。

二樓行酒令的聲音傳來,放蕩子弟的吆喝聲不絕於耳。間或有人伸頭望向樓下掌櫃方向,聲音帶著一絲猥瑣,笑道:“掌櫃的,讓你家香兒來給哥兒幾個助助興,少不了她的好處。”

掌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陪著笑臉道:“小女蒲柳資質,入不了臺面。王公子見笑了。”

又有一張臉在那王公子旁邊出現,臉上是中酒的紅潮,口齒不清道:“瞎說!你家香兒若是蒲柳資質,這汴京就沒有好看的女人了。香兒姑娘跟擷芳樓的李師師比也毫不遜色啊!”

一眾章臺子弟哈哈大笑起來。

“北宋富家子弟的生活也真夠齷齪的。”柳葉皺眉。

“這種人在哪個朝代都有。”姒艾道,“何況他們還攤上了個私生活不檢點的皇帝。”皇帝以身做表,混跡青樓,手下官員也高風亮節不到哪兒去。

“店家,幫我打兩壺竹葉青。”

一道熟悉的聲音入耳。姒艾和柳葉齊齊望去。只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頭戴純陽巾,身穿素布海清,腳著青白道靴,遺世卓立般站在酒樓門口,並不進來,手中擎著兩個酒壺。小二跑過去將酒壺取了,去櫃臺後打酒。

“不是和尚嗎?怎麽又成了道士。”柳葉無語。道士來買酒,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道士,那麽九百年後紅螺寺裏那個披著錦斕□□的和尚顯然也不是什麽正經和尚。

姒艾微微一笑,“管他是和尚還是道士,我們的任務是改變他和劉香兒的命運軌跡,破解他們的夙緣。”

“這好辦。”柳葉道:“只要他們不見面,就不會相愛,不相愛就不會有之後的一切糾葛。所以我們只要不讓他們見面,就大功告成,可以回家睡覺了。”

他話還未說完,櫃臺後的布簾內傳來一聲柔媚的呼喚,“爹爹,可曾見到我貼面的花黃?”

門口剛欲轉身離開的俊逸道士聽見這聲音覆又停住,朝那布簾望去。柳葉突然站起,移動身形到他身邊,抓了他的手把他扯到姒艾對面的空位上。

柳葉身形極快,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在劉香兒挑簾出來的時候,龍五已經背對著她坐到了椅子上。

龍五想扭頭往身後看,柳葉一把將他的頭顱按到了一盤花生米裏。

龍五大怒,“兄臺這是何意?”

樓上的紈絝子弟見劉香兒出來,紛紛出言調戲。劉香兒粉面含春,又躲入簾子後面去了。

危機暫時解除。柳葉訕笑望著臉色黝黑的龍五,不知自己是不是應該立刻逃走。雖然對方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現出真身,跟自己撕鬥,但是自己理虧在前,總覺得心下惴惴。

“五公子。”姒艾道。

龍五將額頭上嵌著的花生米取下,聞言手下微頓,“你認識我?”

姒艾與龍家九兄弟的大哥嫪雲卿是最早認識的,那也是據此四百年後的事了。她搜集魂魄的時候不小心觸動了上古諸神留下的陣法,放了一只窮兇極惡的邪魔出來,驚動了在附近守護封印的嫪雲卿。兩人合力再次將那只邪魔封印,自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你們……”龍五想起剛剛柳葉將自己從門外扯過來情形,那樣快的速度,是一般人不可能做到的,立刻濃眉倒豎,道:“是何方妖孽!”

一臉正氣,就差手中擎著一根金箍棒,朝他們掄過來了。

柳葉幾乎被茶水嗆死。

姒艾道:“我們是你大哥的朋友。他說……你近日有難,讓我們來幫助你。”

龍五顯然不信。小二端著餐盤過來,察覺到這桌上飄散著的詭異氣氛,飛快上完菜跑走了。

姒艾從袖子中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這個,你總該信了吧。”

那是一塊碧綠色的龍紋玉佩。龍生九子,龍帝在每個兒子出生的時候會用九天琉璃做一塊玉佩送給他。每塊玉佩都是不同的,每塊玉佩也是絕無僅有的。

姒艾放在桌子上的赫然正是嫪雲卿的龍紋玉佩。

龍家兄弟不論在哪裏,玉佩絕不離身。然而這個小童身上竟然有大哥的玉佩。龍五拍桌而起,再怒:“妖孽,你把我大哥怎麽樣了?他若是身死,你們也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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