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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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煜冉聽著她的話，細細打量著她，忽然說道：“帝君看上的人，需永遠待在大殿之中不得見人，除了那幾個得寵的有舒適居所，其它人皆如囚犯一般被關在後殿。這點瓶雨心裏是很清楚的，你如果能讓她覺得你有其它更好的用處，她就一定舍不得將你獻給帝君。”
“不得見人？”慕玄歌眉頭一皺。
煜冉點頭道：“曾經的帝君大殿是可以隨意出入的，但各方進獻的美女，多半是要傳遞消息給主家的，帝君既討厭細作，又想要美女，只好定了這條規矩。”
說罷見慕玄歌沈默下去，他無所謂地一笑，說道：“就算你喜歡蔚少揚，也不必用這麽慘烈的方式。蔚少揚此次不至於有性命之憂，靈裔麽，總能覆原的。”
“但方才帝君派人封了勤政殿，要求勤政殿所有人不得出。”
煜冉眉頭一挑，半晌忽然笑了：“瓶雨看上蔚少揚，帝君都知道。這個時候為了防止和瓶雨撕破臉，禁止她出殿也是正常的。”
“我怎麽覺得你們都還沒我著急呢？”慕玄歌狐疑地看著煜冉。
“姑娘，著急解決不了問題。幻北的路，可比夢圖黑多了。”煜冉話裏有話地看著慕玄歌，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忽然施靈向她肩頭重重打去。
“啊！”她驚叫一聲，右肩的肩骨幾乎被煜冉的突然襲擊震碎了，劇痛襲來，除了方才那一聲之後，她再也出不了聲音。
“回去就跟瓶雨說，是我攔了你，將你打傷。否則你回去怕是難以善終。”煜冉一邊說著一邊，上前認真地整理了整理她原本整潔的袖口。
只見煜冉隨意擺弄過的袖口立即有了摸爬滾打的痕跡，她這才反應過來：“少揚真的沒事嗎？”
“死不了。”煜冉極為自信地說道：“至於他受點罪，不值得你堵上一輩子。”
慕玄歌沈吟半晌，也覺得歆淵和煜冉的話很對，只好回返勤政殿。
瓶雨意外地看她返回，立時怒氣竄了上來：“你不是去帝君大殿了？”
“中途遇到煜冉，攔著晚輩，不讓晚輩過去。”她說罷按了按方才被打傷的肩膀，生疼。
“你不曾告訴他，是本座讓你去的？”瓶雨見她受傷，上前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肩頭，見骨頭沒事，冷笑一聲：“這時候還很知道憐香惜玉了！”
“什麽？”慕玄歌故作沒聽懂，反問了一句。
瓶雨幹望著她，忽而嘆了口氣：“看來是沒什麽大事。如果蔚少揚真有性命之憂，那煜冉應當沒有心思來阻攔你。”
兩人就這麽沈默下去。慕玄歌觀察著瓶雨，不得不承認，瓶雨應當是對蔚少揚很上心的，即便知道蔚少揚無性命之憂，此時她似乎和自己一樣，焦慮得無事可做。
兩人就這麽在內殿對坐這，一語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夕陽西下，瓶雨忽然開口問道：“如果蔚家一定要讓蔚少揚娶江若顏，你怎麽說？”
慕玄歌意外瓶雨會問出這種問題，然而這個問題她倒並非沒想過，從容答道：“如果蔚家真的滿意江若顏，早就逼著蔚少揚和她完婚了。兩人到現在都沒有結果，必有原因。”
“這麽自信？”瓶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搖了搖頭，說道：“晚輩並不自信，晚輩只是覺得，蔚少揚值得更好的。”
