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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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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斯言忽然從他腰間拔出一把短刀,熟練地在他手中轉了一圈,將刀把那邊遞到瑾翊手中,並一手扯住逸露的胳膊向前推了一步:“我不攔著,只是你殺了她我會立即向夢圖理事會報告,只怕到時候傅皓也救不了你。”

“你瘋了!”逸露一邊說著一邊向後退去,扯著斯言的衣袖:“她......”

“她不會殺你。”斯言這樣說著,目光卻從未從瑾翊身上移開:“她是惑明公主,她有一定的胸襟氣度,能包容。”

瑾翊聽著這樣的話忽然楞了一下,轉眼對上斯言的雙眸,那純正的黑色瞳孔忽然讓她十分不安,仿佛又看到十年前惑明的戰場上血流漂櫓或荒無人煙的悲涼景象,忽然諷刺道:“難得你們炎海人也能說出好聽的話。我被你敬愛的冷覡前輩警告過,怎麽敢造次?”

“前輩來找過你?”斯言忽然皺眉問道。

瑾翊冷笑:“大約是碎巫皇子獨自一人不具備自保能力,你的後臺急著過來威逼利誘好給你鋪路呢。有這麽個強硬後臺真是你的福氣,碎巫皇子。”瑾翊說到底還不忘加重了‘碎巫皇子’幾個字。

炎海皇族姓碎巫,這是人盡皆知的事,瑾翊雖不知道斯言究竟名甚,卻也知道他平日裏被靈界的炎海人這樣稱呼著。

斯言不經意的皺眉,眼神中飄過一絲無奈與不解,但還是平靜向她微微欠身,說道:“是前輩嫌我沒用,打擾了你。實在抱歉。”

斯言舉止投足很有翩翩君子的味道,只是瑾翊因著對炎海人的厭惡而十分鄙視,怎麽看都是在做作,撇開目光道:“鳶羽宮不歡迎你來說私事,請回吧。”

斯言神色一頓,眼眸中的不快之色一閃而過,笑言:“那麽在下就告辭了。”

說著他拉著逸露走過鳶羽宮的大廳,從前門離開。

瑾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神一寸寸地變冷。

她當然清楚逸露的所想所念。當年炎海王朝進攻惑明,她弟弟秋苑浚急著聯系她召她回本土,她卻一口拒絕。也許眾人都認為她是做了縮頭烏龜懶得和這種人計較,但瑾翊來到靈界以後通過多方面途徑還是了解到一些。逸露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斯言,也就是炎海王朝的五皇子碎巫臨。也許是愛情沖昏了頭腦,她不顧一切地為斯言做一些基奠想扶他登上大司命寶座。後來雖然發現斯言是炎海國的皇子,愛情還是戰勝了理智,她放棄了自己的故土而選擇了斯言。

瑾翊很想知道她如此為斯言付出,斯言又將她當做什麽?但太多相似的例子倒是出現過,諸如如今夢圖的階段理事周慕陽,在宣尊帝執政時代他便是征征海軍統領周慕雨的親兄長,當年因為和炎海高階靈能者蝶念相戀而放棄保衛國土,事後卻被蝶念狠狠甩掉——她已然沒有力氣再罵。惑明人是天生的賤骨頭,說什麽為愛奉獻,最後卻是拱手將自己的土地一寸寸讓與別人,費力不討好。

在逸露來時,她甚至天真地以為她是覺悟了,而到頭來她卻是來警告自己,威脅自己的。惑明王朝的許多人,竟是這樣是非不辨,黑白不分嗎?她甚至開始懷疑她自己這樣一心為覆興到底值不值。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用力跺了跺腳,似是要將一切的憤恨與不甘全部跺掉,隨後坐到了梳妝臺前。

她在梳妝臺前精心地打理了她棕褐色長卷發。從逸露的話中,她的確得到了警醒。這夢圖一日有冷覡在,無論她如何努力,都不會輕易見成效。而跟在夢圖帝君身邊的傅皓除了折騰一些資料,起不到任何作用。唯有對夢圖各層理事都能起到一定威懾力的幻北才能使她從根本上克服這個困難,而宋謹塵則是那個有可能影響幻北主流導向的人。

有人說:當國家的命運和戰士的生命危在旦夕時,君子當然要拆看別人的信——如果能夠拿到手的話。

更何況,她不是君子,她是女子。為了她的事業,她當然可以折損一下自己的高傲。再者說,她的高傲,似乎在進入靈界的時候,就已然被這個宮殿原有的主守官者敲碎了——那種屬於惑明的,寬廣如天的高傲。

更何況,宋謹塵究竟有什麽樣的秘密,這都是未知數。也許這根本算不上是什麽折損。

因為她在某一天突然發現,她心底那片屬於自己的領域在被宋謹塵悄無聲息地占據著。她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個危險信號,但她的心告訴自己宋謹塵與那些屍位素餐的靈界高層不是同類,並且,他心裏藏著一個人——這是他給予瑾翊最強烈的感覺。

