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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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時然而然

宋謹塵回到瑞奇卡沃山脈的私宅時,瑾翊仍舊未從劇痛中解脫出來。傅皓走後她只睡了不到十五分鐘,很快又被劇痛折磨醒。

“瓶雨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你為什麽一定要和她針鋒相對?”宋謹塵攥著她的手慢慢向她體內輸入真氣,緩緩地疏通著她身體的各路經脈,又心痛又忍不住埋怨。

“她吃軟那是對你,又不是對我。”瑾翊在宋謹塵內息的幫助下漸漸恢覆了一些氣力,聲音也比剛才多了些底氣。

“是我不好,一時急功近利,竟忘了你的安危。”宋謹塵邊說著,邊覺得昨晚被煜冉打到的肩骨仍舊隱隱作痛,想到煜冉的處境,心也跟著沈下去。

瑾翊道沒在意他的話,只見他臉色不佳,問道:“靈哥哥呢?”

宋謹塵神色頓了頓,卻很快說道:“他暫時不會有危險。但我想我需要好好和他談談。”

瑾翊望向宋謹塵的眼神中有不解,也有詢問,張了張嘴,卻沒再問下去,只道:“我好餓,想吃東西。”

“看來是活過來了。”傅皓風風火火地闖進宋謹塵私宅的臥室,順手將淮藍丟進來,指著他道:“給你帶了個活體藥引。”

宋謹塵擡頭看到傅皓,笑道:“不見其人,先聞其聲這種俗語都是給你準備的,”說著他將目光轉向淮藍,問道:“這是怎麽個說法?”

傅皓推了推淮藍,道:“他說能幫瑾翊恢覆體力,我就帶他來了。”

瑾翊不由也從床上翻過身轉了角度看向進來的兩人問道:“你將事情告訴他了?”

“還沒有,”傅皓很快答道:“但似乎他有一定的預知力,上次街區爆炸的事也是他先感應到,我們才因此逃過一劫,否則我和顧澤都會被砸成肉泥!”

“預知力?”宋謹塵站起身來細細打量了淮藍,問道:“你還都知道些什麽?”

淮藍在宋謹塵審視的目光下顯得有些緊張,他轉頭去看傅皓,卻對上傅皓毫無表情的瞳孔,目光明顯地縮了一下。

宋謹塵不由笑道:“你盡管說,彼桑將軍已經死了幾千年,你不用懼怕我們。”

淮藍垂下頭去,兩雙手的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仿佛在努力地思考糾結著什麽,大約過了一分鐘,才忽然擡起頭來,道:“你們會後悔!”

“什麽?”瑾翊聽了他不著邊際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望向他的時候卻發覺他的眼神異常地清晰,不由問道:“你說什麽呢?”

淮藍垂首臺臂用力按了按太陽穴,再擡頭時將目光轉向宋謹塵:“你會後悔的!”

宋謹塵有些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瑾翊,向傅皓道:“這怎麽回事?”

傅皓見了淮藍的反應也有些奇怪,卻對淮藍的古怪行徑司空見慣,只道:“管他怎麽回事,先治瑾翊要緊。”

淮藍遣退宋謹塵和傅皓的要求被駁回,只好雙手按住瑾翊的太陽穴,緩緩向她輸進一股泛著海藍色光暈的水汽,不出5分鐘,瑾翊的臉色便褪去了慘白,重新恢覆光澤。

淮藍卻始終說不出所以然來,對於幾個人的問題只一個勁兒地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

瑾翊得到淮藍不明源頭的力量幫助,頓覺得筋絡舒緩,精力充沛。她慢慢從床上坐起來,輕輕活動了一下被傷到的左手,忍不住笑了起來:“瓶雨竟毫無顧忌地跟我正式宣戰,想必是黔驢技窮了。”

“正式宣戰?”傅皓一皺眉,斥道:“虧你想得出來!就憑你那點小功夫,白給瓶雨當靶子她都不見得要!”

