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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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夜色很凝重,瑾翊到傅皓的私人住宅時已經接近淩晨。

她的公寓隸屬夢圖為主守官統一建造,和斯言僅有一墻之隔,從來不適宜談話。每每有事她都會直接到傅皓這裏來。

傅皓的別墅很大,她拿備用鑰匙開了門,輕車熟路地將風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換了拖鞋上樓。

傅皓在二樓的臥室中拿私人電腦在互聯網上搜各個流傳到網絡上的靈能者近照,卻毫無收獲。

“大半夜的,叫我來做什麽?”瑾翊很不客氣地在他臥室的小冰箱中拿出一瓶葡萄纖維飲料喝著:“今天我和幻北的宋謹塵談了一整天,口幹舌燥地,喝水都不管用。”

“宋謹塵?”傅皓心中一動,卻很快漠然下來。他知道,一個主守官,即便是綜合實力第一也不可能有著能和自己匹敵,甚至勝過自己一籌的靈能。他見瑾翊尤其著重強調著這個人,不由問道:“他很特別嗎?”

瑾翊開口剛想說什麽,卻又將話咽了回去:“那倒沒有,只是在這靈界,我需要他的地位而已。”

她知道宋謹塵的身份不能外傳,雖然傅皓是惑明人,這樣的事情也仍舊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別是知道了也許對傅皓也沒有好處。

傅皓輕咳了一聲,道:“以現在的情況,我的地位未必對你沒用。”

瑾翊聳聳肩,卻沒有過多考慮他這話的言外之意:“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麽。”

瑾翊對帝君將傅皓送往總部的事情和用意是知道些許的,只是她從不認為傅皓是個甘心手帝君差遣的人。

傅皓深深看了看她,眼中含著的驚詫、懷疑甚至是無奈的覆雜的神色一閃而過:“宋謹塵在靈界的地位不會保持太久,你別跟他走得太近。”

“帝君的吩咐嗎?”瑾翊很快將一瓶飲料全部喝完,晃了晃空瓶子,將它扔到一邊:“你好像向來不是言聽計從的人。”

傅皓聽罷站起身來,道:“瑾翊,以我的個性,我當然不會對任何人言聽計從。但是如今帝君抓住了我的軟肋,我不能不聽他吩咐。”

瑾翊聽罷有些不以為然地順勢坐到他的電腦前,看著他搜索引擎中大大的“高階靈能者”五字問道:“你會有什麽軟肋讓他抓住?”

傅皓欲言又止,只好尷尬笑笑:“一言難盡了。反正是很嚴重的事情就對了。”

瑾翊並不知道傅皓的事。他們只是因為是惑明人而互相信任,彼此有默契,但涉及到一些敏感的話題,傅皓只字不提。

他們之間存在毫無保留的信任,卻從不對對方的事情追根問底。瑾翊習慣性地聽他說過去,倒也沒往心裏去,只道:“宋謹塵沒你想得那麽草包,想扳倒他可不是容易的事情。無關惑明事業,你糊弄差事就行了,何必這麽認真?”

傅皓神色一轉,深深看了她,眼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動,半晌,道:“你從不為外人說話。要麽就是你有未盡之言,要麽就是你有感情狀況。”

“我......”瑾翊被他的話激得無話可說,只好攤攤手,表示沈默。

傅皓很理解地不再多問,將今日在總部碰見高階靈能者的事情挑著細節給瑾翊講,卻刻意忽略了日月同輝的事。瑾翊聽著,卻對此事毫無頭緒。

她覺得傅皓有未盡之言,卻也不敢貿然亂問,一時間做分析不出什麽來,只道:“總部想置你於死地的人不只一個。你的突然出現,幻北的利益最受影響,八成是他們的人吧?”

傅皓心中想的卻不是此事。他只想知道一個認識日月同輝的人究竟有可能是什麽樣的角色,卻又不敢將此事告知瑾翊。也許是怕秘密被宣揚出去,更多也是擔心瑾翊知道太多後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只得嘆氣:“我也不知道究竟為什麽,總而言之我一定要查出這個人究竟是誰!”

