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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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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當然!”瑾翊忽然由跪姿站起來:“我可以不是惑明人,但絕不是炎海人!”

她始終不相信冷覡會在夢圖帝君的眼皮下肆無忌憚地殺人。只是有時迫於強權,在非原則性問題上,她寧可少給自己找麻煩,能妥協則妥協。然而此番侮辱她卻是忍不了!

她立即伸手去拿放在梳妝臺上的手機,僅僅來得及按下兩個鍵便被冷覡劈手奪去!

冷覡此時什麽都沒有說,卻極其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將那手機重重摔在地上,用穿著柔軟小羊皮制的皮鞋將手機碾碎。

“你聽著,我看夠了你們惑明人的垂死掙紮,這樣類似的戲碼你若再敢在我眼前演,我即便不要這階段理事的位子,也要剮碎了你!”在確信那手機已經被完全破壞掉,絲毫不具備撥號和錄音功能後,他才伸手扯起瑾翊的衣領,惡狠狠地說道。

“逼冷覡前輩丟棄身份地位?原來我一個小小的主守官竟有這樣大的能量呢。”瑾翊聽著他的話,心知冷覡不可能因著她的態度變化,反倒釋然而笑,說道:“哦,其實前輩忌憚的不是我,而是傅皓吧?只是前輩,你們炎海皇族的圖騰若印在我身上,你不擔心我會利用它掀起什麽波瀾嗎?”

“你會忍辱負重做一個炎海人的奴隸嗎?”冷覡顯然對她的話不抱有任何信任,他松開了她的衣領,順手勾起她的下顎。

“我自然不能狠心為自己做這種決定,但若前輩強制替我做了,或許我做起事還能義無反顧!”

瑾翊說著,愈發覺得眼前站的這個高階靈能者即便瞠眉怒目,也依舊是紙老虎。即便在惑炎爭端中炎海節節取勝,即便惑明人一直處於被動地位,炎海人、特別是參與過上一代惑炎戰爭的炎海人,還是十分忌憚惑明人的破壞力。他們從不敢讓惑明人一無所有,因為一無所有的人發起爭端來會更加不要命!

“你!”冷覡聽著她的話本來憤怒,剛剛開口,神色卻忽然一轉,嘲諷笑道:“畢竟如今靈界也不全是我們炎海人的天下。我不能阻止你修習靈能,但,我能讓你永遠都只是一個小小的主守官。一個主守官,又怎麽能翻天呢?”他說著忽然仰天狂笑了兩聲:“你們惑明早晚是我們炎海的囊中之物!我只看著你們掙紮在這玻璃容器裏,看你們如何氣絕身亡!”

他說完,沈浸在自己謾罵侮辱的快感中,看也不看瑾翊,大步走開。

瑾翊忽然覺得心中很痛,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著屋內不算清新的空氣,企圖在汲取的氧氣中找回一絲安慰。

這樣的話,她從進入靈界的那一刻早已聽得耳朵長了繭子,原本早該刀槍不入,然而每時每刻聽到這樣的話仍舊覺得心如刀割。惑明王朝,她所摯愛依賴的那片遼闊土地在炎海人的瘋狂攻擊和屠殺下早已面目全非,她腦中唯有斷壁殘垣和哀鴻遍野。她每每晚上躺在床上,腦海中都是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們渾身浴血地向她走來,用那恨到極致的眼神告誡她時刻不忘國恥家仇。她往往一覺驚醒坐起身來,看到夜晚慘白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打在房間中的光束,那光束就會很快化作十年前血流漂櫓的戰場。她這十年來無時無刻不在告誡自己:懲惡揚善,光覆惑明。

可是.......可是,十年了,如今她還是只能聽著那些炎海人無恥的侮辱和謾罵,幾乎不敢還口和反抗!