“我當然知道!”瑾翊瞥了他一眼,說道:“她想控制宋謹塵不容易,但是我這白白給她了一個這樣大的缺口,她怎麽能不死死抓住?只是她沒想到你和靈哥哥會突然出現,讓我這條到手的大魚都游走了。”

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傅皓心中動了動,不由問道:“你故意籌劃的戲碼?”

“開玩笑!”宋謹塵一邊從床頭櫃中翻出補充能量的藥片給瑾翊服下一邊道:“她要是有這麽成熟的演繹技能我們就都可以吃幹飯了。”

瑾翊聞言不由得推了宋謹塵一把,卻將目光轉向淮藍,問道:“你心中有話,是說不明白,還是不敢說?”

淮藍見瑾翊看向自己,慌忙去看傅皓。

“你實話實說就好,帶都帶你出來了,我們還會傷害你不成?”瑾翊補充道。

淮藍垂下頭,仿佛在認真地思考著什麽,半晌,他擡起頭,忽然說道:“有人在算計你們,有好多人都在算計你們!”

幾人被淮藍說不清道不明的話弄得哭笑不得,終而還是傅皓一把將他推攘出房門去,邊道:“你們研究你們的事兒,我負責把淮藍弄明白!”

門“啪”地關上,瑾翊和宋謹塵對視了良久,卻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說些什麽好。自從塔索沃瑾翊恢覆記憶以來,他們還從未真正意義上坐下來談些什麽,如今單有這密閉的環境,卻張不開嘴。

“你在疏遠我。”終而是宋謹塵先開口。他直直地望著瑾翊如潭水一般看不出波瀾和深度的眼眸,突然心中生出一絲退縮。

以前的瑾翊不是這樣,以前的賦仟翊也不是這樣。無論是瑾翊還是賦仟翊,都從不會有著這樣令他生疏陌生的眼神,他從中看不出任何原本該有的柔軟與依賴,卻深刻地感覺到陰陰地冷。

“過去的事沒有再提的必要,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心中是急迫,不是刻意要給你臉色看。”瑾翊婉然一笑,眼眸中傾透出一絲暖暖的氣息,嫵媚而朦朧。

宋謹塵不由深吸了一口氣。瑾翊不該是這樣,即便是獨處,她從不會莫名其妙地矯揉造作。這種極具誘惑力的神色本該吸住宋謹塵的目光,此時他卻驀然站起身:“我去給你弄吃的。”

瑾翊神色一頓,深深望了宋謹塵一眼,轉而笑了笑,仿佛根本不在意宋謹塵突然轉變的態度,伸手扯住他的手:“我要吃叉燒酥,就第一次我來這兒你做的那個方子。”

提到他們第一次在這個宅子裏的時候,宋謹塵的目光仿佛有什麽東西融化開來,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好。”

宋謹塵心中裝著煜冉的事情,實在沒心情想別的,只當她是忽然得知了自己的雙重身份,需要時間去調整狀態,很快做了幾樣她喜歡的小菜配著白米粥和叉燒酥端上樓來,一點一點地餵給她吃。

很快白米粥見了底,望著空蕩蕩的碗,兩人卻不知該說什麽。

“自彼桑墓室出來,我們都沒有好好談談。”最終還是宋謹塵打破了沈默,開口道。

瑾翊聽著,不由撇開目光:“你想談什麽?”

“談我和你,我們的未來,周圍人的未來,惑明的未來。”宋謹塵答得很幹脆,心中卻有些捉摸不定瑾翊的心理,仿佛經歷了彼桑墓室這一遭,他們兩人雖然默契如舊,卻總覺得有些不對。

瑾翊聽著沈默了少頃,忍不住反問道:“你拿惑明的未來壓軸?”

