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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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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傅皓不敢擡頭卻字字清晰地說道:“我前世是惑明王朝宣尊一朝護天軍統領段鴻羲。之所以來到靈界,是想有朝一日能夠讓惑明有重振雄風的機會。”

聽罷帝君並不驚訝,只淡淡道:“絡竹的事,你也知道了?”

“回師父的話,是剛剛才知道。”他將頭低得更低:“傅皓道今日才告知師父,還希望師父不要怪罪。

帝君拿起桌上那把“日月同輝”細看了一會,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一般:“段鴻羲好名字。”

傅皓有些緊張地偷偷擡眼,見帝君神色平靜,心裏倒舒了口氣。

“你想重振惑明?”帝君問道。

“是。”在帝君面前,他永遠不敢胡亂說謊,只低眉順目地答道:“還希望師父能給予傅皓這個機會。”

“你現在連你自己的安危都保證不了,你說你如何去振興你的民族?”帝君始終端詳著那把短劍,似乎很滿意地看到傅皓被問得啞口無言。

“日月同輝,你的宣尊帝還真是看得起你。”帝君瞥了他一眼。不知為何,平時侍奉他左右的親密弟子今日看起來雖仍舊中規中矩,卻感到明顯疏離。他失神了一剎那,接著說道:“他若知道你如今連自保都不懂得,會不會直接從墓裏跳出來教訓你?”

傅皓聽得帝君如此說宣尊,心中很不舒服,但到底還是沒有反駁,只馴服地垂眼跪著。

“到底還是個昏君。”帝君一笑:“惑明史上,因為區區一個女人而丟了江山,他是唯一的一個吧?真是可笑。”

“師父!他不是您想的那樣!”到底還是按捺不住,傅皓少有地反駁到:“他是明君!一心為民,明辨忠佞!”

“怎麽?”帝君臉色一沈:“我還說不得他嗎?”

“師父,請不要再逼傅皓了!”他驀然擡起頭來:“宣尊帝他不是昏君。若他真的是您想得那般不堪,傅皓如今也不會為了傳承他的志向而在靈界了。”

帝君神色一動:“那麽,‘利用靈界’這個反抗方式,倒也是他的提點了?”

傅皓似乎被他猜中所想,逃避般地低下頭去:“師父多慮了,是傅皓自己的主意。”

帝君見他神色慌張,心下倒是清亮不少,轉而神色一冷,將那把“日月同輝”啪地摔到他面前:“你若真的覺得他值得你忠心對他,那麽最好永遠都不要背叛他。”

傅皓聽罷有些驚異地擡起頭來。帝君這麽說,那就是默許了?

“謝謝師父!”他深深叩首下去。這次的話說得倒是誠心誠意,不夾雜任何碎念。

帝君被他這句話堵得一時不知說什麽是好,只得道:“若是影響到本界日常秩序,為師可不會輕饒你!”

“傅皓明白。”他表現得十分謙卑。然而心中卻激起不小的波瀾,一時間他明白,他和帝君卻有師徒之情,但帝君和其他人的感情也未必不會超過和他自己 。帝君可以容忍他,是因為他至今不曾將事情弄大。倘若有一天他真的動了冷覡或者別的什麽人,第一個要他性命的,怕就是帝君了。

“你明白那是最好。”帝君的態度不冷不熱:“事實上,本界的人員,為師有很好的管控能力。他們再不會如千年前那般猖狂。你若真的想做些什麽,師父便將你推薦去靈界總部。那是你不論做什麽,為師都不會管了。”

總部?傅皓幾乎要冷笑出來。以夷制夷。這一箭雙雕,帝君做得夠絕!