“你口中的‘更好的’，指的是你嗎？”
見瓶雨語言犀利，她慌忙搖了搖頭，說道：“蔚家當年落難的時候，江家怕是讓他們失望了。晚輩覺得，蔚少揚不該娶一個兩面三刀的人。”
瓶雨細細審視著她，說道：“帝君派他去蔽水山脈找隱居的惑明人，他回來說找不到。帝君讓我問訊他，我不間斷地讓獄卒生剝他手臂和小腿上的皮膚，就是不開口。”
慕玄歌心一揪，還未等有所反應，就聽瓶雨接著說道：“只怕到了帝君那裏，就沒這麽輕松了，也是活該。”
她見慕玄歌死死絞著自己的衣袖，面色糾結卻不說話，忽而擠出一絲詭異的笑，說道：“本座以為你能去帝君身邊提點一二，卻不料你是連門都進不去。真是沒用。”
瓶雨的話輕描淡寫，然而玄歌聽起來卻是對蔚少揚所受之苦感同身受。她早知炎海人殘暴，卻不知竟殘暴至此。若是說當年歆淵之事是因為對蔚少揚殺害奧普心存怒氣，那麽蔚少揚不過是未曾找到這個莫須有的“惑明人”，甚至連誤事的罪都算不上，炎海人甚至是沒有道理的。
然而此事她卻不能真的和瓶雨去理論。一來她不能讓瓶雨覺得她知道得太多，二來，理論無果，瓶雨脾氣不好判斷，她不能輕易惹禍上身。
瓶雨見慕玄歌一直沒有反應，這才皺起眉來：“怎麽？蔚少揚在帝君大殿受罪，你沒有什麽想說的？”
“如果前輩能出去，晚輩倒是想求一求，現在連前輩都被困在這裏出不去，晚輩實在不知道說什麽能有用。再說，若是前輩能出去，就算晚輩不說話，前輩也是會幫他的不是嗎？”她小心說道。
“那可未必。”瓶雨意味深長地一笑：“本座對他也很嚴厲，只不過本座的人，不想別人去欺負罷了。”
話音剛落，就聽殿外一片嘈雜，很快就有兩個人扔了個人進內殿。
“前輩，人給您送回來了，帝君吩咐勤政殿自行處置！”
慕玄歌生生看著蔚少揚渾身浴血地被重重摔在地上，慌忙跑過去將他扶起：“你怎麽樣？你怎麽樣？”
瓶雨倒是不著急問這些沒用的，反問那個送蔚少揚回來的侍衛道：“自行處置？是問了沒問？問出什麽結果？什麽都不說倒告訴本座自行處置？”
那侍衛猶豫了一下，說道：“帝君什麽都沒問。”
“什麽都不問把人打成這樣？”瓶雨眉頭一皺就往外走：“本座倒要問問，幻北哪裏有這樣的道理？”
那侍衛見她激動，慌忙道：“前輩！帝君的話就是道理。”
瓶雨這時忽然頓住腳步，冷然一笑：“知道了。”
那兩個侍衛謹慎向瓶雨行了禮，說道：“帝君吩咐，勤政殿的禁足可以解了。”
瓶雨只敷衍地點頭，卻沒再說話。
直到帝君的人出了殿，蔚少揚才啞著嗓子道：“您怎麽還是把她弄來了？”
瓶雨見蔚少揚的神色卻是覆雜，也不回答他的話，只問道：“要不要緊？”
蔚少揚一時語塞。
“不要緊就站起來！軟趴趴地像什麽樣子！”瓶雨怒聲呵斥。
蔚少揚的確不是不想站著，玄歌扶著他倒是站了好幾次都沒有站起來，聽得瓶雨的話他努力掙紮著，腿上卻實在難以用力。
“行了行了！站不起來就上那坐著去！本座有話問你！”
蔚少揚此時只怕也坐不得，玄歌看著他一身血漬，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傷在什麽地方，自然也不敢用力。
蔚少揚此時開始施靈恢覆，因是傷得重，恢覆得並不快，瓶雨看得直皺眉，也懶得問他究竟傷在哪，上前搭上他的肩。
有了瓶雨的幫助，他的恢覆幾乎是在一瞬間，玄歌眼見著蔚少揚慢慢站直，臉色也變得好了起來，一時間竟覺得就算問他傷在哪也沒什麽意義，只好尷尬地松開扶著他的手。
這時蔚少揚才真正將註意力放在她身上，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只看了幾眼，他立即正色道：“前輩請放她回夢圖吧，幻北這個地方，實在......”
