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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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他山之石
塔索沃的山風有些刺骨。宋謹塵找到那個山洞時，全身開始有些僵硬。自昨夜顧澤對自己的施靈情況來看，傷已經好了大半，然而活動時還是有些刺痛。
帶走淮藍後，塔索沃山脈的靈結也同時被解開。此時此刻，他倒是可以自如用靈。只不過精神不太好。
他隱約看到瑾翊被鐵鏈鎖著，無精打采地靠在墻邊，頭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心中一急，迅速沖了進去。
赫崎無聲地抽出劍來擋住他的去路，直指向他的劍逼得他身形一頓。
“你沒得到我的許可，不許接近她。”赫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好像來早了。”
宋謹塵好似沒有攜帶武器，卻毫無顧忌地繞開赫崎的劍刃走向瑾翊：“我若這樣輕易地把她從你手中帶走，你這稭奧第一高手未免太過名不屬實！”
赫崎沒想到宋謹塵會在他面前如此肆無忌憚，神色一楞。
恍惚間他已經走到瑾翊身邊：“你怎麽樣？”
瑾翊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赫崎小人得志般地一笑：“她中了稭奧特制的蠱毒，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宋謹塵的眼眸深不見底，赫崎清楚地觀察到他益漸渾濁的眼神，心中不由有些驚詫——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憤怒、無措，或是關切，甚至是無所謂的神色都難以找到，和日前電話中的極端表象截然相反。
赫崎忽然有一種挫敗感，卻也礙於面子不曾表現出來，繼續道：“三個小時若得不到解藥，她會全身潰爛而死。十分鐘內屍骨無存。”
宋謹塵眼中隱約閃過一絲不屑，但這情緒稍縱即逝，赫崎甚至覺得那是錯覺。
宋謹塵安慰地吻了吻她的額頭，頭也不回地問道：“我該怎麽做？“
瑾翊的目光射向赫崎時，赫崎忽然混亂起來。眼下這兩個人，雖有相互關切，卻從未讓他抓到任何把柄，只是默契地不說話，也不相互勸慰，沒有告誡。就仿佛是一個人掉落山崖，他告知他的手腳並用著爬上去一般，絲毫沒有破綻可言。
他忽而覺得在這種狀況下不論是威脅還是逼迫誘惑都是毫無意義的，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退縮不得，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這毒不是沒有解藥，只是……”
宋謹塵手一擡示意不願再聽下去：“有事說事，啰啰嗦嗦地像個村姑！”
如果不是表情僵硬，瑾翊幾乎要笑出聲來。赫崎不是個啰嗦的人，今日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麽，語出無狀。她沒有去看赫崎那張綠臉，只是用眼神告誡著宋謹塵他的危險性。
宋謹塵毫不在意地一笑，站起身來，直視著赫崎。
他知道他的眼睛最具威懾力。雖然他並未想靠著一個開場便打敗這個稭奧暗能界總執事。但他相信這個開場對他後面所處的境況有著很重要的影響力。
“三十招。”赫崎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他不願在這個比自己小七歲的對手面前處於劣勢，卻不自覺地提高了聲線：“不用任何靈能，你若能贏，解藥就給她。”
