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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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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賦仟翊沈默許久,方才問道:“他續接了劭澤的靈識,你想讓我去證明,他在我們眼中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暴徒,起初兩面三刀地得人心,取得我們的信任去上位,看似心系百姓光明磊落,實則背地裏凈幹得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想讓我將他踢出我們惑明人的陣營,替那個孩子解圍?”

傅皓沈默半晌,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是讓我出去?”賦仟翊重覆問了一句。

慕玄歌卻是有些站不住了,感情傅皓想了半天這些大事,竟是想以翙明皇後為餌,顛倒黑白去救蔚少揚?

傅皓垂下眼睛,屈膝一跪:“我段鴻羲,替惑明的萬萬子民懇求你。劭澤的魂魄,八成就附著在他的靈識之上,始終跟著那個孩子,你若出現,憑你顛倒是非黑白的能力,你一定有辦法讓炎海人覺得劭澤是個兩面三刀的人,那個孩子接續他的靈能沒有任何威脅。”

賦仟翊幾乎被他氣笑了:“如此這般,真不知道你算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她說著卻扶起他,說道:“從沒讓你跪過我,如今做這虛華的樣子給誰看?”

“我.......”

傅皓突然語塞。他說不出口,方才那一跪,不過是他百般內心掙紮後逼迫自己去做事的辦法而已。自然如果賦仟翊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墓室,自此變成孤魂野鬼四處游蕩,運氣不好,只怕會被炎海人吩咐通靈者打灰飛煙滅。如此決斷,他並非是歲月蹉跎了感情,淡漠了愛意,他並非不心疼。

他只是反覆斟酌,知道如今惑明大局需要蔚少揚,如今蔚少揚並無任何背叛之舉,救他起初能舍一個蔚瀚英,自然也能舍一個賦仟翊。幾百年的時光過去,他幾乎見便了生死離別,方覺人活一遭,若是能為自己一心向往的事奉獻生命,總好過茍活人間。他如是,賦仟翊應更加如是。

只消賦仟翊輕輕嘆了口氣:“也罷,我答應。”

慕玄歌的心態卻比傅皓還要糾結,她也是萬般沒想到,一直以來將賦仟翊放在心中為至寶的傅皓,在這關鍵時候竟會做此下策舍了賦仟翊。

她起初還在誤會傅皓什麽都不願意替蔚少揚做,如此看來,卻是她自己格局小了。

“仟翊,對不起,如果能保住你,日後你就隨我在夢圖靖安殿待些時日,待日後......”

“或許我還想在幻北陪著劭澤呢,跟你混有什麽意思?”賦仟翊不冷不熱地諷刺道。

倒是傅皓尷尬一笑:“如此倒是我多事了。”

賦仟翊微然搖頭,說道:“也就那麽一說,說不定去了幻北直接就被灰飛煙滅了,那倒也是省事,免得我日日困在這裏和秦老頭相依為命,無聊的緊。”

傅皓心緒沈重地一笑,拿了身上一枚玉佩出來:“你附在這上面,我帶你出去。”

秦翌不料兩人聊著聊著,竟然要把賦仟翊聊出去,慌忙上前制止:“如果你這麽帶她出去,如何和她交流?”

傅皓微微嘆了口氣,說道:“你隱居在蔽水山脈,自然是不能讓靈界發現。等我們回了靈界,我能找到別的通靈者,你大可放心了。”

這一出口,倒是輪到秦翌沈默了。

賦仟翊倒是沒有動,只垂著眼睛沈默著,半晌她下意識地看了慕玄歌一眼,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鴻羲,你知道,我不會置惑明百姓於不顧。可是你想讓我救的這個人,他是誰,做了什麽,你總要說給我聽。還有,在靈界真的有你信任的通靈者嗎?如果我們的事被抖露出去,又該當如何?”

