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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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連墨一雙眸子裏頓時悲喜交加,可那眼中的淚始終沒有落下來。

她全身上下摸了個遍,著實是身無分文。

她知道這暗肆老板神通廣大,她想從老板這裏買些消息,又一窮二白沒什麽可換。

老板見她窘迫的樣子,心知又是一個愛慕沈相求而不得的癡情女子,且病得不輕,他搖了搖頭,目露同情,小聲道,“丞相大人最近總喜歡去鼎仙樓。”

見連墨二話不說轉身跑,老板望著她急不可耐地背影,喃喃道,“好歹聽我說完啊……像我等平民哪能隨隨便便見到丞相大人嘛,更何況他身邊還有武藝高強的侍衛呢。”

鼎仙樓如以往所見一樣,樓外人流如織的繁華,樓內燈火通明,一派輝煌。

門口的小廝見她一身洗得發白的衣裳,直接無視她,更不可能讓她進去。

連墨自然不會同門口的那群人一樣削尖了腦袋往裏頭擠。

鼎仙樓臨墨水湖,她繞到側邊,那次她替沈之煜擋暗器,就是從臨湖的窗戶掉下來的。

水面那一塊被及人高的灌木叢包圍,那時的她還兀自慶幸,慶幸沈之煜還有點良心,沒把她直接拍下這灌木叢中。

她知道沈之煜總喜歡坐在一面臨街一面臨湖的位置,可是要怎麽上去,著實是個難題。

連墨將鼎仙樓地形探了個遍,到底是京城最負盛名的酒樓,半絲破綻也沒有。

就在她絕望快要放棄的時候,視野裏出現了一個人。

“我要找沈相。”她一把拉住正解下褲帶準備尿尿的淩辰。

嚇得淩辰趕緊系好褲頭整了整衣裳。

即便是沈相的貼身侍衛,也有三急。因著茅房此刻的坑位已經滿了,隊都排到院子了,為了趕緊回到沈相身邊,他不得不在臨湖的灌木叢中方便一下。

淩辰正要動手解決眼前這個整天吃飽了沒事幹追著大人行蹤跑的粉絲之一,卻見她將罩在面上的紗巾取了下來。

“夫,夫人!”

淩辰將她帶到角落裏那間包廂門口,便自覺的退了下去。

連墨望著那扇將兩人隔開的門,緊張得有些喘不過氣。

須臾,她終是推門而入。

男人的側臉在柔和的燈光下更加顯得勾魂奪魄,緊抿的唇不自覺便顯出一種對世界的冷漠疏離。他倚著窗口,見了來人,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眸光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見他這副模樣,連墨心裏驀地刺痛了一下,“我們談談吧。”

窗戶外面洋洋灑灑的下起了小雪,天也逐漸昏暗了下來。

沈之煜漠然地看了許久,久到連墨快要按耐不住,他才終於轉過來,唇角上揚,淡淡一點嘲弄,“本相並不覺得有什麽好談的。”

她毫不畏懼看向他,竭力讓聲音平靜,“是琦玉公主騙我……騙我說只要我們和離,她便上報皇上,重審蕭將軍……我爹一案。”

“呵……”他靠在身後的錦墊上,唇邊的冷笑更甚,“你可以走了,本相並不想知道是何原由。”

在這種情況下,他能聽自己說一句話,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我沒有騙你!”連墨著急道。

她知道現在說什麽,他都不會信,可她還是想試試。

“莫不是在外頭過了幾天苦日子,熬不下去了,後悔了?”

他話說得輕佻,眼神卻銳利,一如既往地鋒芒畢露。

“還是你覺得,本相這丞相夫人的位置,你想坐就坐,不想坐就下藥搞和離?”

然而連墨想要開口,沈之煜卻絲毫不給她機會了,“淩辰,送客!”

淩辰霎時應聲而入。

連墨咬緊了唇,神色郁郁地出了屋。

像他這麽驕傲的人,怎麽還會給自己機會,怎麽還會讓她出現在眼前。

待連墨走了後,沈之煜的臉色倏爾冷了下來,“淩夜。”

窗子外應聲出現一個黑衣短打侍衛。

“查一查,府中近來與琦玉公主亦或是她身邊人密切聯系的人。”

“是!”

淩夜領了指令,旋身而出。

連墨想見沈之煜一面很艱難。

有了他的指示,淩辰再也不敢讓她隨便靠近一步了。

就連她想偷偷溜進丞相府,可府中各個大門緊閉,侍衛森嚴,連只蒼蠅也很難飛進去,更別說一個人了。

真的是,連最後的機會也沒有了。

傍晚的時候下了一場雪,冷的連墨一刻也不願意呆在小竹園裏,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心境,越發襯得淒涼。

她漫無目的走在長街上,卻見著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往前頭跑去。

“快點呀,不然連站的位置也沒有了!”