“勤政殿輪不到你做主！”瓶雨臉色一冷。
“前輩知道帝君是什麽人！前輩如此做，實在......”
“帝君真的什麽都沒問？”瓶雨忽然跳了個話題。
蔚少揚搖了搖頭：“帝君只是氣我傷了浦承。其它的倒是沒問。”
“那就還是等我來問了？”瓶雨冷不丁繞回了這個話題。
蔚少揚楞了一下，許是也沒想到瓶雨竟繞來繞去把話題繞了回來，反應過來以後忙道：“前輩已經問過了。”
“是啊，問過。”瓶雨若有所思地看著蔚少揚：“可是你什麽都沒有說啊。”
“我已經知無不言，還能說什麽呢？”蔚少揚幾乎要被瓶雨逼得暴走：“那蔽水山脈地勢險惡異獸橫走，我險些被那個饕餮當了晚餐！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難道我找不到惑明人就說明我是惑明人的奸細？你們不也不能確定那裏面是否真的有惑明人嗎？”
“所以我才問你啊。”瓶雨絲毫不為所動地說道：“不逼你到極限，我怎麽知道你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蔚少揚神色一沈，深深嘆了口氣，徑直上前將瓶雨腰間短劍一拔，遞到她手中，緊握著她的手將短劍抵著自己的胸口：“如果你真這麽想，就繼續問。橫豎我恢覆能力強，你大可讓他們將你口中的九九八十一道刑具統統搬到這勤政殿來，我耗得起。”
瓶雨不以為然地看著他：“你真以為我舍不得？”
蔚少揚沒有說話，瓶雨忽而冷笑起來：“蔚少揚，我的確舍不得你。”
這話出口蔚少揚卻意外眉頭一動，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
瓶雨見他松動，輕聲道：“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不做無用功。”
看到瓶雨將目光瞟到慕玄歌身上之時，蔚少揚忽覺自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開來，怒道：“我已經盡了全力！你還想讓我怎麽樣！”
瓶雨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一時間張了張嘴竟沒敢說話，只好輕輕掰開蔚少揚握著短劍的手，將自己的短劍救了下來，說道：“蔚少揚，你覺得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好？慕玄歌聞言簡直要罵人，他們炎海人也談得上好嗎？
蔚少揚挫敗一笑：“和帝君比起來，是算好的。”
瓶雨深深嘆了口氣，說道：“蔚少揚，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希望你沒有騙我。”
“我拖著我們蔚家上下沒那個膽子。前輩放心。”蔚少揚有氣無力地說道：“如果前輩不追究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瓶雨無趣，只好點了點頭。
蔚少揚得瓶雨首肯，拽著慕玄歌的胳膊就往外走。
瓶雨見狀也沒有攔，只說道：“明日午時，給她行易師禮。”
蔚少揚只向瓶雨比了個手勢，頭都沒有回。
玄歌一路被蔚少揚拉出了內殿，這才敢開口：“他們把你怎麽樣了？你真的沒事吧？”
蔚少揚顧不得回答，一直拉著她出了正殿，繞過院內綠植，一直走到他的房間，關上門，這才說道：“幻北人多眼雜，瓶雨也不是個好伺候的，你先在我房間湊合一下，我再想辦法。”
“少揚。”慕玄歌這樣站著，蔚少揚正好高出她一個頭，她不得不擡起頭來看他，然而頭一擡，兩人雙目一對，她眼睛一酸，忽然眼淚就止不住了：“對不起。”
蔚少揚知道這句對不起不僅僅是包含這一件事，更是包含自他們認識之後發生的種種，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忽然伸手將她緊緊抱住。
慕玄歌並不想拒絕這個懷抱，蔚少揚身材勻稱，肌肉結實，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她覺得分外有安全感。
“玄歌，盡快和我成婚吧，否則我怕......”