瑾翊勉強笑笑:“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樣呢?你也不能真殺了他。敢在靈界總部、眾目睽睽之下襲擊你的人,必定不是等閑之輩。你雖是帝君親傳弟子,卻尚未在靈界紮下根基,貿然行事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之地,不如先按下不提,將來一並發作。”

傅皓搖搖頭:“我這個人不喜歡忍。這樣的事情發生一次,難保不會有第二次。倘若現在不提,豈不是我永遠都要在擔驚受怕中過日子?”

瑾翊從他的引擎中一邊瀏覽著新聞,一邊說道:“總部的水可深著呢,你在帝君身邊不食人間煙火多年,怎知人界的腐敗?”瑾翊隨口開著玩笑,突然卻反應過來什麽,馬上轉了話題“你靈力高強,雖然獨拼靈力趕不上瓶雨一輩人,但是你靈力取向隱秘,暫時無人知曉,怎的突然這麽沒自信?”

傅皓神色有些變化,他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方才道:“如果我說這個人對我的靈能了如指掌,你信嗎?”

瑾翊感覺手心有些發涼。對於靈能者來說,即便靈力不高也有可能獨霸天下,然而讓人精確掌握住自身的靈能取向,即便對於各界隱蔽的高階靈能者也同樣是致命的。她和傅皓對視了一會,說道:“你的靈法向來隱蔽,從沒在任何人面前出過手,怎麽可能被人盯上?總不至於是冷覡的人吧?”

冷覡在夢圖大幅度地克制著傅皓和她,如果因為傅皓離開夢圖而讓他更加肆無忌憚地要置傅皓於死地,倒也不是什麽妄斷。只是此舉太過冒險,傅皓即使離開夢圖,也仍舊是帝君的親傳弟子,他不該敢輕易動帝君的人。

只是……

瑾翊和傅皓對視了一眼,心中卻有些忐忑。冷覡自己不動手,卻不是沒有  可能知會別人動手。比如說,幻北的瓶雨,1500年前同樣是惑明與炎海戰爭的甲級戰犯。而瓶雨眼前手下最得力的人,高階靈能者,就應該是宋謹塵,1500年前的宣尊帝。

只是,宋謹塵知道傅皓的惑明身份,又如何會去殺傅皓?然而倘若這個襲擊傅皓的人真的是宋謹塵,那麽宋謹塵寧願犧牲一個靈力高強、誓死效忠惑明的惑明靈能者也要取得瓶雨的信任,這一招棄車保帥,他真的做得毫不含糊嗎?如果是那樣,她不敢想象有一天,宋謹塵也一樣會因為類似的理由犧牲她。雖然她知道要想成就大事,犧牲一些人不可避免,卻仍舊覺得心中絞痛——他們是在踩踏著同伴或敵人的屍體成就惑明大業。

傅皓看出她目光的閃動,卻不見她說話,不由問道:“你想到了什麽?”

“沒什麽。”瑾翊被傅皓的問題一驚,匆忙掩飾了自己不安的神色道:“我只是覺得,你驀然間被派到總部來,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既來之則安之了。”傅皓道:“帝君想利用我平衡各部的勢力,故而這靈界想置我於死地的人很多。”

瑾翊心知傅皓的輕狂性格,卻還是勸道:“低調行事沒什麽不好,畢竟這個地方,你不能控制的人和事比能控制的多得多。即便你能應對自如,少些麻煩也總是好的。”

“這個我自然知道。只是今日這件事,似乎和我做人低不低調沒什麽直接關系。”

“盯上你的人當然比盯著我的要多。他既然突然收手,就說明他對你有忌憚。你抓住這一點就不怕沒反擊的機會。”瑾翊說著站起身來:“時間不早了,我得早些回去。明日還有工作要做呢。”

“太晚了,我送你。”傅皓說著,緊跟著她走出房間。

正當傅皓伸手打開大門的時候,卻驚詫地見帝君正站在他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師父。”傅皓一時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扯了扯瑾翊一起下跪行禮,一邊忍不住問道:“師父難道聽說了今晚的事?”