“琦玉公主在墨水湖岸上設宴,說是為即將迎來的新年祈福,那裏好不熱鬧!”

“聽說沈相是座上賓,是真的嗎?”

墨水湖沿岸人潮湧動,歡呼聲並著笑鬧聲,湖面上一艘燈火明亮,船身滿滿點綴著姹紫嫣紅的鮮花的畫舫停在湖畔邊。

盡管天上不停飄零著雪花,可墨水湖的上空忽而升騰起了無數的煙花,那些煙花在雪花紛飛之中炸開來,滿天空都是繁花似錦,開遍了天空,把那暗沈的天點亮。

如同載滿了繁華。

沈之煜便是這個時候,仿佛乘著煙花而來。

連墨擠在人群中,同所有人一樣,視線全都在那個人身上。

他依舊是穿著一襲玄青色長袍,那張白皙如玉的臉頰上,目光淡淡,神情淡淡。

比之三年後的冷漠超脫,這個時候的他,渾身已然淩厲萬分了。

沈之煜在一眾人的簇擁下,徐徐上了船,剛到甲板上,琦玉公主便迎了上來。

琦玉公主本就貌美,款款的精致的束腰,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飾得恰到好處,寬大的袖口上錯落著粉色的梅,衣袖翻轉間,仿若有香氣自袖間逸出。

周圍的人均心中暗嘆,好一個仙子下凡。

連墨站在擁擠的人群中,也不知沈之煜和琦玉在說些什麽,她琦玉望著沈之煜的眸子柔情似水,遠遠望去,真真是一對壁人。

連墨的眼圈有些發酸。

這一刻她寧願相信這只是一場夢,夢裏沈之煜與蕭靈也好,與琦玉也好,與任何一個女子在一起也好,總歸是夢,不是真實的。

可她就是難過的不得了。

看著兩人一同點燃祈福的香朝著皇宮的方向祭拜,她閉了閉眼,覺得那並肩同行的畫面十分刺眼,她覺得自己再呆下去,心臟會像這炸開的煙花一樣,變成細細的碎片。

走啊走啊,不知怎的走到了一家酒肆。

酒館裏沒有客人,想必都去了墨水湖。

諾大的大堂裏,只有她一個人在角落裏空落落的坐著。

她用這幾天賣八卦賺的錢,點了一壺酒。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皇宮門口,說不上來的委屈,兩人之間唯一的羈絆沒有了,自己抱著他哭得不要不要的。明明總是嫌棄自己的他,卻一反常態的將她背在背上,不顧侍衛們驚愕的目光,也不顧李總管驚呼“哎喲,我的大人,成何體統啊……”的誇張的表情,他只是平靜著說,我們到家了。

我們到家了。

在她看來,勝過千言萬語。

還有還有……還有很多的畫面在她腦海中回放。

他橫眉怒對的模樣,他咬牙切齒的模樣,他冷若冰霜的模樣,種種種種,並不只是書中單一刻畫的人物。

想著想著,心中就越發的苦不堪言。

她大口大口地喝著酒,現在的她,就需要一場好夢。

三年前的他身邊有琦玉,三年後的他身邊有註定相伴一生的蕭靈,也不知道這場夢裏,沈之煜的身邊,會不會是她……

她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寒冬臘月,熱酒入了身體也不覺得冰冷了。

直到酒肆要打烊,小二才小心翼翼的把她推醒。

她的頭還是昏昏沈沈的,像是在雲裏飄蕩,起身的時候,若不是身側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恐怕就這樣直挺挺倒下去。

沈之煜目光掃過桌上空了的酒壺,眸光一冷,將她按坐下。

若不是有意要淩辰註意她的行蹤,也不會讓他知道,她竟然會在這裏買醉。

淩夜找出了府中與琦玉暗中聯系的人。

丫鬟荷月在他的嚴刑逼供下,招出了偷聽到的內容。

這個女人,真是蠢得可以。

即便是貴為皇後,也無權插手朝中之事,更何況僅憑琦玉公主一人之言,皇上怎麽可能重審。

這個女人,居然相信琦玉公主,也不願意等等他的消息。

即便他從未好好對待過她,也從未將她放在心上,可她終究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往後餘生即使相敬如賓也要過一輩子的人。

她竟然不願意相信他!

連墨直勾勾地盯著那張臉。

那張讓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臉。

沈之煜微微俯身,視線與連墨齊平,瞧見她泛紅的眼眶,微微一怔,隨即冷冷道,“你有什麽好哭的?”

連墨還是不說話。

沈之煜神情冷淡,“莫不是因為沒有相府的日子過得安逸?”

話音剛落,連墨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裏。

她的雙手死死的摟緊沈之煜的腰,臉埋在他的懷裏,分明是熟悉的味道,為什麽要用這麽陌生的語氣跟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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