不等他話說完，慕玄歌已經瘋狂點頭。這一次，她不僅僅是迫不及待想和蔚少揚生活在一起這麽簡單，在幻北晃了一圈之後，她更怕她還來不及嫁，就被幻北帝君弄去大殿裏圈養了。
見慕玄歌這麽急著答應，蔚少揚似乎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如此，那我可要去準備了。”
玄歌見他臟亂的衣服，微微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肩頭的土：“先沐浴，換身衣服。”
蔚少揚早想沐浴更衣，然而真正把慕玄歌拽進房，才覺得別扭。
慕玄歌自然知道事情怪異，忙道：“我又不看你，我這就出去轉轉。”
“我自然是不放心你出去轉，萬一一個不小心被弄走了，你我要死生不覆相見了。”蔚少揚見她窘迫轉身要走，一把拽住她：“幻北不比夢圖，你尚且不熟悉這裏的人，我不放心你離開我的視線。”
“尼莫！”蔚少揚忽然揚聲叫道。
尼莫這個名字對於慕玄歌而言還是熟識的，在蔽水山脈之時，這個尼莫一直不計生死陪在蔚少揚身邊，忠心程度可見一斑。她原本以為這只是歆淵臨時派給蔚少揚的死士，待回歸靈界之後，這些人仍舊是歆淵的人，卻不料此人竟被留在蔚少揚身邊了。
尼莫很快站在蔚少揚門口，卻沒有推門而入，只在外面揚聲道：“公子吩咐。”
“著人給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更衣。”
“是。”
眼看著尼莫領命走遠，玄歌問道：“歆淵大司命是將尼莫給了你嗎？”
提起此事，蔚少揚卻有些悶悶地不高興，說道：“與其說是給了我，不如說是看著我。”
“你和大司命意見還挺統一的吧？”玄歌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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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冉聽著她的話，細細打量著她，忽然說道：“帝君看上的人，需永遠待在大殿之中不得見人，除了那幾個得寵的有舒適居所，其它人皆如囚犯一般被關在後殿。這點瓶雨心裏是很清楚的，你如果能讓她覺得你有其它更好的用處，她就一定舍不得將你獻給帝君。”
“不得見人？”慕玄歌眉頭一皺。
煜冉點頭道：“曾經的帝君大殿是可以隨意出入的，但各方進獻的美女，多半是要傳遞消息給主家的，帝君既討厭細作，又想要美女，只好定了這條規矩。”
說罷見慕玄歌沈默下去，他無所謂地一笑，說道：“就算你喜歡蔚少揚，也不必用這麽慘烈的方式。蔚少揚此次不至於有性命之憂，靈裔麽，總能覆原的。”
“但方才帝君派人封了勤政殿，要求勤政殿所有人不得出。”
煜冉眉頭一挑，半晌忽然笑了：“瓶雨看上蔚少揚，帝君都知道。這個時候為了防止和瓶雨撕破臉，禁止她出殿也是正常的。”
“我怎麽覺得你們都還沒我著急呢？”慕玄歌狐疑地看著煜冉。
“姑娘，著急解決不了問題。幻北的路，可比夢圖黑多了。”煜冉話裏有話地看著慕玄歌，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忽然施靈向她肩頭重重打去。
“啊！”她驚叫一聲，右肩的肩骨幾乎被煜冉的突然襲擊震碎了，劇痛襲來，除了方才那一聲之後，她再也出不了聲音。
“回去就跟瓶雨說，是我攔了你，將你打傷。否則你回去怕是難以善終。”煜冉一邊說著一邊，上前認真地整理了整理她原本整潔的袖口。
只見煜冉隨意擺弄過的袖口立即有了摸爬滾打的痕跡，她這才反應過來：“少揚真的沒事嗎？”
“死不了。”煜冉極為自信地說道：“至於他受點罪，不值得你堵上一輩子。”