宋謹塵聽罷忍不住不屑地笑了，不以為然道：“我若輸了呢？”
他從不按常理出牌。
這樣輕易說出“輸”這個字，倒是令赫崎一楞。
“輸了你就自己滾！”赫崎咬牙切齒道。
電話裏他明明已然得占了主動權。在這場戰爭中，他是主人。然而眼前這個黃毛小子！他卻在被抓到軟肋的情況下仍舊這麽無所謂！
宋謹塵不是黃毛。他是黑發黑眼，很純正。他無所畏懼地一笑：“那可不行。一大早被你騙來就是為了帶她走，一個人滾，顯然不現實。我是說，我從不做無用功。”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盡力壓低了聲音，無謂之中反倒帶了點威懾力。
赫崎冷然一笑，眼神轉向瑾翊。只一秒鐘，瑾翊忽然就動了。她眼神中透著一絲慌亂，手卻木然拿起身邊的一把匕首，瞬間刺在自己的小腿上！
鮮血立即湮了出來。染紅了她米黃色的褲子。
宋謹塵不能說是不擔憂的，但此時理智的成分還是大大超過了擔憂。他終於皺了皺眉：“你脅迫我來，是要我死，還是要得到情報？”
赫崎搖了搖頭：“你若死了，我也不可能活著走出TAX。只外面那個與你同來的人就能關閉連接點。”
TAX各個地界雖然能公開各種傳送結界，但這種結界僅限於TAX內部。倘若想跨星球，唯一的途徑還是那個甚微的小小連接點，他到不了那裏就會被誅殺。
宋謹塵忽然覺得自己是小人。電話中明明指出他一個人來，他還是食言帶了煜冉。而相反，赫崎卻毫未和他計較。這算是赫崎對他在道義上的叫囂嗎？
他轉而笑了。對於這樣手段了得的敵人講什麽道義？他只要將瑾翊完好無損地帶回去就可以了。更何況，她現在顯然不太好。
“我先給她止血行嗎？“他半跪到瑾翊面前，不等赫崎回答，便已經將匕首從她腿上拔出，然後立即施靈止血。
赫崎冷眼看著他的動作，卻不制止：“我並不想傷害她。但是我討厭有人在我面前賣弄狂妄。所以你現在最好給我閉嘴！”
宋謹塵施靈過後手徒然頓住，神色變得越發冷厲：“我不喜歡賣關子。我要的承諾是你給她解藥，我帶她回去。你有什麽要求作為交換，一次說完。”他的目的只是將瑾翊平安帶回，但現在顯然還沒有到“折損不計”的地步。
“脫離靈力三十招之內傷到我，我給她解藥，至於能不能帶她走出這裏，就看你的本事了！”赫崎在嘴上實在討不到便宜去，反而有了一絲釋然之色，幹脆道。
宋謹塵驀地站起身來。
在這種沒有靈能屏障的地方，赫崎提出脫靈比武，宋謹塵倒是有些意外。他的脫靈功夫是極好的，倘若脫離靈力的束縛，他的勝算更大。只不過，他看了看瑾翊，他並不知道在赫崎面前是不是應該這樣早地透露他傳統武學的內力功夫。
赫崎不等他回應，已然出手！手中的佩劍一抖出鞘，一束刺眼的光轉眼劃到宋謹塵面前！
宋謹塵腳下一點，向後退了兩步躲開那劍光，卻瞬間身形一閃兩步轉到赫崎身側。劈手奪劍。不等赫崎反應過來，那柄佩劍已經轉到宋謹塵手中。宋謹塵輕蔑一笑，揮手將劍甩了出去，直插到山洞最深處的墻壁上，劍風所到之處，石塊飛濺。
“現在還不到動用武器的時候！”他揮手擊碎了一塊飛濺到面前的石塊輕蔑向赫崎吼道。
三招。
十招。
二十五招。
宋謹塵沒有後退過半步，卻感到背上的傷口全數裂開，成片地疼起來。他有些力不從心。
還有五招。如果再傷不到他……宋謹塵回頭看了看瑾翊，他確實不應該這樣早地暴露他的真正實力。
他忽然退後了幾步。
赫崎不知道宋謹塵為什麽忽然退開，只好順勢追過兩步：“餵！你不至於吧？”
話音未落，胸口忽地被一股氣重重壓住，未等有所痛感，先吐出一口鮮血來。隨即才感到五臟六腑如同絞在一起一般，翻江倒海。
“你……”他擡起頭來。
他沒想過宋謹塵會偷襲。在他眼裏堂堂正正的TAX應屆綜合實力第一，是不會用這種在他看來齷齪下流的手段來獲取這種不光彩勝利的。
“解藥。”宋謹塵冷冷道。
赫崎楞了一下，卻根本沒聽進去他的話，反問道：“你偷襲？”
宋謹塵一轉身，背對著他：“我們本來就是敵對勢力，難道要我在敵人面前也要為了光明磊落而讓自己陷入險境嗎？”
