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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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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大月的監察府是專為了調查刑審而設立的,皇宮貴爵也好,文武百官也好,身為大月最大的監察機構,由皇帝一手掌控。

謝婉成為瑞明帝之後,肅清了不少貪官汙吏,監察府更是被她牢牢地抓在了手裏,只是這些算是暗中的手段,倒也沒有擺到臺面上來。

徐平被關進監察府期間也有不少人上奏救人,走關系想見一面的都極難,更別提什麽安插人手了。徐平在監察府待了幾個月,便受了幾個月的苦,這些明面上是監察府剛正不阿,事實上都是謝婉的授意。

周寧一路跟著謝婉來到監察府,眼看著陛下臉色蒼白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說道:“陛下,娘娘在監察府不會有事的,您……”

周寧倒也不是平白無故說這話,現在看起來,快要出事的反而是陛下。至於監察府那邊,她自也打聽過,安虞在監察府沒事。

且不說謝家謀害陛下這事還沒個定論,就算是謝夫人留下的醫書上寫著關於丹玉草的事,也不足以定謝家勾結西金的罪。

安虞的身份擺在那,在陛下沒醒過來定罪之前,誰也不敢動這位娘娘一根汗毛。而且周寧也知道,安虞身邊其實是有很多暗衛的,當然,都是陛下吩咐的。

何況,謝家現在不止是武將,還有一位握著丞相實權的戶部尚書。

說實話,即便安虞不去監察府,沒人敢強抓她。

所以周寧有一點想不通。

陛下出事,最安全且沒有之一的,應該就是安虞了。

謝婉語氣裏全是無力:“朕知道她沒事……”說完,又頓住,沒再說。

也不能說沒事吧。

“周寧,你不用跟著朕,不消半個時辰,朕醒來的消息就會傳遍皇宮,你去一趟宮外,拿著朕的令牌去召集文武百官,宮中的禁軍也全都調動起來。”她從腰間取下一塊令牌,遞給周寧。

周寧蹙眉,“陛下,您……”

“朕有暗衛跟著。這件事交給旁人朕不放心。你去吧,朕無礙,不過是一點丹玉毒罷了。”謝婉淡淡地說,從她的臉上盡是不以為意。

“是。”周寧雙手相疊,行禮後匆匆離去。

站在監察府門口,謝婉輕輕嘆了口氣,“朕要見婉妃,帶路。”

監察府的人不敢不從,急急忙忙帶著她往天牢領。

“陛下,娘娘在最裏那間,那裏頭的都是獨間,左右也無鄰,娘娘每日的洗浴換衣都不會有妨礙,每日的飯食也都是命人仔細查過才敢端過去的。”負責天牢的獄長小心翼翼地說道。

畢竟才出了陛下被下毒的事,若是娘娘在天牢裏出了問題,他們可擔不起這責。

“至於審問,也都問過了,娘娘很配合……”說起這個監獄長也是哭笑不得,“臣等認為娘娘已經可以回府了,不過娘娘堅持……要在這天牢裏住到陛下醒來。”

謝婉:“……朕知道了。”

謝婉大步邁開,快行至那裏間牢房時,腳步頓住,揉了揉臉,又抿了抿唇,試圖讓氣色看起來好一些。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了過去。

牢房裏是偏暗的,裏頭的人穿著白色囚服,正站在牢裏打拳,一點也看不出哪裏是階下囚的樣子。

聽見動靜,穿著囚衣的姑娘轉頭過來。

見到來人,她的表情變化極為明顯。

眼裏充斥著光亮,仿佛那一瞬間成為了這囚室裏最亮的光點,可很快的,她又板起了臉。

隔著排列整齊的牢欄相望,安虞抿緊了唇,盯著已經醒過來的人。

兩日了。

獄卒迅速將牢門打開,隨後低著頭退下,將這一隅留給她們。

謝婉含笑問她:“婉妃娘娘還不打算出來嗎?”