慕玄歌沈吟半晌，也覺得歆淵和煜冉的話很對，只好回返勤政殿。
瓶雨意外地看她返回，立時怒氣竄了上來：“你不是去帝君大殿了？”
“中途遇到煜冉，攔著晚輩，不讓晚輩過去。”她說罷按了按方才被打傷的肩膀，生疼。
“你不曾告訴他，是本座讓你去的？”瓶雨見她受傷，上前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肩頭，見骨頭沒事，冷笑一聲：“這時候還很知道憐香惜玉了！”
“什麽？”慕玄歌故作沒聽懂，反問了一句。
瓶雨幹望著她，忽而嘆了口氣：“看來是沒什麽大事。如果蔚少揚真有性命之憂，那煜冉應當沒有心思來阻攔你。”
兩人就這麽沈默下去。慕玄歌觀察著瓶雨，不得不承認，瓶雨應當是對蔚少揚很上心的，即便知道蔚少揚無性命之憂，此時她似乎和自己一樣，焦慮得無事可做。
兩人就這麽在內殿對坐這，一語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夕陽西下，瓶雨忽然開口問道：“如果蔚家一定要讓蔚少揚娶江若顏，你怎麽說？”
慕玄歌意外瓶雨會問出這種問題，然而這個問題她倒並非沒想過，從容答道：“如果蔚家真的滿意江若顏，早就逼著蔚少揚和她完婚了。兩人到現在都沒有結果，必有原因。”
“這麽自信？”瓶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搖了搖頭，說道：“晚輩並不自信，晚輩只是覺得，蔚少揚值得更好的。”
“你口中的‘更好的’，指的是你嗎？”
見瓶雨語言犀利，她慌忙搖了搖頭，說道：“蔚家當年落難的時候，江家怕是讓他們失望了。晚輩覺得，蔚少揚不該娶一個兩面三刀的人。”
瓶雨細細審視著她，說道：“帝君派他去蔽水山脈找隱居的惑明人，他回來說找不到。帝君讓我問訊他，我不間斷地讓獄卒生剝他手臂和小腿上的皮膚，就是不開口。”
慕玄歌心一揪，還未等有所反應，就聽瓶雨接著說道：“只怕到了帝君那裏，就沒這麽輕松了，也是活該。”
她見慕玄歌死死絞著自己的衣袖，面色糾結卻不說話，忽而擠出一絲詭異的笑，說道：“本座以為你能去帝君身邊提點一二，卻不料你是連門都進不去。真是沒用。”
瓶雨的話輕描淡寫，然而玄歌聽起來卻是對蔚少揚所受之苦感同身受。她早知炎海人殘暴，卻不知竟殘暴至此。若是說當年歆淵之事是因為對蔚少揚殺害奧普心存怒氣，那麽蔚少揚不過是未曾找到這個莫須有的“惑明人”，甚至連誤事的罪都算不上，炎海人甚至是沒有道理的。
然而此事她卻不能真的和瓶雨去理論。一來她不能讓瓶雨覺得她知道得太多，二來，理論無果，瓶雨脾氣不好判斷，她不能輕易惹禍上身。
瓶雨見慕玄歌一直沒有反應，這才皺起眉來：“怎麽？蔚少揚在帝君大殿受罪，你沒有什麽想說的？”
“如果前輩能出去，晚輩倒是想求一求，現在連前輩都被困在這裏出不去，晚輩實在不知道說什麽能有用。再說，若是前輩能出去，就算晚輩不說話，前輩也是會幫他的不是嗎？”她小心說道。
“那可未必。”瓶雨意味深長地一笑：“本座對他也很嚴厲，只不過本座的人，不想別人去欺負罷了。”
話音剛落，就聽殿外一片嘈雜，很快就有兩個人扔了個人進內殿。
“前輩，人給您送回來了，帝君吩咐勤政殿自行處置！”
慕玄歌生生看著蔚少揚渾身浴血地被重重摔在地上，慌忙跑過去將他扶起：“你怎麽樣？你怎麽樣？”
瓶雨倒是不著急問這些沒用的，反問那個送蔚少揚回來的侍衛道：“自行處置？是問了沒問？問出什麽結果？什麽都不說倒告訴本座自行處置？”
那侍衛猶豫了一下，說道：“帝君什麽都沒問。”
“什麽都不問把人打成這樣？”瓶雨眉頭一皺就往外走：“本座倒要問問，幻北哪裏有這樣的道理？”
那侍衛見她激動，慌忙道：“前輩！帝君的話就是道理。”
瓶雨這時忽然頓住腳步，冷然一笑：“知道了。”