這些許年來,帝君深知傅皓的脾氣。他想做之事,無論是強權壓迫還是好言相勸他都不會放棄。故而為了夢圖的安寧和十幾年的師徒情誼,將他舉薦出去,無疑對雙方都有好處。以段鴻羲的魄力,將總部那些臭魚爛蝦統統清除出去自是不在話下。假以時日,當傅皓成功握住靈界總部之時,夢圖在靈界的地位也自然會壓過幻北這座大石壁。至於向靈界總部舉薦安插自己人,幻北與輝炎比本界做得要到位得多。但這些自然不可能與傅皓這樣的王牌相提並論。沒有人舍得將本界的高階靈能者拱手讓與總部。這是規律。畢竟,每界的高階靈能者都屈指可數,而這些人多數都直接以靈力牽連著本界的靈障。少一個人,靈障便順其自然地在某些部分薄弱幾分。沒人敢冒這樣的風險。

但正如“舍得”這個詞,有舍才有得。區區一個傅皓的靈力即便撤下去,夢圖也最多是抗震能力減弱幾分,大不了再培養。

然而傅皓想得卻不是這個問題。在帝君眼皮底下,他再大膽也不可能敢和冷覡杠上。但若是去了靈界總部,他很可能有機會請幻北瓶雨、輝炎蝶念等人物出臺。這樣鏟除了這些人,冷覡即便再有本事也是獨坐高堂,總有機會收拾了他。

只是這夢圖,他還有太多的人沒有勸服,諸如周慕陽,諸如絡竹,或者玥弦等人的支持。這一切都交給瑾翊,似乎又不太現實。況且以瑾翊孤身一人,很難面面俱到,甚至很容易就會讓冷覡一棒子打死。

“師父,傅皓若離開夢圖,放心不下瑾翊。”和帝君說話,永遠要開門見山,這是經驗,也是教訓。他相信自己十幾年來的努力不是白廢的。帝君和他的感情,遠遠超過了絡竹和別的幾名弟子。

“你想讓她當大司命?”帝君笑道:“還是別的什麽?”

“我……”傅皓一時間有些語塞。大司命固然是好,但遠遠沒有在帝君身邊有大權。但瑾翊的個性,顯然不可能悶在這個憶塵軒中伺候別人。

“瑾翊的實力和口碑都還不錯,弟子覺得,她比斯言合適得多。”

“似乎冷覡也是這樣說斯言的。不過我這次就放他一次鴿子。給你的小情人一次機會。”帝君玩笑似地拍了拍傅皓的肩:“當然前提是在大司命更替之前,她不要捅出什麽事情來。”

“她不是傅皓的小情人……”傅皓嘀咕著。瑾翊並不知道他就是段鴻羲這個事實,傅皓並不打算輕易告訴她,畢竟像這樣扭轉歷史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但他忽然回過勁來,若一直讓帝君誤會著,也許比挖出她的真實意圖強。再說繼慕玄歌的前科之下,他似乎早已在帝君面前掛上了號,愈是否認,反而有些欲蓋彌彰,繼改口說道:“我是真心喜歡她的。”

帝君點點頭,表示理解了並且不願再說:“但我還有另外一個要求,就是你始終不能脫離與夢圖的關系。本界需要的時候,你必須隨召隨到。”

“師父玩笑了。”傅皓垂首道:“不論如何,傅皓長在夢圖,這一生都不可能脫離夢圖,更不可能與師父脫離關系。”

“如果你做出靈界所不容的事情,我會首先和你脫離關系。”帝君面色忽然陰郁了幾分。

帝君情緒多變,傅皓早習以為常。深知帝君脾氣的他當然知道此時辯解只會給帝君帶來更多的不快,忙叩首應道:“弟子謹記。”

“滾出去吧。”帝君有些煩悶地沖他揮了下手。

傅皓有些尷尬地擡起頭來,略微權衡了一下,還是小心地說道:“師父……這是……傅皓的房間。”

帝君沒有說話,只瞪了他一眼。傅皓即刻覺得過調到總部比寄人籬下要好很多,忙道:“弟子告退。”