赫崎嘲諷地一笑，卻將一個小瓷瓶遞給他：“我原本以為，你會珍惜難得一遇的對手。”
宋謹塵敷衍笑了笑，餵瑾翊將解藥喝下：“赫崎，我相信你的正直。但你做事拐彎抹角吞吞吐吐，我就看不起。你頂著巨大的風險來到TAX，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和我過這三十招。你傷了她，剛剛那一掌算是還你。”
赫崎不知該如何是好。眼前這個人顯然不能那樣容易被他抓到把柄，除非以傷害瑾翊為代價。然而，他瞥了兩人一眼，嘲諷道：“我不喜歡傷害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但是因為跟你在一起，她就不再手無縛雞之力了。即便沒有我，也還會有大票大票的人因為你的存在而傷害她。你難道要一個一個地還回去？”
宋謹塵顯然不想和他多糾纏，刻意忽略了他的問話，轉而說道：“你想得到什麽就說，我給你五秒鐘解釋時間。否則，孤身出現在TAX，你知道後果。”
赫崎終而不再賣關子，幹脆道：“你的靈力波段和靈法取向。”
宋謹塵聞言面部並無表情，只冷顏扶起瑾翊：“我們回去。”
瑾翊體內的毒素終於被中和，她試著動了動手指，緩緩站直，死死盯著赫崎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溫度，看得赫崎心神一顫。
“你們還不能走。”赫崎一步擋在通向洞口的路上。
“少廢話。”宋謹塵的煩躁情緒開始迅速上湧：“如果你還想活著，最好轉身走人！”
“如果我死在這裏，此事成為了空間戰的導火索，”赫崎捕捉到他的煩躁，瞬覺如釋重負，忙見縫插針道：“你……”
“夠了！”宋謹塵眼中有些壓制不住的怒火：“這是你手中唯一的籌碼，所以你才敢在這為所欲為！我警告你最後一遍，不要挑戰我的底線，否則……”
“否則？”赫崎突然覺得今日說了這麽多話，只有這兩句才有意義。他刻意前進了兩步：“我來這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挑戰你的底線。你的警告對我來講根本一文不值！”
宋謹塵本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卻在觸到瑾翊警告的目光的瞬間冷定下來：“我昨日剛剛被降職。如果你認為你的生死還會對我構成威脅的話，盡管來威脅我！”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我死，這就是事實。”赫崎將佩劍抱在胸前審度著宋謹塵和瑾翊：“只是這塔索沃……”
話音未落，山洞裏已然刮起一陣疾風，那母虎突然從看不見的束縛中沖了出來，直奔瑾翊而去。幾乎是在那一剎那，赫崎的掌風已然從另一面擊向宋謹塵！
瑾翊剛剛被解毒，指尖僵硬得緊，別說施靈，就是閃身去躲都沒有力氣。
赫崎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護自己，則瑾翊傷，護瑾翊，則自己傷。再或者，赫崎很不客氣地將“傷”字換做“死”字。
宋謹塵顯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也不客氣，迅速退了半步，一手將面前的空氣扯出一個漩渦，一手微微用力，一柄軟劍唰地彈出，正刺老虎咽喉處！
對於自己的全力攻擊，赫崎有自信可以逼得宋謹塵必須全靈戒備，倘若為了保護瑾翊而輸送過去哪怕一丁點靈力都很可能會令他的防護圈立即破碎！他的籌碼就在這裏。
他非常想知道，宋謹塵的真正實力究竟在什麽範圍之內。
宋謹塵確實也是這麽做的，他沒有輸送任何一絲靈力去保護瑾翊，手裏卻瞬間多出一柄不知名的劍來，瞬間將老虎斃命！
