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是京城餐飲界的龍頭企業，現任當家汪紅菲人稱鐵娘子，傳聞此人對美食有著極高的追求。她的舌頭幾乎嘗過世間所有的味道，在美食界是接近神的存在，只要是她吃了一口的東西，就能立刻知曉所有的配方，制作的工藝，甚至烹煮的火候。半年前蘇成化（就是江南春的創始人）失蹤後，她接管了江南春，立刻以雷厲風行的手腕並購了國內三家大型餐飲機構，將分店開到了華南，覆蓋大半個中國。”

姒艾坐在副駕上吃早餐，耳邊是嫪雲卿絮絮叨叨的聲音。

“這個汪紅菲真是不簡單，聽說她還……唔……”他的後半句話被一個牛角包堵在喉嚨裏。

“我讓你來是當司機，而不是偵探。”姒艾咬了口三明治，漆黑的眸子凝視著前方。

將牛角包嚼碎吞進肚子裏後，嫪雲卿幽怨的看了她一眼，“那個……我的琴……能不能恢覆原樣啊？”

“小煤球吃進肚子裏的東西，怎麽可能再覆原。”姒艾彎了彎唇。

嫪雲卿瞬間洩氣。昨兒跟柳葉通話，談到此事。柳葉在傳音束另一面頗有些幸災樂禍。

“那老妖婆七點前絕不起床，若是七點前被吵醒，起床氣大得嚇人。所有擾她清夢的人或事，只有一個後果，被弄死。你現在還能好端端的在這裏跟我通話，已經是福大命大了。”柳葉的聲音聽起來很滋潤，看樣子在國外的日子混得不錯。

可惜了他所有的樂器……

想起柳葉，順嘴提了一句：“柳葉已經從維也納回來了，下午三點的飛機。”偷眼看了看姒艾。

“他回不回來是他自己的事，你不用跟我報備他的行程。”姒艾喝了口牛奶，眼眸裏沒有一點波動。

嫪雲卿嘆了口氣。兩人半晌都沒有再說話。嫪雲卿風騷的寶石藍跑車在二環輔路上轉了個彎，帶起一陣熱風。

憋了許久，終是沒忍住，嫪雲卿賭氣開口：“你仍舊沒有忘記他，這幾千年裏，你一天都沒有忘記他。那個人……”

姒艾看了他一眼，黑眸如水。嫪雲卿打了個哆嗦，生生住了口。

本就是天下最冷酷的人，蘇成化失蹤，關她什麽事，就算天下所有的人都失蹤了，她的眉毛都不會動一下。除了為了那個人……

“到了。”姒艾道。

嫪雲卿將車停在別墅門口林蔭道旁。姒艾打開車門，走到高大雄偉的金屬門邊，按下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姒艾說明來意，他便引領兩人進了別墅。

轉過一方影壁，穿過別墅長的有些誇張的大廳，來到會客室。

一個苗條的影子背對著他們站在會客室內，穿著上好的絲質旗袍，身形比一般女子要高。

姒艾駐足，跟在身後的嫪雲卿也停下腳步。

汪紅菲聽見聲音轉過身子，她面容姣好，雖然已三十多歲年紀，但妝容精致，看不出歲月留下的任何痕跡。

“艾小姐。”低沈的女中音，汪紅菲的目光迅速在會客廳門口的女童身上打量了一遍，商人的精明在這一瞥中顯露出來。

姒艾點了點頭，“汪老板，我是應程志軒所托，來找回您失蹤的丈夫。”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我會盡力配合。”汪紅菲道，想起蘇成化，眼眶微微泛紅，“成化失蹤已經有半年了，警方也介入過，毫無頭緒。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但始終沒有線索。”

姒艾盯著她看了半晌，漆黑的眸中沒有一點情感。“方便讓管家帶我們參觀一下別墅嗎？”她問。

汪紅菲微微一愕，隨即道：“自然。”

管家帶領他們參觀了樓下所有的房間，一行三人上了旋轉樓梯。

“我也覺得這別墅的布置很古怪。”嫪雲卿道，“明明是西式的風格，門口卻立了一塊影壁。別墅內也是，吊燈、沙發、案幾都是歐式簡約風，櫥櫃卻用的中國綠檀木。”