半壁海日

這是個四面環山的小片綠地。嬌嫩的草咯得瑾翊腳腕癢癢的。這片綠地大約有一萬平方公裏,綠地的中央,一棟高大的別墅矗立。

這是屬於宋家的地產。閉塞,清新而安靜。

“遇到了棘手的事?”宋謹塵沒有為她準備茶或者咖啡,卻遞上一杯新鮮的藍莓果汁。疑問句,卻仿佛是確信了她的苦惱。

“宋謹塵,我想我需要你的幫助。”不知怎的,事先想好了見到宋謹塵的無數說辭,到頭了卻仍舊順著他的問題,說不出什麽。果汁很清口,她咬著吸管一口氣喝下半杯。

“你知道,我會幫你。”宋謹塵淺淺地笑,看著她不移動眼球。

“不,我是指……我不知道怎麽說。”她急著比劃了半天,卻沒說出什麽來,最終挫敗地垂下頭。

宋謹塵心中倒是有些底,見她睫毛微動,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卻沒有真笑出來,只道:“我會關註,不讓斯言真正意義上掌握政治權利。”

瑾翊聽此言有些驚愕地擡起頭來:“你知道是他?”

果然。她心中某些疑團變得越發明了起來。

“夢圖不會許一個不能插手總部政務的主守官當大司命。”宋謹塵邊說便動手在為棋盤中擺出一張奇異的圖來:“夢圖主守官中,能和你同日而語的不只有他嗎?”

“你費心了。”瑾翊聽了宋謹塵的解釋有些失望——這似乎並不是她希望的答案。她再看看宋謹塵,還是沒有把握她分析的方向正確,只好道:“我是說……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會來找你的。斯言他身後有冷覡那個堅實的後盾。我便是作出花來,仍舊不可能爭得過他。若是這次再讓他奪了權,我……”

“他步步為營。”宋謹塵似乎並未聽進去她的話,只自顧自地打斷她說道:“不過這次他不會再贏了!”

宋謹塵的話說得很疏離,好似在說給瑾翊聽,又似是說給自己聽。斯言早入靈界,雖只比他年長5歲,卻也在他苦練靈力時就依然在靈界紮下了深厚的根基,不好捍動。即便是宋謹塵也同樣忌憚著他。

瑾翊總覺得氣氛奇怪,又說不出怪在哪裏。宋謹塵給她一種強烈的踏實感,她幾乎從他身上找到一種熟悉而又遙遠的感覺。

“宋謹塵,有件事我想問你。”她有些不太想打攪正在專註擺著棋局的幻北貴公子,卻還是猶猶豫豫地開口。

“嗯?”擺好最後一顆棋子,宋謹塵似是心不在焉地敷衍:“你說。”

“你……去過惑明嗎?”瑾翊只覺得自己唇齒微動,不料卻蹦出這樣一句話來。

宋謹塵搖了搖頭:“你為什麽不看看這盤棋?”

一顆黑子,周圍密密麻麻地一片黑白相對,似是有路卻步步不得。

“死棋?”記得當年惑明史上的宣尊帝也曾擺過這樣的棋局,她順理成章地伸手去,卻突然發現這擺下的棋局似乎沒有可解之處。手生生懸在棋盤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盤棋並非毫無解法。宣尊的解法就是棄車保帥——不是什麽好路。

宋謹塵笑笑:“人為地悔棋,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說著他取掉一顆白子:“再高深的局,即便少了一顆棋子,也同樣可能滿盤皆輸。”

宣尊不會悔棋,即使輸得一敗塗地。但宋謹塵卻悔得毫不猶豫。

“是麽……”她神色暗了暗:“也許你是對的。”

“斯言就是我指的那顆棋子。”宋謹塵說得理所當然。

“真的可以嗎?”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難道他不該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若真的可有可無,此時此刻他就不會對你構成威脅了。”宋謹塵在她眼中讀出了些許懷疑:“你既然無計可施,照我的指示做,勝算總大些。”

“我一直想問,你這樣幫我,為什麽?”憋了許久,她終於問出這句話。

宋謹塵搖搖頭,忍不住皺眉道:“惑明是個神話,我只是不想讓它像三千年前的傲舒皇族一樣被歷史埋沒。”