那兩個侍衛謹慎向瓶雨行了禮，說道：“帝君吩咐，勤政殿的禁足可以解了。”
瓶雨只敷衍地點頭，卻沒再說話。
直到帝君的人出了殿，蔚少揚才啞著嗓子道：“您怎麽還是把她弄來了？”
瓶雨見蔚少揚的神色卻是覆雜，也不回答他的話，只問道：“要不要緊？”
蔚少揚一時語塞。
“不要緊就站起來！軟趴趴地像什麽樣子！”瓶雨怒聲呵斥。
蔚少揚的確不是不想站著，玄歌扶著他倒是站了好幾次都沒有站起來，聽得瓶雨的話他努力掙紮著，腿上卻實在難以用力。
“行了行了！站不起來就上那坐著去！本座有話問你！”
蔚少揚此時只怕也坐不得，玄歌看著他一身血漬，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傷在什麽地方，自然也不敢用力。
蔚少揚此時開始施靈恢覆，因是傷得重，恢覆得並不快，瓶雨看得直皺眉，也懶得問他究竟傷在哪，上前搭上他的肩。
有了瓶雨的幫助，他的恢覆幾乎是在一瞬間，玄歌眼見著蔚少揚慢慢站直，臉色也變得好了起來，一時間竟覺得就算問他傷在哪也沒什麽意義，只好尷尬地松開扶著他的手。
這時蔚少揚才真正將註意力放在她身上，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只看了幾眼，他立即正色道：“前輩請放她回夢圖吧，幻北這個地方，實在......”
“勤政殿輪不到你做主！”瓶雨臉色一冷。
“前輩知道帝君是什麽人！前輩如此做，實在......”
“帝君真的什麽都沒問？”瓶雨忽然跳了個話題。
蔚少揚搖了搖頭：“帝君只是氣我傷了浦承。其它的倒是沒問。”
“那就還是等我來問了？”瓶雨冷不丁繞回了這個話題。
蔚少揚楞了一下，許是也沒想到瓶雨竟繞來繞去把話題繞了回來，反應過來以後忙道：“前輩已經問過了。”
“是啊，問過。”瓶雨若有所思地看著蔚少揚：“可是你什麽都沒有說啊。”
“我已經知無不言，還能說什麽呢？”蔚少揚幾乎要被瓶雨逼得暴走：“那蔽水山脈地勢險惡異獸橫走，我險些被那個饕餮當了晚餐！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難道我找不到惑明人就說明我是惑明人的奸細？你們不也不能確定那裏面是否真的有惑明人嗎？”
“所以我才問你啊。”瓶雨絲毫不為所動地說道：“不逼你到極限，我怎麽知道你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蔚少揚神色一沈，深深嘆了口氣，徑直上前將瓶雨腰間短劍一拔，遞到她手中，緊握著她的手將短劍抵著自己的胸口：“如果你真這麽想，就繼續問。橫豎我恢覆能力強，你大可讓他們將你口中的九九八十一道刑具統統搬到這勤政殿來，我耗得起。”
瓶雨不以為然地看著他：“你真以為我舍不得？”
蔚少揚沒有說話，瓶雨忽而冷笑起來：“蔚少揚，我的確舍不得你。”
這話出口蔚少揚卻意外眉頭一動，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
瓶雨見他松動，輕聲道：“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不做無用功。”
看到瓶雨將目光瞟到慕玄歌身上之時，蔚少揚忽覺自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開來，怒道：“我已經盡了全力！你還想讓我怎麽樣！”
瓶雨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一時間張了張嘴竟沒敢說話，只好輕輕掰開蔚少揚握著短劍的手，將自己的短劍救了下來，說道：“蔚少揚，你覺得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好？慕玄歌聞言簡直要罵人，他們炎海人也談得上好嗎？