宋謹塵聽了她帶有不可抑制的極端情緒的問話不由一楞。

惑明的未來。他們這麽多年忍辱負重毀家紓難,不就是為惑明堵個未來嗎?或者說,他們堵的是惑明人在靈界的未來。

然而這一句未來,卻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將他與賦仟翊生生剝離開來。他繼位的五年幾乎沒有一日是能夠和賦仟翊安安心心在一起看山、看水、看她最愛的柳樹成林。他們不僅是以一種幾近仇視的極端關系相處著,忍受對方的各種冷眼和傷害。

然而到了今日,他們卻能在互不知情的情況下,平靜相處了那麽多的美好時光,回憶起來讓人心中暖暖的。他並不認為這中間會產生什麽誤會。

見他許久不言,瑾翊不禁自嘲一笑:“你現在看著我,是不是第一時間就想起當年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十分不確定我如今是否也會情緒上來偶爾來這麽一遭?”

“我知道你不會。”宋謹塵說道:“那時你不知情,我的不解釋確實給你帶來很大的傷害。可是如今你知道,我們都不是只為自己而活,有些事情做得很違心,卻不得不做。”

瑾翊深深抒了口氣,說道:“那時沒有國恥家仇,第一時間想到的當然是兒女私情、切身利益。可是如今這樣的情況,我實在不知道我和你,究竟是職責還是……”

“那時我說,我劭澤此生誇下的最大海口便是拼盡全力保你周全。今日卻覺得,這是我此生唯一一個不是外界強加給我的願望。”宋謹塵打斷她的話:“我從沒想過把你當做政治工具,只是那時你恰好…….就站在那裏,我沒有辦法制止他們將你也卷進這場鬥爭中來…….後來縱使得到了天下,仍舊覺得最力不從心的事就是將你從這個深井中拉出來,眼見著你越陷越深卻不能陪你走…….我知道,是我一直在負你,但是…….”

“宋謹塵。”瑾翊聽到這裏,眼淚就突然如雨而下,她擡起手緊緊抱住宋謹塵:“我知道,我知道…….天下,我從沒奢望過,後宮之主,我也不在乎,我只是心心念念地想著,能和你一起穩固政權,抵抗侵略,為惑明的大好河山盡一份力。我只是沒想到……原本預計的幸福會那麽短暫,我生氣,我報覆,是因為我始終不相信你會那麽輕易地背棄我們只此唯一的承諾!我若早知道你的迫不得已,我……”

話說到這裏,只聽天穹一聲巨響,房間劇烈地震顫起來!

想到塔索沃和傅皓私宅處的超自然現象,宋謹塵第一時間撐起了靈力障。

那來自穹頂的壓力一波接一波地不斷擊來,正當宋謹塵覺得不堪重負的時候,沖擊波終於停止了,隨之而來的震耳欲聾的雷聲將大地蒙上了一層末日的陰影。他們只模糊地看著窗外的各種飛禽走獸被強力的龍卷風卷上天去,一陣腥風血雨過後,動物的殘肢和血液才如同一堆堆爛泥一般向地面砸下。原本清新撲鼻的綠草青山此刻變得血腥無比。

經過了淮藍的調息,瑾翊已經在一天之內恢覆了體力,被召回夢圖開會。

當宋謹塵在風絕宮見到煜冉完好無損地拿著他的咖啡杯喝咖啡時,終於松了口氣。

“我原本以為你們會在風絕宮列隊熱烈歡迎我,結果進來卻一個人都沒看到。”煜冉將咖啡杯舉在唇邊說道:“後來才想起瑾翊受傷,你們都沒有心思。”

宋謹塵原本進門時腳步略有停頓,聽罷他的話才大方地將外衣脫下 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大步走過來:“這話乍一聽我還以為你在吃醋。”

“瑾翊怎麽樣?”煜冉沈聲問道。

“還好。”

“不陪她?”煜冉挑了挑眉。

宋謹塵臉色一沈,伸手奪過煜冉手中的咖啡:“我有話要問你。”

煜冉手中乍空,本有一絲惆悵,聞言卻又自顧自地將腳搭到距沙發不遠的茶幾上,舒服地靠在柔軟的靠墊上:“自我成為主守官那天就開始了,算到今日,大概是九年四個月零十一天。”這話說罷他忽然心中釋然,坦然地看著宋謹塵:“還有想問的嗎?”