瑾翊一時僵住,啞口無言。她對住宋謹塵的目光,眼眸中透出些許的不甘的神色:“1500年前惑明王朝的宣尊帝也擺過這個死局。而他的解法是……”她伸手連落兩子,那原本左右不通的棋盤似乎突然間活了起來,卻瞬間黑子損失大半。

宋謹塵啞然失笑,他盯住瑾翊的神色突然間由審度變得深刻。半晌,他方才開口,卻是與話題毫無瓜葛:“我不能對我的摯交棄如草芥。所以,寧可不做英雄。”

“你對宣尊帝有成見。”瑾翊不由得也笑了,她一點點將那棋局擺回原狀:“歷史從不以成敗論英雄,除非他真是個狗熊。我聽說宣尊一朝和他伉儷情深的翙明皇後最終背叛了他,正是因為出現了只搗亂的狗熊。”

宋謹塵微微一楞,那些遙遠的歷史突然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他沈默了一會兒,方才問道:“你指的是沁妃?”

1500年前,在宣尊5年,和他一致對敵、感情深厚的翙明皇後忽然發動宮廷政變,一直以來掌管邊境的親王子墨的勢力迅速蔓延到皇城的各個角落,奪下宣尊帝辛苦得來的大印。而後在新皇權勢力的追殺下覆又陪宣尊一起跳崖。對此眾人一直爭論不休。

瑾翊挑挑眉,道:“嫻懿貴妃。”

“為什麽是她?嫻懿貴妃從不參政。”宋謹塵不動聲色,神色中隱隱透出一絲不解的目光。

這個嫻懿貴妃,正是當年宣尊帝從小的貼身侍女絡涵,顧澤的同母妹妹。他的心腹,當時最信任的人。

“不參政倒是有可能,但這不能證明她不會挑唆參政的人。”

宋謹塵皺眉,卻沒有插嘴,目光對上瑾翊的雙眸,似乎想從中得知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至於具體怎麽回事,史料無從考證。”瑾翊將空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聳聳肩,卻不再說下去。

宋謹塵敷衍一笑:“我會始終站在惑明一方。有事你就大膽去做。”

話說到這份上就相當明了了。宋謹塵是因為要幫惑明而幫助她,而不是因為要幫助她而幫惑明。她心中卻有著極大的疑惑。她雖然需要宋謹塵的幫助,但她不能這樣糊裏糊塗地在這種他幾乎看透她的全局的情況下盲目屈從他的強勢!

“你幫助我的理由不夠充分。你讓我如何相信你?”瑾翊的話變得帶有十足的情緒在裏面,她說著站起身來。

“你以為我是在幫你?”宋謹塵見她有些情緒化,不由起身擋住她,加重了語氣:“你知道得越透徹,你就距離風口處越近。如果你還不想死,就少問多做。”

“你是在呵斥我嗎?因為你區區一句‘相信我’我就要對你無所保留地信任?我知道,我本沒權利要求與惑明毫無瓜葛的你為我做什麽,但是你所言所語一句都離不開惑明,顯然你要幫的不是我!我沒辦法判斷你是好意還是惡意,所以不可能將這事關民族存亡的籌碼全部押在你身上!”瑾翊心知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宋謹塵承諾絕不僅僅為了她。這其中的緣由雖然她不能馬上得知,卻也不願這樣被一直蒙蔽著。她半步也不肯讓,她試圖繞開宋謹塵離開,卻再次被他擋住。

“你可以試圖走出這道門,我不阻攔,也不會因為你的不信任而放棄惑明。但如果外面有我宋謹塵心向惑明的傳言,你就立即滾回去做你不知深淺的嫡系公主!”

他話說得很重,語速卻不算快,顯得不焦不躁,瑾翊卻很清晰地從那裏聽出了少許的威脅,但更多是在表決心。她知道她不該喜愛任何一個人,卻往往覺得自己最容易被掌控世事的氣場而折服。然而,感覺歸感覺,她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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