安虞站在原地望著她,“幾時醒的。”

“方才,剛醒。”

安虞握緊了拳,“你與我說計劃時,可沒說過你要走這一遭。”

謝婉嘆氣,“我也不知道他們會給我下毒。”

“你不知道?”安虞短促地笑了一下,“爹的生辰宴陛下的人全程都盯著,你會不知?”

“……朕也是生辰宴前一日才知此事。朕道歉,害你擔心了。”

謝婉朝她走過去,伸手想碰碰安虞,卻被一手揮開。

“丹玉草的毒,十分烈性,娘留下的醫書上都寫著。我都看過那醫書,陛下不能沒看過吧?太醫說了,陛下當時……哪怕再多吃一口那菜,就算神仙也救不回來了。”安虞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惱怒,氣憤。

就差一點,就死了。

性命攸關的大事,這人為什麽說起來就那麽輕描淡寫?!

謝婉見她眼中烈火,心裏也是一緊。

她是真的把人氣狠了。

“陛下就全然沒想過,我親眼見著陛下口中吐血是什麽感覺嗎?”安虞咬牙切齒,“陛下可知,我瞧見陛下躺在那床上奄奄一息,又是何感覺?!”

“朕……”謝婉啞口。

“謝家疑似謀害陛下,又疑似勾結西金,可謝家一個人都沒有被抓,陛下早就想到這一步了,早都安排好了,我連進個監察府,也有人事事供著,在這待了一日,連審問都溫聲細語,生怕嚇到了婉妃娘娘!”謝安虞怒道,“陛下多有法子,這麽有法子,為何還要吃那毒?”

謝婉:“……朕要殺楚瑭,殺徐平,需要一個能向百官萬民交代的理由。”

“哪怕以身試險?!”

謝婉苦笑,她的性命只在安虞眼中貴重。但想了想,謝婉不敢這麽說,只輕聲解釋,“朕很久以前就開始命人秘密研制丹玉草的解毒方子,原本想著遲早會與西金對上,沒想到會在此時用上。我若不真的中毒,是瞞不過蘇太醫的。”

徐平出監察府也好,秦太妃母子倆露出狐貍尾巴也好,勾結起來想要她的命也好……這是她從去北境之前就開始布置的事,生辰宴是絕佳的機會,她不想放棄。

兵行險招,的確如此。

但事實證明,她的安排沒有出錯。

若是楚瑭和徐平想趁著她中毒魚死網破,那禁軍和謝家軍就會立刻將他們就地正法。

只是楚瑭還是不敢。

他想要皇位,又不想背那謀逆上位的名。

徐平就更沒有輕舉妄動了,宮中已經沒有他的人了。皇帝中毒之後,寢宮周圍就真正成了鐵桶,一只蒼蠅也別想亂飛。

如此,等她醒了,也就是處置他們的時候了。

“其實這毒倒也沒有太醫說的那般厲害。只是……這身子太金貴,所以才昏迷了兩日之久。”她以前打仗時也中過,倒也沒要命。

“朕不會死的,朕答應過你。只這一回。”

謝婉說得懇切,安虞卻明擺著不給面子,“下回我也去尋個什麽毒來試試,屆時陛下大約也就會感同身受了。”

謝婉:“……不許。”

安虞別開頭,一語不發。

“是朕的錯。”謝婉戳了戳她的臉頰,“朕錯了。”

安虞鼓起臉,“不想聽。”

“朕認錯,也認罰。”

安虞耳朵一動。

“安虞想怎麽罰就怎麽罰。”

聽她這麽說,安虞又不太高興,“罰你什麽,罰了你便長記性了嗎?說來好笑,我是打算來監察府坐幾日牢,最好有人嚴刑拷打,屆時你見了我,定也就明白我在氣些什麽了。”

說著說著,她又咬牙切齒,“可這些人啊,我穿個囚服他們還怕我冷著,給我添了許多厚衣裳,要我穿在裏頭。就是在牢裏蹲著,暗衛都在我十步之內守著!”