她的神色由悵然漸漸轉變為自信。不論宋謹塵心中的人究竟占有多大的比重,她自信自己同樣能在他身邊站住腳,因為她從宋謹塵的眼中能看出他對自己的濃厚興趣,她並不想讓這個上天賜予的好機會溜走。

故而雖然她很不屑於求助他人,但此時她知道是到了該求助的時候,盡管這個求助的對象不是惑明人,在她眼中卻比任何一個惑明人都要靠譜。

而她此時並未撥通宋謹塵的電話,反而起身去了輝炎玉赫的寓所。

玉赫的腕骨看起來愈合得很好,然而他卻始終痛得冷汗直流。

他挫敗地坐在沙發上死死握著傷過的手腕,冷眼看著瑾翊未敲門就輕車熟路地闖進,毫不客氣地坐在他的沙發上。

他突然感到很煩躁——他一直很煩躁,只是這種煩躁的情緒在瑾翊推門而入的那一瞬間被激發得尤其難以控制。

他很自然地抄起一個茶杯砸碎在地上,冷著臉不說話。

瑾翊並未被突如其來瓷器砸在地上的“嘩啦”聲嚇到,反而神色如常地迅速和坐在她對面的修竹對視了一下,伸手同樣拿過一個茶杯“啪”地砸在方才茶杯碎裂的地方。

玉赫忽然憤恨地幹望著她,卻說不出話來。

瑾翊冷顏一笑,覆又拿起下一個茶杯,依樣畫葫蘆地砸下去。

見玉赫仍舊不說話,她照舊砸碎一個茶杯。

玉赫還只是冰冷了眼神盯著她。

她面無表情地繼續砸茶杯。

玉赫這套青花底的昂貴瓷器共有一個茶壺六個茶杯,除去前段時間他自己砸碎的一個外,如今只剩下了最後一個。

“夠了!”終於在瑾翊拿起最後一個杯子的時候,玉赫忽然厲聲喝道。

瑾翊即將摔碎茶杯的手停頓在半空中,終於矜持地牽起嘴角:“我以為你不會說話了。”

“他確實不想跟你說話!”修竹陰冷地看著瑾翊說道:“原來在瑾翊眼裏,患難與共的朋友根本抵不上利欲熏心!”

瑾翊略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修竹為炎海當朝宰相的長子,雖然兩人單純因著玉赫的關系而始終有聯系,但各不相謀,骨子裏還是仇深似海。

“你一個炎海人沒資格在我面前指手畫腳!”瑾翊這話說得又急又快,將手中茶杯重重砸在桌子上,直到杯子自杯底一直到杯口歪歪斜斜地裂開一條不算小的縫隙,才松開手,直指著大門:“滾出去!這是我和玉赫兩個人的事!”

修竹聞此話不但沒有被她這句話氣到,反倒嘲諷道:“原先也不見你敢這樣和我說話,果然是攀到了高枝.......”他說到這裏刻意加重了語氣,扭頭去看玉赫,話說一半見玉赫仍舊沒反應,才突然轉言道:“你真的以為我怕宋謹塵不成?”

“你怕不怕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你......”

“修竹你出去!”未等瑾翊說完,玉赫便很不客氣地搶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修竹聽著玉赫說話,神色一轉,幹攥著拳,幾近爆發地狠狠道:“自作孽!”

說罷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隨著門的咣當聲戛然而止,室內此時異常地安靜,兩人幹坐著,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輝炎整點的鐘聲鐺鐺而響,瑾翊被那突如其來的鐘聲嚇得一激靈,終於想起了此番來意,這才忽然從沙發裏坐直了身子,道:“修竹順從你,是因為你在大司命面前得臉,是忌憚,絕非關心。你處處針對宋謹塵,是家族仇恨,而不是純嫉妒、真小人。可是你和他能有多少仇呢?誠如我和炎海人,那是生死存亡的深仇大恨,為了生存我不得不。而你們程家和宋家完全可以相安無事,即便水火不容,只做到涇渭分明則已,何必自相殘殺呢?”

玉赫盯向她的目光由仇視漸漸緩和,終究是多年的摯友情分在,雖然兩人因著宋謹塵的事吵得面紅耳赤,玉赫還是不得不相信瑾翊對他的真誠。

“你不生氣了?”玉赫幹問道。

“氣倒是氣,”瑾翊深深吸氣:“只是氣你愛憎不明。”

“為何這麽說?”痛得麻木了,玉赫此刻無力辯解,反倒多了一絲從容,平淡問道。

“你是程家的人,但是程家的最終目的一定是在靈界更好的站位,而不只是壓倒宋家。而此時此刻你身在輝炎,你想升任大司命,那麽最大的競爭對手還是在你們自己界中,而宋謹塵是幻北的人,暫時並不影響你晉升,反而若有了他的鼎力支持你會如魚得水。當然我知道你不會與他和解,但至少把心思放對地方吧?”

瑾翊說著,見那落地窗上垂下如瀑的窗簾間透出一道細細的光,慢慢向那光芒伸出手去,那光就如同忽然被強力所牽引,高速地鉆入她右手食指中。她輕描淡寫地將手指指向地面那堆碎瓷片,略帶透明的零散光子便自由地包裹住那些或整或零的碎片,碎片就如忽然被註入了能量一般由零到整地自行組合起來,合成了四個完整的茶杯,在那些光子的拖曳下漸漸升起,平穩地落在桌子上。

玉赫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的動作,驚道:“我只知道木系靈法能夠重塑物質,為何連光系靈法都可以?”