瑾翊沒有什麽實質性作為，此時卻嘴角上揚——宋謹塵一直在隱瞞真實的靈力，並且在這有意無意的隱瞞中，漸漸將靈法和脫靈的功夫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有時候並不能分辨出他用的究竟是什麽。故而真正到了和赫崎面對面的時候，赫崎根本不可能摸清他的套路。
己知彼，彼不知己，天下盡都在他手中。
這時瑾翊忽然又想起那句“君王的霸氣就在於能掌握各種事物的價值”。這話是當年宣尊帝剛剛登基時說過，並且一直重申的話。由於當時君主□□的風氣，似乎還被自己高度讚揚過。這句話顯然仍舊適用於現今。
赫崎的手忽然像被什麽東西吸住一般，巨大的力量將他驀地往前帶去，等他再想收回力時，能量卻仿佛被宋謹塵身前的空氣漏洞源源不斷地吸積，暗能瞬間空了下來。
“你？”赫崎驚訝地看向宋謹塵：“你可以混用兩種力量？”
“在危急的時候，也許可以。”宋謹塵將那合金制的軟劍三兩下纏回小臂。
這柄軟劍即便在他深入塔索沃時也不攜帶，但今日來見赫崎他卻是不得不提高警惕。
如果這是赫崎的本來面目，他不得不懷疑稭奧行星的暗能量水準。不過他並沒有精力在這個時候為整個靈界擔憂，很快輕笑一聲，盯住赫崎道：“這山脈裏的不明磁場在幹擾你？”
語氣中並未夾雜著疑問，他看著赫崎，似乎是等待他為這個早已被自己下了定性的結論作出肯定的回答。
赫崎的神色很平淡，仿佛不被宋謹塵犀利的指向所困擾，開口剛想說些什麽，山洞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頂部的巨石緊接著爭先恐後地砸落下來，揚起一片塵土。
山洞外部的澄澈空氣也被肅然而起的成團塵埃浸染成土黃色，一時間整個山區能見度驟降。
“小心！”宋謹塵只來得及將瑾翊一把推開。
瑾翊驀然回過神，回首向後看去。方才她站的地方，赫然是一塊一人多高的巨石。
滑坡才剛剛開始。山洞也被瞬時撕成兩半，母虎血淋淋的屍體滑入深深的地縫中。
宋謹塵剛想動用靈力護住這片空間，四周卻在風起的一剎那瞬間安靜下來。靈力又被屏蔽！他來不及生氣，抓著瑾翊就往外沖。
“楞著幹什麽？快走啊！”見赫崎仍舊沒從變故中回過神，他忙喊道。
赫崎仿佛突然被什麽打醒，拔腿追上宋謹塵的步子。
就在宋謹塵和瑾翊剛剛沖出洞口的瞬間，那洞上方忽然裂開無數條縫隙，巨石滾落。
宋謹塵來不及多想，將瑾翊推出兩步，轉身甩出手臂上的軟劍，將赫崎用力向前一帶。突然塌陷的巨石忽地滾落下來，淬不及防地將兩人逼得連退數步，直到崖邊才不得已停住腳。
赫崎深深看了宋謹塵一眼，仿佛想說什麽，卻沒開口。
“這裏太危險，我們必須想辦法出去！”地震瞬間邊迅速趕來的煜冉及時將兩人身前掉落的石頭打出：“下山的路都被石塊封死了！”
“怎麽辦？”他轉身看宋謹塵。
宋謹塵向山崖下看去，先是看見兩塊凸起的斷裂山石，再遠處是一個地震時沒入地表將近一半的小山，再往外就是托雷斯山，塔索沃山脈的最南支。他將目光轉向瑾翊：“帶你玩個刺激的？”
“你似乎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想起玩來！”瑾翊用力晃了晃還處於解毒後麻木狀態的腦袋，卻很自然地將手交給宋謹塵。
赫崎順著宋謹塵方才的目光向下看了看，馬上明白了宋謹塵的心思，問道：“你開路還是我開路？”
“當然是你開！”瑾翊挑了挑眉，將目光瞥向崖下。宋謹塵在這種緊要關頭會將赫崎救出來，實在讓人有些不解。但她從不喜歡在這個時候反駁他的決定，至少她了解宋謹塵在作出這樣決定的時候並不草率。
赫崎也不猶豫，眼睛迅速掃過腳下碎石震蕩的山體，足尖一點，轉眼間接著下面的兩個落腳點彈跳到對面被淹沒了一半的小山上，足底足以輕健到令人看起來還會有後繼力量，然而他卻忽然停下來彎下腰去，大口地喘起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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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