段鴻羲自當一個一個解釋賦仟翊的問題,甚至將慕玄歌如何遇到了蔚少揚,以及蔚少揚殺炎海大皇子、蔚家落難、拜師蔚瀚英的事都細細敘述了一番。

他知道賦仟翊有此一問並不是真的質疑他的決斷,而是需要從這些細節中尋找突破口,更好地去救人。

他和賦仟翊向來不會互相猜忌,即便當年賦仟翊和劭澤二人矛盾重重互相猜忌甚至差點兵戎相見之時,他和賦仟翊也始終是互相信任的。

聽完段鴻羲的話,賦仟翊終於沈下心來,將手上的紫雲石鐲脫下遞給慕玄歌:“收好,我這此行怕是兇多吉少,一旦出事,只怕這座陵墓皆不保,其餘的金銀珠寶隨我的屍身陪葬也罷,鐲子可不能有所損傷。你且去我棺槨裏看一看,有沒有你能看上的東西,喜歡什麽拿什麽,剩下的,留著給他們炎海人接風洗塵便罷。”

慕玄歌總覺得聽著這一番話怪怪的,她知道翙明皇後並沒有胡說八道,她讓自己去選東西,也不過是覺得這些東西放著可惜罷了。她又是翙明皇後的後人,自當不會介意翙明皇後棺槨之物陰氣過重。

她也不客氣,只向翙明皇後萬福之後,真的爬上石臺,在棺槨裏挑選起來。

“你倒不客氣。”傅皓不鹹不淡地斥了一句,覆又覺得這樣讓晚輩從棺槨裏掏東西的場景異常好笑,一時間竟沒忍住笑出聲來,道:“放在裏面的不過一些她日常喜歡的小玩意,值錢的都在她身上呢。”

“裏面有一對金鑲玉鐲,以通透鮫綃絲連,你喜不喜歡都帶走保存,若不是紫雲石價值連城,我肯定是戴那一對的。”賦仟翊補充道。

傅皓無奈搖頭,見慕玄歌挑得認真,說道:“你一個惑明公主,什麽奇珍異寶沒見過,怎麽她棺材裏的東西就那麽寶貝?非要上去翻?”

“師父你不懂,這可都是古董,值不值錢先不說,我總得沾一沾翙明皇後的喜氣,討個如意郎君才是。”慕玄歌一邊在奇珍異寶中翻找中意之物,一邊說道。

這倒輪到賦仟翊語塞:“姑娘,一來,我是被毒死的。二來,我和劭澤......雖然琴瑟和諧,這一路走來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你真的不必羨慕我。”

“先祖奶奶您此言詫異。”慕玄歌又找到一枚柳葉狀的玻璃種玉佩收到袖中,說道:“您一輩子雖然也有坎坷,畢竟有宣尊爺爺一輩子呵護,先祖爺爺甚至為了您的感受和後宮撒謊自己有傷不能行事,這在咱們惑明大概是只此唯一的。再說我師父,我師父雖然沒得到您,但是三百年來一直對您念念不忘,始終不娶,甚至看到我這樣傾國傾城的都不動心,我當真是羨慕您的,天下女子無人不羨慕您。”

怎奈此話她雖然說得快,傅皓一時間不曾反應過來阻止,然而下一步傅皓已然一把將她從石臺上拽了下來:“小妮子一天天嘴巴別老胡說八道!那蔚少揚還在幻北挨打,你還有這閑情逸致在古墓裏淘寶,以你這種心性你能得了一心人才見了鬼了!”

提起此事玄歌這才一個激靈,是啊,方才一心看著傅皓和翙明皇後敘舊,一時間自己仿佛也被那種幾百年不變的感情所感染,一心追求,竟忘了這最重要的事。她幾乎想扇自己一個巴掌:“走!”

賦仟翊微微嘆氣,說道:“小姑娘啊,不要太心疼男人,他們皮糙肉厚的,受點罪沒什麽。不經雕琢的玉,如何價值連城呢?”

眼見玄歌目中終於透出焦急之色,傅皓忍不住問道:“有時真不知道你腦子裏裝了些什麽,也不知道是誰哭著喊著求我去救蔚少揚?如今真是皇帝不急......”