帝君看向傅皓的目光在他這句話出口的同時又審視忽而轉為憤怒,揚起手重重一掌打在傅皓臉上!

傅皓乍見帝君發怒,驚詫之餘還有一絲不解,許是因為半邊臉被打得麻木脹痛,他此時大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反應是好,只是微垂了目光,盯著帝君腳上一塵不染的白色山羊絨軟靴發楞。

瑾翊在一旁沈默地跪著不敢擡頭。在帝君的長期極端強權□□制度下,以夢圖的規矩,主守官不經階段理事以上人的允許是不得直接與帝君對話的。而在剛剛從帝君打傅皓的聲音上判斷,似乎也只是雷聲大,並沒有十分嚴重,這足以證明帝君對傅皓這個弟子還是十分寵愛的。

“你就是瑾翊吧?”帝君的目光此時正落在瑾翊身上,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且起來,說說你的看法。”

得到帝君首肯,瑾翊謹慎地起身,卻又不知帝君這樣說究竟是什麽意思,不由看向傅皓。

傅皓垂著眼,卻明顯感覺到了瑾翊的目光,忙道:“剛剛我們也在討論這個問題,她認為……”

話剛說不到一半,他見帝君覆又揚起手,忙咬住下唇,將即將出口的話生生吞了回去。

帝君不再理會他,只是將註意力集中在瑾翊身上:“你說。”

“哦。”瑾翊心知此時傅皓並不能相助,只好心中迅速理清了一遍思路,說道:“此人之所以能在短暫的時間內取勝,是因為摸清了傅皓的靈能取向。傅皓自進入靈界以來一直跟著帝君,很少離開我們總部,若非自己人…….”她說著有意頓了頓,感到帝君並沒有不悅之色才繼續說道:“若非自己人,不會在短時間內精確掌控傅皓的靈力波段,只怕是…….”

“行了。”帝君輕描淡寫地打斷了她的話:“你們的心思我了解,若真如你所言,我會給你們個交代。傅皓留下。”

傅皓留下就是帝君簡短的逐客令,瑾翊聽得清楚,她和傅皓對視了一眼,匆忙謹慎起身退了出去,將門關好。

“傅皓?”瑾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宋謹塵。她對宋謹塵私闖自己臥室的行徑表現出極端的不滿:“大半夜你跑這來就是因為私會了他?”

瑾翊顯然在不滿情緒高漲的時候,不記得鑰匙是自己親手交給宋謹塵的,更不記得今夜傅皓說的事情。

宋謹塵沒心思和她廢話,上前突然將她的被子從身上扯下來:“他是不是段鴻羲?”

瑾翊疑惑地幹望著他:“我怎麽知道?”

宋謹塵松開她,嘆了口氣:“今天我險些殺了他,幸好他帶有那把‘日月同輝’。”

瑾翊神色一涼。果然還是宋謹塵,他終而是以事業為重,需要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犧牲同胞的性命。另外今日她覺得傅皓有未盡之言,許就是“日月同輝”的事情:“你急著趕我走,就是因為瓶雨突然出現,然後命你去除掉傅皓?”

她回來以後,反覆想著宋謹塵那句“和舟共濟”,心中倒是多了一分明了。說到底,她雖然有些忌憚宋謹塵的身份,但她還是貪戀他的氣場。更何況,靈界孤獨打拼多年,忽而有人為她搭架橋梁,而宋謹塵卻也不是個絕情絕義的人。這令她萌生出了諸多的安全感。

宋謹塵點點頭,卻沒有順利被瑾翊帶拐了話題。繼續問道:“你真的不知道?”