蔚少揚挫敗一笑：“和帝君比起來，是算好的。”
瓶雨深深嘆了口氣，說道：“蔚少揚，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希望你沒有騙我。”
“我拖著我們蔚家上下沒那個膽子。前輩放心。”蔚少揚有氣無力地說道：“如果前輩不追究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瓶雨無趣，只好點了點頭。
蔚少揚得瓶雨首肯，拽著慕玄歌的胳膊就往外走。
瓶雨見狀也沒有攔，只說道：“明日午時，給她行易師禮。”
蔚少揚只向瓶雨比了個手勢，頭都沒有回。
玄歌一路被蔚少揚拉出了內殿，這才敢開口：“他們把你怎麽樣了？你真的沒事吧？”
蔚少揚顧不得回答，一直拉著她出了正殿，繞過院內綠植，一直走到他的房間，關上門，這才說道：“幻北人多眼雜，瓶雨也不是個好伺候的，你先在我房間湊合一下，我再想辦法。”
“少揚。”慕玄歌這樣站著，蔚少揚正好高出她一個頭，她不得不擡起頭來看他，然而頭一擡，兩人雙目一對，她眼睛一酸，忽然眼淚就止不住了：“對不起。”
蔚少揚知道這句對不起不僅僅是包含這一件事，更是包含自他們認識之後發生的種種，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忽然伸手將她緊緊抱住。
慕玄歌並不想拒絕這個懷抱，蔚少揚身材勻稱，肌肉結實，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她覺得分外有安全感。
“玄歌，盡快和我成婚吧，否則我怕......”
不等他話說完，慕玄歌已經瘋狂點頭。這一次，她不僅僅是迫不及待想和蔚少揚生活在一起這麽簡單，在幻北晃了一圈之後，她更怕她還來不及嫁，就被幻北帝君弄去大殿裏圈養了。
見慕玄歌這麽急著答應，蔚少揚似乎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如此，那我可要去準備了。”
玄歌見他臟亂的衣服，微微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肩頭的土：“先沐浴，換身衣服。”
蔚少揚早想沐浴更衣，然而真正把慕玄歌拽進房，才覺得別扭。
慕玄歌自然知道事情怪異，忙道：“我又不看你，我這就出去轉轉。”
“我自然是不放心你出去轉，萬一一個不小心被弄走了，你我要死生不覆相見了。”蔚少揚見她窘迫轉身要走，一把拽住她：“幻北不比夢圖，你尚且不熟悉這裏的人，我不放心你離開我的視線。”
“尼莫！”蔚少揚忽然揚聲叫道。
尼莫這個名字對於慕玄歌而言還是熟識的，在蔽水山脈之時，這個尼莫一直不計生死陪在蔚少揚身邊，忠心程度可見一斑。她原本以為這只是歆淵臨時派給蔚少揚的死士，待回歸靈界之後，這些人仍舊是歆淵的人，卻不料此人竟被留在蔚少揚身邊了。
尼莫很快站在蔚少揚門口，卻沒有推門而入，只在外面揚聲道：“公子吩咐。”
“著人給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更衣。”
“是。”
眼看著尼莫領命走遠，玄歌問道：“歆淵大司命是將尼莫給了你嗎？”
提起此事，蔚少揚卻有些悶悶地不高興，說道：“與其說是給了我，不如說是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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