她的眼淚簌簌而落,大滴大滴地滴落在宮殿古舊的木質地板上,順著木頭的紋路凐開。

“這是怎麽了?”傅皓只收到了瑾翊僅響了一聲的來電,但還是從帝君所在的憶塵軒匆匆趕往瑾翊所在的鳶羽宮。這大約半小時腳程的路他只用了十分鐘便跑到。沖進門便看到地上被踩得幾乎看不到模樣的手機和深色恍惚的瑾翊。

傅皓常年陪伴在帝君身邊,總穿著多年不變的一身白。他今日很簡單的白色T恤,白色長褲和白色的球鞋,這樣通體的白色顯得他那一頭棕褐色的短發異常亮澤。傅皓的長相在帥男美女雲集的靈界算不得驚艷,卻也獨有一番不入凡塵的脫俗味道,眉峰如劍,鳳目薄唇,在比例修長身材的襯托下很難在人群中不引人註目。

瑾翊看到傅皓的身影,頓覺終於遇到了救世主一般,眼淚劈啪掉得更厲害。

“前輩,我很怕!”她低聲說道。

傅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並未受傷,便又低頭將那被踩碎的手機零件一點一點撿起來,很敏感地問道:“冷覡來過?”

瑾翊點點頭,小聲啜泣著,看著傅皓一點一滴地撿著碎片,沈默著不說話。

“有什麽好怕的?”傅皓將那些碎片扔進垃圾桶,婉言道:“只當他們是一群亂咬人的野狗,我們只管堂堂正正做人就好。”

“我怕在這漫長的討伐中失去自尊!你不知道在冷覡開口威脅我的時候我有多麽害怕!我知道他不會為了除掉我一個小小的主守官放棄他多年努力得來的身份地位,可是他.......”瑾翊並不能聽進去傅皓的話,道:“畢竟我不能夠明目張膽反駁他。我若反駁,他頂多被解職,而我卻是萬劫不覆!”

傅皓聽著這話忽然沈默。常年呆在帝君身邊的他有著帝君最高端的權利保護著,他雖不能為所欲為,但除了帝君,旁人都對他禮遇有加。他很難體會到瑾翊作為一個主守官的艱難。但他還是盡力去笑:“忍不了就不要忍,有我在,他不敢怎樣。”

“可是傅皓,我們的心又有多坦蕩呢?若他此時去抓你的把柄,那......”瑾翊忽然說道:“帝君再維護你,也經不起連番的詆毀。若是這幾個月的資料......”

傅皓聽著她的話並未覺得醍醐灌頂,反而安慰地雙手攬在她的肩上:“既然是我做過的事,他說了就不算詆毀。但是即便我做錯也是家事。帝君不會因為他為難我。”

“那可不一定。”瑾翊幾經崩斷的神經在這一刻驀然回歸了原位,神色也變得清晰起來:“我總覺得,你過於輕信你和帝君的關系。”她說著不由頓了頓,見傅皓神色如常,才繼而說道:“畢竟他和冷覡......”

“你不要提這個人!”傅皓聽到這個名字忽然目光如炬,松開瑾翊的肩膀厲聲呵斥道。

瑾翊被他這一聲吼嚇了一跳,不由問道:“你怎麽了?”

傅皓驀然伸手直指著冷覡所在宮殿的方向,怒道:“那個人!他.......”話說到一半忽而想起什麽一般閉上了嘴,幹指著那個虛無的方向,挫敗般地放下手:“沒事。”

瑾翊此時心緒也不平靜,雖然感覺有些怪,但並未放在心上,慢慢說道:“那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做夢都想把他剮碎了餵狗。只是.......”

傅皓深深呼吸,那樣憤恨的情緒微微得到紓解,半晌他嘆了口氣道:“只不過,我們是他惟一的敵人,而他卻不是我們惟一的敵人。”

他說著,望向瑾翊的眼神忽然移向窗外。瑾翊房間的落地窗直對著山頂,山頂直插而立的祈夢劍散發著刺眼的白光,好似一顆正值盛年的恒星,耀眼而炙熱。風透過半開著的落地窗灌入屋內,垂地的藕粉色窗簾在風的撥弄下偶然飄起,配著那搶眼的光顯得剛柔並濟十分和諧。

傅皓忽然拉起瑾翊的手走向窗外的露臺,指著那高聳雲間的劍說道:“等有一天我能夠拔起那把劍,我就能夠接管夢圖,到那時候冷覡就再也不能只手遮天!”