“你這麽肯定就不是沒可能。”瑾翊抿了抿嘴唇:“我一直覺得他和冷覡間隙深得讓人害怕,這和當年段將軍與冷覡的仇恨正好貼合。可是以段鴻羲的個性,可能甘心侍奉別人嗎?他對帝君畢恭畢敬十幾年,並且以我對他的了解,我覺得這不像段鴻羲的風格。”

宋謹塵點頭:“也許是,不過若是他真的尊敬你們那個帝君倒也不是沒可能。我今天和他交手,他靈力波段和當年段鴻羲幾乎一模一樣。沖動莽撞、容易傲視群雄的性子也很像,我那時候幾乎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妄下定論不好吧?當然,我不了解情況,我沒有發言權。”瑾翊並不想過多摻和關於宋謹塵一千五百年前的交際圈中去,只扯過一件厚睡袍裹在身上,換了個話題:“我始終不明白,為何你和瓶雨走得如此近呢?你經歷著我們惑明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看著她難道不想割斷她的喉嚨嗎?”

“我今時今日竟會屈服於瓶雨手下,受她恩惠。”他聽著瑾翊的問題,沈默了少頃,坐到瑾翊的梳妝臺前,默默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你不要拿看宣尊帝的眼光看我,我早就面目全非了。”

瑾翊走到窗邊的衣櫃前,慢慢再櫃子上施加著一種夢圖特有的顯影法:“人都是在變。如果你是當年的宣尊,也許我會躲得遠遠的。再說現在利用瓶雨的權利辦事也未嘗是一件壞事啊。”

那衣櫃突然自動打開,裏面掛滿的衣物自動上浮,下面出現了一個硬金屬質地的小櫃子:“我一直收集各種資料,冷覡的,還有蝶念的。”

櫃門“啪”地打開,裏面露出各種古代物件來:“我找到了這些冷覡用靈的線索,但我的靈力太弱,分析不透。看起來你的情況比我好很多,你拿去慢慢解讀吧。”

人的用靈情況可以被隨身所戴的首飾中有所存留。這是大家都了解的。可這並不代表用靈者的首飾會輕易示人,特別是應用繁波的高階靈能者,波段被解讀就意味著自己的靈力隨時可能被一些聰明人打亂。沒有人會讓自己身處這樣的險境。

而瑾翊手中卻有這麽多。

宋謹塵看得有些疑惑:“傅皓也可以很好地解讀它們。你為何一定要將這些收起來?”

“我覺得夢圖帝君並不信任他。”瑾翊神色變得犀利:“只是他一直在做他的春秋大夢。帝君舉薦他去總部,無非是想利用他控制整個靈界。他如今仍舊天真地覺得,是帝君不願給他太多的束縛。”

“今天見他,他一如既往地輕狂,張揚。”宋謹塵擺弄起他梳妝臺上的一個魔方:“即便他靈力高強,也很容易讓人抓住把柄。”

“這倒是了。本就猖狂,如今跟著帝君時間長了,變本加厲。這些東西我若給他,不定會捅出什麽事情來。”瑾翊聽得他說到此事,不由得嘆氣。

瑾翊對傅皓是不是真會直接對付冷覡不敢興趣,她真正在意的是傅皓能不能在帝君面前站住腳,哪怕只是不會讓帝君收拾他也好。對於宋謹塵的分析,她的淡定似乎實在有悖常理,她自己亦是覺得意外得緊。這一切來得迅速卻又無所生息,讓她幾近認為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一般。

話音剛落,他耳邊的通訊器“滴滴”地響了起來,他向瑾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按下通話器。

“是不是該有好消息匯報給我了?”瓶雨的聲音如往常一般慵懶,似乎對於宋謹塵辦事的情況毫不質疑。

宋謹塵幹咳了一聲,看看瑾翊,道:“前輩恕罪。”

那邊一時竟沒有了動靜。過了一會才聽到瓶雨瞬間冷下來的聲音:“你馬上來見我!”

關了通訊器,瑾翊看著他並沒有說話,但目光卻越發質疑。

“我發誓和她什麽都沒有。”宋謹塵對上瑾翊的目光,心中有著說不清的煩躁:“你別亂想!”

“我不信。口說無憑,她憑什麽一直提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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