塔索沃的山風有些刺骨。宋謹塵找到那個山洞時，全身開始有些僵硬。自昨夜顧澤對自己的施靈情況來看，傷已經好了大半，然而活動時還是有些刺痛。
帶走淮藍後，塔索沃山脈的靈結也同時被解開。此時此刻，他倒是可以自如用靈。只不過精神不太好。
他隱約看到瑾翊被鐵鏈鎖著，無精打采地靠在墻邊，頭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心中一急，迅速沖了進去。
赫崎無聲地抽出劍來擋住他的去路，直指向他的劍逼得他身形一頓。
“你沒得到我的許可，不許接近她。”赫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好像來早了。”
宋謹塵好似沒有攜帶武器，卻毫無顧忌地繞開赫崎的劍刃走向瑾翊：“我若這樣輕易地把她從你手中帶走，你這稭奧第一高手未免太過名不屬實！”
赫崎沒想到宋謹塵會在他面前如此肆無忌憚，神色一楞。
恍惚間他已經走到瑾翊身邊：“你怎麽樣？”
瑾翊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赫崎小人得志般地一笑：“她中了稭奧特制的蠱毒，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宋謹塵的眼眸深不見底，赫崎清楚地觀察到他益漸渾濁的眼神，心中不由有些驚詫——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憤怒、無措，或是關切，甚至是無所謂的神色都難以找到，和日前電話中的極端表象截然相反。
赫崎忽然有一種挫敗感，卻也礙於面子不曾表現出來，繼續道：“三個小時若得不到解藥，她會全身潰爛而死。十分鐘內屍骨無存。”
宋謹塵眼中隱約閃過一絲不屑，但這情緒稍縱即逝，赫崎甚至覺得那是錯覺。
宋謹塵安慰地吻了吻她的額頭，頭也不回地問道：“我該怎麽做？“
瑾翊的目光射向赫崎時，赫崎忽然混亂起來。眼下這兩個人，雖有相互關切，卻從未讓他抓到任何把柄，只是默契地不說話，也不相互勸慰，沒有告誡。就仿佛是一個人掉落山崖，他告知他的手腳並用著爬上去一般，絲毫沒有破綻可言。
他忽而覺得在這種狀況下不論是威脅還是逼迫誘惑都是毫無意義的，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退縮不得，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這毒不是沒有解藥，只是……”
宋謹塵手一擡示意不願再聽下去：“有事說事，啰啰嗦嗦地像個村姑！”
如果不是表情僵硬，瑾翊幾乎要笑出聲來。赫崎不是個啰嗦的人，今日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麽，語出無狀。她沒有去看赫崎那張綠臉，只是用眼神告誡著宋謹塵他的危險性。
宋謹塵毫不在意地一笑，站起身來，直視著赫崎。
他知道他的眼睛最具威懾力。雖然他並未想靠著一個開場便打敗這個稭奧暗能界總執事。但他相信這個開場對他後面所處的境況有著很重要的影響力。
“三十招。”赫崎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他不願在這個比自己小七歲的對手面前處於劣勢，卻不自覺地提高了聲線：“不用任何靈能，你若能贏，解藥就給她。”
宋謹塵聽罷忍不住不屑地笑了，不以為然道：“我若輸了呢？”
他從不按常理出牌。
這樣輕易說出“輸”這個字，倒是令赫崎一楞。