瑾翊木然望著那晃眼的劍,反問道:“帝君說的?”

傅皓忽然笑了,漠然放下手來,說道:“聽說那劍有靈氣,只靠靈力並不能將它拔起。”

相傳夢圖的鎮寶祈夢劍跟隨帝君多年,自創界以來常年插在祈夢山頂,明光四射了千餘載,卻在繼帝君之後沒有任何人能夠將它拔起。而作為夢圖的第三個階段理事冷覡則多次登上山頂去拔那把劍,次次都會被那劍的靈氣所傷,久而久之人們瘋傳,連冷覡那樣的高階靈能者都不能駕馭祈夢劍,這祈夢劍是天賜的神物,只能供奉而不能取用。

“帝君真的想讓位嗎?”瑾翊茫然看著那柄在幻像中高大的寶劍,問道。

傅皓搖搖頭,道:“誰會放心將自己畢生的心血拱手他人呢?只是這些年我陪在師父身邊,覺得位高則至寒,他很希望能有一個和這把劍同樣有緣的人,能夠拿得起這個界域的未來。”

“未來?”瑾翊忽而冷笑:“一個養了賊子的界域又怎麽會有未來呢?”

傅皓長嘆一聲,道:“冷覡他的靈能支撐著我們夢圖總部近五分之一的結界,他對我們夢圖也有很大的功勞,在帝君心中,他不是賊子,是功臣!”

瑾翊聽著這話甚覺刺耳,憤憤說道:“真是難為這樣一心為著夢圖的功臣還能抽出心思來侵略他國土地!”

“炎海種族都擅於爭鬥,侵略是他們的本性。這樣不共戴天的仇我們一定要報,否則豈對得起我們死在他們屠刀下的同胞們?”傅皓越說越覺得十分激動,手死死握在露臺邊緣的憑欄上,幾乎露出白骨來。

“屠刀?”瑾翊聽著傅皓的話原本感同身受,然而聽到這樣的詞忽然怪異地看向傅皓。“屠刀”這個詞或許在文人墨客的筆下數度出現,但似乎這個詞距離熱武器飛速發展的年代十分遙遠,就算十年前的那場侵略戰爭,所謂屠城也皆是生化武器,在她的印象裏,好似從未見過揮刀殺人的血腥場面。

傅皓有些不自然地躲開她的目光,撇過臉看向別處,道:“語境需要,隨便說的。”

瑾翊忽然感到他們此時說話的場面十分怪異,仿佛很遙遠的時候就曾經跟他肩並肩地站著,就這樣望天望地地聊天。但這樣的感覺只是一瞬間,她很快從和傅皓的聊天語境中脫開,匆忙回屋中,從地上撿起一枚純金鑲鉆的華麗袖扣來,嘴角終於牽出一絲得意的笑意。

她將那枚袖扣遞到傅皓手中。

“這是......”袖扣入手,傅皓忽覺一陣熟悉的氣息如同一股熱毒般自他手心鉆入,以常人不能判斷的速度貼著他附著靈能最重要的靜脈延伸下去,他如觸電般下意識地將那東西甩到地上,方才詫異地看著瑾翊:“這是冷覡的?”

“這枚袖扣當能出現在任何你想讓它出現的地方。”瑾翊將那袖扣撿起來,從褲兜裏掏出一方手帕,細細將它包起來遞給傅皓:“別過分信任帝君對你的關愛,別讓冷覡得逞!”