“為什麽?”宋謹塵聞了聞手中被喝了大半的咖啡,方才發現這咖啡根本不曾煮過,也不曾加料,既苦澀又不順滑。

“兩情相悅的事兒,你還要問為什麽?”煜冉不可理喻地看著他,卻很快撇過頭去看著窗外垂動的柳樹。

宋謹塵心中仿佛壓著深深的重水一般難以冰釋:“你知道這咖啡什麽味道嗎?”

“喝東西根本不需要味道。”煜冉笑道:“一個道具,難道還要百般雕琢成真東西麽?”

“道具?”宋謹塵忍不住嘗了嘗這涼水配咖啡豆攪拌出來的難聞液體:“道具是不用真喝下去的。”

煜冉目光迅速掃過宋謹塵手中的杯子,最終落在自己翹在茶幾上的兩個腳尖上,柔軟的淺灰色襪子在黒木桌面的映襯下顯得有些虛浮:“若不真喝下去,怎能演得惟妙惟肖呢?”

“那是你的演技問題,無關是否敬業。”宋謹塵將杯子重重放到茶幾上,即便杯中的液體已所剩無幾,仍舊有些細小的水滴飛濺出來,煜冉的灰色襪子上浮出了一小滴棕褐色的汙漬。

煜冉見宋謹塵臉色陰沈,心裏卻是釋然的,他苦笑了一下道:“老女人實在讓人惡心,不過好在她肯滿足我的幾乎一切要求,對我也不過多苛責。相對之下,我比你的境遇甚至還要好一些。”

宋謹塵看煜冉的眼神很覆雜,他沈默了許久,才開口道:“真的好一些嗎 ?”

煜冉神色淡淡的,聽了宋謹塵的問話卻微微垂下眼:“我們是在毀家紓難,既然家已經毀了,何必還這樣患得患失呢?你有賦仟翊,自然能理直氣壯地拒絕瓶雨的任何無理要求,而我什麽也沒有,怎麽能找到放過這種千載難逢機會的理由呢?”

半晌,他見宋謹塵不說話,繼續道:“我不知道愛一個人的感受,所以在遇到這種人時,本就沒有你們那種從骨子裏生出的抵觸情緒,你不必糾結我的事。”

“我是不想你委曲求全!”宋謹塵說道:“我們付出這麽多,可曾有哪怕一天只為自己活著?若是再因著這......”

“家都毀了,還可能為自己活著嗎?”煜冉一邊打斷他的話,一邊將腳放下來穿上鞋:“若是顧澤聽見這話看不得罵死你!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緊事兒,沒時間跟你嘮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煜冉說著便站起身來穿上隨手一抓,邊跑邊套上外衣朝自己宮裏去了。

“我嘮叨!”宋謹塵一拳砸在軟綿綿的沙發上:“你們都是巾幗英雄!而我是狗熊!”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忽然響起來,那琴音聽起來在這空曠的屋室顯得有些詭異,但他還是在看到傅皓名字的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那根頭發......你的推斷是正確的。”

傅皓那邊的雜音很大,他忍不住將電話拿得遠了些:“此話當真?”

“正事兒我從來不開玩笑。”

“好,我知道了。”

“能告訴我這頭發的來源嗎?”

宋謹塵沈默了一刻:“以後再說。”

“好吧,我喜歡你不說謊的習慣。”

“這件事不要節外生枝。”

“知道了。”

電話被掛斷出現忙音的同時他忽然聽到一聲很大的開門聲:“什麽事情怕節外生枝?”

顧澤拔下大門鑰匙風風火火地走進來:“這幾日我被派到西澤大陸執行外勤任務,倒是聽說了不少事情。與其我一句一句地問,不如你痛痛快快告訴我。”

宋謹塵嚴肅的神色一晃,轉而變得釋然:“朱雀陵區出了問題,我陪瑾翊去看了看。”

“朱雀陵區?”顧澤眉頭一皺,失神一晃而過。

“你知道那裏都葬著誰。”宋謹塵密切地關註著顧澤的神色變化,緩慢道。

“公主的墓沒事吧?”顧澤坐到方才煜冉坐的位置,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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