雖說家具的布置全憑主人喜好，但那些綠檀木的櫥櫃厚實笨重，與整個空間的簡約線條顯得格格不入。

綠檀有濃香，他們一路行來，鼻端都是這種馥郁的香氣。

二樓是臥房，裝飾一樣豪華，中西兼並。姒艾推開汪紅菲的臥室，香味更加濃郁。

嫪雲卿好奇的探頭，姒艾已經走了進去。

臥室中央是一張大床，床上深紫色的真絲被褥讓它看起來無比舒適。歐式的窗簾被鐵鉤掛起，豐足的陽光照射進來，帶著盛夏的熱度，但這個房間內卻是清涼的。

姒艾的目光定格在梳妝臺上，不同於其他貴婦，汪紅菲的梳妝臺上沒有任何化妝用品，只有一個籠屜。

“咦，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嫪雲卿疑惑。難不成汪紅菲有在閨房吃小籠包的習慣？

那是一個十分精致的籠屜，比一般的籠屜要小，走近了才發現它只是一個綠檀木制成的工藝品。

姒艾打開籠屜上面的蓋子，所有的細節都雕刻的分毫畢現，跟一般的籠屜別無二致。一共三層，越往下開，綠檀香越濃郁。

“聞到了嗎？”姒艾微微一笑。

嫪雲卿點頭，“恩，好香。”

“不只有綠檀的香味，還有其他的味道。”

“其他的味道？”嫪雲卿嗅了嗅，綠檀的香味太過濃郁，就算有其他的味道，也被遮掩了。

門口侍立著的管家這時道：“汪總備下了家常小菜，中午請兩位上賓在家裏小酌。”

“好，叨擾了。”姒艾道。

兩人跟著管家下樓。嫪雲卿走在姒艾旁邊，小聲問：“艾艾有什麽發現？”

“據說汪老板是當世食神，我們倆有口福了。”

“哎？我不是說這個。這棟別墅是蘇成化當年送給汪紅菲的嫁妝，兩人成婚後一直住在這裏。蘇成化失蹤，汪紅菲也沒有搬出去，想來兩人夫妻關系很好。”

姒艾笑了笑，“是嗎？伉儷情深，還是貪欲蒙心，你可能分得清？”

嫪雲卿摸了摸鼻子，又想問她是否發覺了什麽，卻被一陣香味吸引，神思也被轉移了過去。

汪紅菲坐在餐廳中央，面前擺了四道菜，一盤醋溜魚，一盤溜黃菜，一盤生炒鱔魚絲，一盤核桃腰，另有一籠熱氣騰騰的湯包。

汪紅菲請兩人入座，管家倒上紅酒。

“都是家常菜，希望你們吃的習慣。”汪紅菲微微一笑。

“您客氣了，光是聞著味道就知道這些菜品並不平凡。”嫪雲卿嘴上客氣著，手中筷子已朝那盤醋溜魚伸去。

魚肉極嫩，鮮美的讓他幾乎要將舌頭一起吞下，又有醋的酸香，姜絲的微辣，五味調和，將味蕾挑逗到極致。

“好吃嗎？”汪紅菲問，目光專註的看著他咀嚼，眼中有急切之意。

“太好吃了！”嫪雲卿道，筷子又伸過去夾了一塊。

汪紅菲笑了起來，夾了一筷子鱔魚絲，放進嘴裏慢慢品嘗。她吃東西很奇怪，將食物放進嘴裏後，先是閉目半晌，然後才慢慢咀嚼，像是要讓每一個味蕾都接觸到食物的芬芳，品嘗到鱔肉的脆嫩。睜開眼睛，臉上有一種饜足的表情。

姒艾一直看著她的吃相，此刻突然問了句：“汪老板可知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是什麽？”

汪紅菲笑道：“每個人的口味不同，自己視為珍饈的東西，別人或許吃不慣。這個‘最’字是不好定論的。”

姒艾不置可否，指了指那籠湯包，道：“我們要回去了，這籠包子可否打包送給我。”

“只要你能幫我找到化成，別說是包子，就是我的財產，也可以分給你。”汪紅菲道。

“我已經有了線索。”姒艾道：“明天，就可以把你的丈夫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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