“輸了你就自己滾！”赫崎咬牙切齒道。
電話裏他明明已然得占了主動權。在這場戰爭中，他是主人。然而眼前這個黃毛小子！他卻在被抓到軟肋的情況下仍舊這麽無所謂！
宋謹塵不是黃毛。他是黑發黑眼，很純正。他無所畏懼地一笑：“那可不行。一大早被你騙來就是為了帶她走，一個人滾，顯然不現實。我是說，我從不做無用功。”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盡力壓低了聲音，無謂之中反倒帶了點威懾力。
赫崎冷然一笑，眼神轉向瑾翊。只一秒鐘，瑾翊忽然就動了。她眼神中透著一絲慌亂，手卻木然拿起身邊的一把匕首，瞬間刺在自己的小腿上！
鮮血立即湮了出來。染紅了她米黃色的褲子。
宋謹塵不能說是不擔憂的，但此時理智的成分還是大大超過了擔憂。他終於皺了皺眉：“你脅迫我來，是要我死，還是要得到情報？”
赫崎搖了搖頭：“你若死了，我也不可能活著走出TAX。只外面那個與你同來的人就能關閉連接點。”
TAX各個地界雖然能公開各種傳送結界，但這種結界僅限於TAX內部。倘若想跨星球，唯一的途徑還是那個甚微的小小連接點，他到不了那裏就會被誅殺。
宋謹塵忽然覺得自己是小人。電話中明明指出他一個人來，他還是食言帶了煜冉。而相反，赫崎卻毫未和他計較。這算是赫崎對他在道義上的叫囂嗎？
他轉而笑了。對於這樣手段了得的敵人講什麽道義？他只要將瑾翊完好無損地帶回去就可以了。更何況，她現在顯然不太好。
“我先給她止血行嗎？“他半跪到瑾翊面前，不等赫崎回答，便已經將匕首從她腿上拔出，然後立即施靈止血。
赫崎冷眼看著他的動作，卻不制止：“我並不想傷害她。但是我討厭有人在我面前賣弄狂妄。所以你現在最好給我閉嘴！”
宋謹塵施靈過後手徒然頓住，神色變得越發冷厲：“我不喜歡賣關子。我要的承諾是你給她解藥，我帶她回去。你有什麽要求作為交換，一次說完。”他的目的只是將瑾翊平安帶回，但現在顯然還沒有到“折損不計”的地步。
“脫離靈力三十招之內傷到我，我給她解藥，至於能不能帶她走出這裏，就看你的本事了！”赫崎在嘴上實在討不到便宜去，反而有了一絲釋然之色，幹脆道。
宋謹塵驀地站起身來。
在這種沒有靈能屏障的地方，赫崎提出脫靈比武，宋謹塵倒是有些意外。他的脫靈功夫是極好的，倘若脫離靈力的束縛，他的勝算更大。只不過，他看了看瑾翊，他並不知道在赫崎面前是不是應該這樣早地透露他傳統武學的內力功夫。
赫崎不等他回應，已然出手！手中的佩劍一抖出鞘，一束刺眼的光轉眼劃到宋謹塵面前！
宋謹塵腳下一點，向後退了兩步躲開那劍光，卻瞬間身形一閃兩步轉到赫崎身側。劈手奪劍。不等赫崎反應過來，那柄佩劍已經轉到宋謹塵手中。宋謹塵輕蔑一笑，揮手將劍甩了出去，直插到山洞最深處的墻壁上，劍風所到之處，石塊飛濺。
“現在還不到動用武器的時候！”他揮手擊碎了一塊飛濺到面前的石塊輕蔑向赫崎吼道。
三招。
十招。
二十五招。
宋謹塵沒有後退過半步，卻感到背上的傷口全數裂開，成片地疼起來。他有些力不從心。
還有五招。如果再傷不到他……宋謹塵回頭看了看瑾翊，他確實不應該這樣早地暴露他的真正實力。
他忽然退後了幾步。
赫崎不知道宋謹塵為什麽忽然退開，只好順勢追過兩步：“餵！你不至於吧？”
話音未落，胸口忽地被一股氣重重壓住，未等有所痛感，先吐出一口鮮血來。隨即才感到五臟六腑如同絞在一起一般，翻江倒海。
“你……”他擡起頭來。
他沒想過宋謹塵會偷襲。在他眼裏堂堂正正的TAX應屆綜合實力第一，是不會用這種在他看來齷齪下流的手段來獲取這種不光彩勝利的。
“解藥。”宋謹塵冷冷道。
赫崎楞了一下，卻根本沒聽進去他的話，反問道：“你偷襲？”
宋謹塵一轉身，背對著他：“我們本來就是敵對勢力，難道要我在敵人面前也要為了光明磊落而讓自己陷入險境嗎？”
赫崎嘲諷地一笑，卻將一個小瓷瓶遞給他：“我原本以為，你會珍惜難得一遇的對手。”