謝婉聽完笑了。

“你還笑!”安虞怒,“還不都是你的安排,你就是故意的……”

謝婉將頭埋在她頸間,悶笑聲傳了出來,“朕不知道你會來監察府,真的。”

在她的安排裏,監察府不會來抓人。安虞自願要進去,是她意料之外。

聽了她這麽說,安虞的火氣也漸漸消失了。

她的話音落在謝婉耳中,有一絲空靈縹緲,“陛下,只這一回了。不是只有陛下將我視為珍寶,安虞也想陛下無病無痛,笑口常開。”

謝婉擡起頭,將人抱進懷裏,“朕答應你。”

“嗯。”安虞小聲地應了一下。

其實冷靜下來後,安虞也並非不能理解她。

因為謝婉就是她自己啊。

若將她放在陛下的位置上,她也會這麽做的。

她們骨子裏是一樣的人。

她上戰場受傷時也會覺得,受點傷沒什麽,只要能贏,能勝,那便是值得的。她生氣不是希望陛下能停止這樣的計劃。

只是希望,若還有下次遇到了這樣的事,她們彼此都能多考慮幾分,用更穩妥的方式,哪怕……就為了不讓對方心疼這樣簡單的理由也行。

為了我,你再貪生一些吧。

安虞抓住她的衣擺,如此想到。

與此同時,謝婉醒來的消息也很快地傳到了各宮。

“蘇太醫,她醒過來了。”秦太妃坐在上座,楚瑭在她身旁,而蘇太醫跪在面前接受質問。

“太妃娘娘放心,依陛下的身體,就算醒過來也撐不了多久的。丹玉草的毒用普通的解毒藥無法排幹凈。毒素只要一日在陛下身體裏,再佐以我開的方子,不消半年,陛下就會……身體虛弱而亡。”蘇太醫冷汗涔涔地說。

秦太妃也不說滿不滿意,只道:“蘇太醫,回去吧,陛下醒了,你得候著才是。”

“是,臣告退。”蘇太醫起身,腿腳發麻地往外走。

她年輕時便替秦太妃幹了許多事。

如今,就算想脫身,也脫不了了。

“瑭兒,你在想什麽?”秦太妃看向自己的兒子。

楚瑭搖搖頭,猶疑了一下,還是問道:“母妃,那丹玉草……當真能讓人悄無聲息地虛弱而死嗎?”

“也得佐以蘇太醫的方子。”秦太妃淡淡道,“屆時,誰也查不到咱們身上。”

徐平想要的是直接毒死皇帝,秦太妃想的卻是給她下個有毒的種子。

她的瑭兒不能背上謀逆弒姐的名,要名正言順地成為皇帝,最好的辦法就是瑞明帝病死。

謝家的確忠心,可楚瓏死了,即便是謝家,也只能認她的兒子為帝!

楚瑭頓住。

他此刻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夢裏的情景。

他依稀記得,婉姐後來死了,似也是病死……

也就他登基後小半年的事吧。

難道……

楚瑭看向自己的母妃,又緩緩垂下了頭。

“瑭兒,你是不是覺得母妃太狠毒了?”秦太妃眼中浮現一絲異樣。

楚瑭搖頭,“不。母妃做得對。”

在皇位之前,無論是誰,只要是他的阻礙,都要一一清理幹凈。

話音剛落,外頭匆匆傳來匯報——

“太妃娘娘,王爺,不好了!禁軍、禁軍把咱們……把嘉華宮包圍了!”

秦太妃猛地起身,“你說什麽?!”

下一瞬,宮殿的門被暴力破開,周寧已經闖進殿內,隨她一同闖入的還有那密密麻麻的宮中禁軍。

而那些禁軍手中,還抓著剛從她宮裏出去的蘇太醫。

秦太妃面色一白。

連楚瑭的臉也變得難看起來。

“周寧,你這是什麽意思?!”

周寧淡聲道:“秦太妃、賢親王,陛下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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