“通常認為光能只能傳遞量子化的能量,靈能者大多只致力於多聚集或是放大這類能量,可是光子的能量也是能轉換的啊。”瑾翊手接著點向那個本在桌上只裂了口的杯子,將瞬間存於指尖的最後一絲外力散出去,將最後一個杯子如樣覆原,接著說道:“你的精力也需要轉換。”

玉赫原本對她的新發現甚有興趣,聽了她的最後一句話忽然就沒了心情,少頃,毫無定力地說道:“我和修竹是兄弟。我如何能去害他?”

“宋謹塵和你才是親兄弟,你照樣可以去害。那麽修竹和你沒有半分血緣關系,你怎麽就能確定他不會害你?”瑾翊緊追著問道。

玉赫頓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中不置信中略帶了一絲驚訝:“你緣何這樣說?”

瑾翊不由從玉赫緊盯的目光中逃出,不自然地垂下雙眼:“炎海人的本性。我並不是挑撥離間。你要想,過分的順從定有目的。真兄弟為何不直接暴跳如雷去找宋謹塵討公道,而只會在你面前挑火?”

玉赫沈默。

修竹是否真的關心他他不能完全肯定,但瑾翊字字珠璣,一語點破修竹挑撥火氣的功底,不由暗自心涼。

“你知道,我寧可相信你。”玉赫開口道。

“那是你知道我不會害你。除去我和你的摯交外,你心中清楚,我們兩個是沒有競爭的,正如你和宋謹塵一樣。”瑾翊順水推舟地繼續強調著他和宋謹塵的不可比性:“我真的覺得,大司命之位重要的多。”

玉赫聽著她的話,神色愈發的釋然,終於抒了口氣,道:“你說得有理,若我先當上大司命,扳倒宋謹塵豈不輕松很多。”他說著忽然仿如找到了新大陸般柳暗花明,清亮地打了個響指,笑道:“瑾翊,你真人才!”

“我和宋謹塵走得很近,你不反對?”瑾翊看著玉赫豁然開朗心中也有塊石頭落地,但很快又生出另外一個疑問來。以玉赫的個性,像瑾翊和宋謹塵走得如此之近,他當極力反對。而事實卻是,除了象征性地說了幾句,玉赫幾乎沒有努力制止過她和宋謹塵的任何交往。

“你覺得為什麽?”玉赫忽然皺起眉頭,看向瑾翊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審視甚至是期待,反問道。

瑾翊抿著嘴看玉赫,久久不知該如何回答。以她和玉赫的關系原本是無話不說甚至肝膽相照的——當然這是她的理解,然而近日在宋謹塵忽然插足後,他們的關系漸漸變得十分微妙,曾經許多瑾翊想得簡單的問題在這段日子也變得不斷深化甚至是浮出水面。

她嘆了口氣,問道:“事實上,真的只是因為我們沒沖突,對嗎?”

玉赫起初不語,但沈默了一會兒後忽然扯起嘴角微微一勾:“你肩負著這樣重要的使命,若我危在旦夕,你能豁出命來救我嗎?”

瑾翊微微閉了閉眼睛,用力揉了兩下披散著的頭發,方才傷感地搖了搖頭:“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玉赫強調道:“因為我也有我的私事,我幫不了你,但是宋謹塵能幫你,雖然他是我的敵人,但......“他說著垂下頭望著茶幾的底座,說道:“我從心底裏還是希望你能夠盡快......”

玉赫話未盡,忽然就說不下去,驀然擡起頭來幹望著瑾翊,不語。

瑾翊聽著他的話,開始本有一絲的感動,然而聽到後面這句,原本應該因玉赫的話而欣慰的情緒突然被什麽刺到了一般,她看向玉赫的眼神中略帶了點嘲諷:“所以你現在所作所為仍舊是在摧毀我的唯一一棵大樹!原本以為你是真朋友。現在不能自圓其說了吧?”

“你!”玉赫說著亦發覺自己言語上的漏洞,正想著怎樣彌補這樣的過失,卻被瑾翊兩句話堵得啞口無言。雖然此時他說得都是真心話,也被瑾翊這話摩擦盡凈。

瑾翊看向他的神色變得愈發冰冷,終於站起身來,說道:“好吧,既然道不同只能各司其職,看在我們舊交甚好的份上我再友情提醒你,別再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對付宋謹塵,否則我要你好看!”

玉赫雖然反應過來實情,但還未完全從剛才的語言中回味出所以然,卻聽得瑾翊幹說了這樣一句話,憤憤摔門而去,不由氣惱得說不出話來。

“斷章取義!”

他忽然便忍不了,一擡手將那茶幾上的所有瓷器一股腦地掃到地上:“光子轉換能量?當你是神麽?”他說著接著一腳踹在茶幾上,將那木質裹漆茶幾踹出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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