宋謹塵敷衍笑了笑，餵瑾翊將解藥喝下：“赫崎，我相信你的正直。但你做事拐彎抹角吞吞吐吐，我就看不起。你頂著巨大的風險來到TAX，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和我過這三十招。你傷了她，剛剛那一掌算是還你。”
赫崎不知該如何是好。眼前這個人顯然不能那樣容易被他抓到把柄，除非以傷害瑾翊為代價。然而，他瞥了兩人一眼，嘲諷道：“我不喜歡傷害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但是因為跟你在一起，她就不再手無縛雞之力了。即便沒有我，也還會有大票大票的人因為你的存在而傷害她。你難道要一個一個地還回去？”
宋謹塵顯然不想和他多糾纏，刻意忽略了他的問話，轉而說道：“你想得到什麽就說，我給你五秒鐘解釋時間。否則，孤身出現在TAX，你知道後果。”
赫崎終而不再賣關子，幹脆道：“你的靈力波段和靈法取向。”
宋謹塵聞言面部並無表情，只冷顏扶起瑾翊：“我們回去。”
瑾翊體內的毒素終於被中和，她試著動了動手指，緩緩站直，死死盯著赫崎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溫度，看得赫崎心神一顫。
“你們還不能走。”赫崎一步擋在通向洞口的路上。
“少廢話。”宋謹塵的煩躁情緒開始迅速上湧：“如果你還想活著，最好轉身走人！”
“如果我死在這裏，此事成為了空間戰的導火索，”赫崎捕捉到他的煩躁，瞬覺如釋重負，忙見縫插針道：“你……”
“夠了！”宋謹塵眼中有些壓制不住的怒火：“這是你手中唯一的籌碼，所以你才敢在這為所欲為！我警告你最後一遍，不要挑戰我的底線，否則……”
“否則？”赫崎突然覺得今日說了這麽多話，只有這兩句才有意義。他刻意前進了兩步：“我來這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挑戰你的底線。你的警告對我來講根本一文不值！”
宋謹塵本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卻在觸到瑾翊警告的目光的瞬間冷定下來：“我昨日剛剛被降職。如果你認為你的生死還會對我構成威脅的話，盡管來威脅我！”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我死，這就是事實。”赫崎將佩劍抱在胸前審度著宋謹塵和瑾翊：“只是這塔索沃……”
話音未落，山洞裏已然刮起一陣疾風，那母虎突然從看不見的束縛中沖了出來，直奔瑾翊而去。幾乎是在那一剎那，赫崎的掌風已然從另一面擊向宋謹塵！
瑾翊剛剛被解毒，指尖僵硬得緊，別說施靈，就是閃身去躲都沒有力氣。
赫崎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護自己，則瑾翊傷，護瑾翊，則自己傷。再或者，赫崎很不客氣地將“傷”字換做“死”字。
宋謹塵顯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也不客氣，迅速退了半步，一手將面前的空氣扯出一個漩渦，一手微微用力，一柄軟劍唰地彈出，正刺老虎咽喉處！
對於自己的全力攻擊，赫崎有自信可以逼得宋謹塵必須全靈戒備，倘若為了保護瑾翊而輸送過去哪怕一丁點靈力都很可能會令他的防護圈立即破碎！他的籌碼就在這裏。
他非常想知道，宋謹塵的真正實力究竟在什麽範圍之內。
宋謹塵確實也是這麽做的，他沒有輸送任何一絲靈力去保護瑾翊，手裏卻瞬間多出一柄不知名的劍來，瞬間將老虎斃命！