傅皓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下瑾翊遞過來的東西,強顏一笑:“一切有我,莫要過於擔憂。”

瑾翊用力地點著頭,幾乎要將眼中的淚水都甩出來。露臺外面,高大而四處散發著光芒的雪山屹立不倒。

純凈的曙光穿透那恢弘的城,將每一座建築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碧天之下,阡陌縱橫。

Phantom,這座落於奧曼大陸北部郊區的古韻城落,匯集了靈界最大的靈能。作為全這個世界靈能總部穩固地矗立著,千年不動。

靈界由三個大界統領,即幻北、夢圖和輝炎。三大界皆是以帝君為首,幾個高階靈能者作為總理事的體制。這些真正的執權者往往隱匿於本界內部,平日出沒於社會表層及靈界總部的則是地位處於階段理事之下的各界大司命和主守官。

而近百年來,隨著靈界總部權利的逐步增大,主守官會被賦予各種工作分管界務或派遣到總部,於是靈能者這門職業變得日趨商業化。傳統的靈能者也由武將轉型為文武雙修的綜合性人才。

幻北作為三大界中威信最高的成員,穩固地屹立於班圭大陸東海岸,特西米奧高原。其撐起的靈結界橫跨兩洋海域,即便是質量相當的天體撞過來,也一樣能保證這個星球的完整性。

尾隨著大司命走在總部第一會所東面的長廊裏,瑾翊漫不經心地掃過落地窗外繁華的植被,思路卻無法定格在這片繁茂中。自總部創建以來,這第一會所一直是大司命以上的高階理事的專屬會所。這些年來雖然耳熟能詳,卻從未有機會進來過。本還以為這是個神秘的地界,設備先進。然而今日一看,卻不過而而。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會議桌旁邊,望著對面空蕩的座位發呆。當他們準時到達會場時,幻北的人遲遲無影。

時鐘的秒針一步一步地撥動,周而覆始地轉動在寬闊的表盤上,帶領著分針又轉了三十個小格。

夢圖皬大司命的臉色開始不再輕松:“斯言,大門口迎迎宋言禮。”聲音不響,卻字字清晰。

瑾翊有些緊張地看了看一句話打破沈寂的大司命,隨即不自覺地垂下眼睛。在這種字字清晰語速沈悶的音調中,大司命雖只是沈郁地坐著,眉宇間埋藏著的極大不快感卻在這個不算大的空間裏回蕩不停。

“對不起,各位久等了!”一個年輕的聲音傳入她耳膜,語速平穩而不卑不亢。她聞聲望去,見到一個著幻北黑色制服的人。

這個人一出現就給了自己一種莫名其妙的壓迫感。

“宋言禮有要事,一切事務由我代理。”無視他們一刻的沈默,來人自顧自地出示了證件:“幻北風絕宮主守官,宋謹塵。”

全靈界應屆綜合實力第一的幻北貴公子宋謹塵——她驀地精神了許多。原先不止一次見過他的照片,今日乍一見真人竟沒有認出來。她終於將目光灑到來者身上。

真人比她見到的照片要英挺帥氣得多,黑色短發,黑色雙眸,深邃五官,身材勻稱。

他是幻北風絕宮主守官,主修風系靈能。她從未見過他出手,不了解此人的靈能取向。但根據傳言,他並不喜歡如其他風系靈能者一般無限擴大自己的風能操縱力,而是擅於改變融合空氣密度和各種物體的內外壓力差,漸漸地反倒與風能脫軌。當然她不知道這種傳言的真實性。

見來人伸出手來,她才回過神,一個箭步沖上前取代了大司命的位置和他握手:“久仰,在下夢圖瑾翊。”

棕褐與純黑相觸的剎那,仿佛穿越了洪荒般熾熱地交融起來,讓她臉上不由得一熱。

眼前的人黑發黑眼,不具備有色人種的招風特質,卻比任何有色人種引人註目。摸不透取向的神色中隱約透露出些威嚴,從頭到腳都傾透著一種睿智的積澱,蓄勢待發。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瑾翊心中震顫。

“君王的霸氣就在於掌控著各種事物的價值。”

她恍惚中仿佛又聽到了那句話。

君王的霸氣——她並不認為,眼前這個貴公子會成為什麽君王。

失神的暫時的。長久在靈界生存的經驗告訴她,她不能因私人情愫而影響工作。

自我介紹中有意丟掉了界內靈能歸屬,她心中微微一笑——幻北方對兩方和談如此的不尊重足以顯出他們的高傲。而縱使夢圖向來在威信上要低一籌,沒有人願意在氣勢上先敗下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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