瑾翊沒有什麽實質性作為，此時卻嘴角上揚——宋謹塵一直在隱瞞真實的靈力，並且在這有意無意的隱瞞中，漸漸將靈法和脫靈的功夫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有時候並不能分辨出他用的究竟是什麽。故而真正到了和赫崎面對面的時候，赫崎根本不可能摸清他的套路。
己知彼，彼不知己，天下盡都在他手中。
這時瑾翊忽然又想起那句“君王的霸氣就在於能掌握各種事物的價值”。這話是當年宣尊帝剛剛登基時說過，並且一直重申的話。由於當時君主□□的風氣，似乎還被自己高度讚揚過。這句話顯然仍舊適用於現今。
赫崎的手忽然像被什麽東西吸住一般，巨大的力量將他驀地往前帶去，等他再想收回力時，能量卻仿佛被宋謹塵身前的空氣漏洞源源不斷地吸積，暗能瞬間空了下來。
“你？”赫崎驚訝地看向宋謹塵：“你可以混用兩種力量？”
“在危急的時候，也許可以。”宋謹塵將那合金制的軟劍三兩下纏回小臂。
這柄軟劍即便在他深入塔索沃時也不攜帶，但今日來見赫崎他卻是不得不提高警惕。
如果這是赫崎的本來面目，他不得不懷疑稭奧行星的暗能量水準。不過他並沒有精力在這個時候為整個靈界擔憂，很快輕笑一聲，盯住赫崎道：“這山脈裏的不明磁場在幹擾你？”
語氣中並未夾雜著疑問，他看著赫崎，似乎是等待他為這個早已被自己下了定性的結論作出肯定的回答。
赫崎的神色很平淡，仿佛不被宋謹塵犀利的指向所困擾，開口剛想說些什麽，山洞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頂部的巨石緊接著爭先恐後地砸落下來，揚起一片塵土。
山洞外部的澄澈空氣也被肅然而起的成團塵埃浸染成土黃色，一時間整個山區能見度驟降。
“小心！”宋謹塵只來得及將瑾翊一把推開。
瑾翊驀然回過神，回首向後看去。方才她站的地方，赫然是一塊一人多高的巨石。
滑坡才剛剛開始。山洞也被瞬時撕成兩半，母虎血淋淋的屍體滑入深深的地縫中。
宋謹塵剛想動用靈力護住這片空間，四周卻在風起的一剎那瞬間安靜下來。靈力又被屏蔽！他來不及生氣，抓著瑾翊就往外沖。
“楞著幹什麽？快走啊！”見赫崎仍舊沒從變故中回過神，他忙喊道。
赫崎仿佛突然被什麽打醒，拔腿追上宋謹塵的步子。
就在宋謹塵和瑾翊剛剛沖出洞口的瞬間，那洞上方忽然裂開無數條縫隙，巨石滾落。
宋謹塵來不及多想，將瑾翊推出兩步，轉身甩出手臂上的軟劍，將赫崎用力向前一帶。突然塌陷的巨石忽地滾落下來，淬不及防地將兩人逼得連退數步，直到崖邊才不得已停住腳。
赫崎深深看了宋謹塵一眼，仿佛想說什麽，卻沒開口。
“這裏太危險，我們必須想辦法出去！”地震瞬間邊迅速趕來的煜冉及時將兩人身前掉落的石頭打出：“下山的路都被石塊封死了！”
“怎麽辦？”他轉身看宋謹塵。
宋謹塵向山崖下看去，先是看見兩塊凸起的斷裂山石，再遠處是一個地震時沒入地表將近一半的小山，再往外就是托雷斯山，塔索沃山脈的最南支。他將目光轉向瑾翊：“帶你玩個刺激的？”
“你似乎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想起玩來！”瑾翊用力晃了晃還處於解毒後麻木狀態的腦袋，卻很自然地將手交給宋謹塵。
赫崎順著宋謹塵方才的目光向下看了看，馬上明白了宋謹塵的心思，問道：“你開路還是我開路？”
“當然是你開！”瑾翊挑了挑眉，將目光瞥向崖下。宋謹塵在這種緊要關頭會將赫崎救出來，實在讓人有些不解。但她從不喜歡在這個時候反駁他的決定，至少她了解宋謹塵在作出這樣決定的時候並不草率。
赫崎也不猶豫，眼睛迅速掃過腳下碎石震蕩的山體，足尖一點，轉眼間接著下面的兩個落腳點彈跳到對面被淹沒了一半的小山上，足底足以輕健到令人看起來還會有後繼力量，然而他卻忽然停下來彎下腰去，大口地喘起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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