賦仟翊眉毛一挑,傅皓這話卻是說不出口了。是啊,誰又會罵自己是個太監呢。

“別再調侃人家孩子了,你若不是覺得有礙大局,也不會真的決心讓我去送死。”賦仟翊毫不客氣地懟了過去。

“你本來就是個死人,如今給你個機會為國盡忠,你該感謝我才是,我有什麽舍不得的?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傅皓不冷不熱地回懟。

到這裏賦仟翊卻是寬和地笑了:“走吧,少讓那少年受些罪,也當是我對他的謝禮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爬回棺槨整飭了一番躺好,這才道:“秦掌門,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丫頭,你真想好了嗎?你這一去,可就真的回不來了。”秦翌看著賦仟翊的棺槨,眼中卻是萬分不舍。

賦仟翊道:“咱們倆一天四目相對的也夠無聊的,只是我走了以後,秦掌門只得再另尋聊天之人了。”

“那倒無妨,我耐得住寂寞,耐得住。”秦翌一邊說著,一邊淚光盈盈。

傅皓知道秦翌算得賦仟翊的半個師父,和賦仟翊一同在這陵墓中待著三百年,自然有著更深厚的感情。然而說蔚瀚英能自己在蔽水山脈無人照拂他覺得很正常,畢竟蔚瀚英原本就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人,然而秦翌這個人,一會兒不說話他都憋得難受,他實在不相信若是沒有賦仟翊,秦翌會不會抑郁而亡。

“你去和蔚統領相依為命吧,你倆一起,還有些意思。”傅皓道。

秦翌卻直搖頭:“我們混在一起,萬一被一網打盡,多倒黴?”

“隨你吧。”

說話期間,賦仟翊已然附在傅皓的玉佩之上。

傅皓也顧不上和秦翌多話,只道:“晚輩救人心切,就不陪秦掌門聊天了,有緣再會。”

秦翌也不想多話,深深吐了一口氣,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抓緊時間走。

就這樣,慕玄歌跟著傅皓又回了幻北。

傅皓回到靖安殿,就叫來一個慕玄歌從未見過的人,將賦仟翊附著的玉佩交給那人,說道:“盡快將這東西送到蔚少揚手中,告訴他,找通靈者。”

“師父。”慕玄歌看著傅皓的玉佩,深覺不妥:“這玉佩......”

“尋常白玉而已,找不到我這裏。”傅皓只得慕玄歌擔憂什麽,說道。

眼見著那陌生人離開,她不由問道:“這人靠譜嗎?”

傅皓白了慕玄歌一眼,說道:“你不會真的以為這三百年來我只是閑在夢圖增靈和伺候帝君吧?”

慕玄歌沈默。

看起來,傅皓的確是做了不少事,只是不知道還有多少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幻北地牢,區區幾盞刺鼻殘舊的油燈支撐著這牢中的照明,蔚少揚被禁錮住四肢吊起,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四肢的皮膚被獄卒不緊不慢地剝離。

這樣的舉動已經不知道被重覆了多少遍,他身邊的獄卒換了一個又一個,這個累壞了,下一個補上,被他皮肉磨鈍了的刀沒有十把也有五把。人和刀都在休息,唯獨他是一直醒著,連半分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這時候刑室忽然走近來一個人。

他模糊地看著瓶雨冷著臉走到他面前,無言地看著他消瘦憔悴的臉,微微嘆了口氣。

起初,每隔兩個時辰,瓶雨都要進來問他一遍,是不是蔽水山脈真的沒有惑明人,以及他是不是被惑明人收買之類的事。然而漸漸地瓶雨突然發現和他廢這些話一點用也沒有,亦只是到點了過來轉一圈,見他沒有什麽可說的,又轉身離開。

蔚少揚知道自己這樣不卑不亢的態度讓炎海人有些害怕。也實在探不得他們的底限。就在今日一早,浦承興致勃勃地沖進來,想借此機會為自己洩憤,倒是瓶雨阻攔了他。也不知道當時瓶雨的話究竟是說給浦承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

“他是我們重要的線索,帝君有他自己的刑訊安排,你若是打破了他的安排,誤了大事,就算你是五皇子,咱們也饒不了你!”

瓶雨的話也是被他聽進心裏的。他知道若是他不開口,這樣的折磨就會一直持續下去,並且,炎海人不會輕易放棄他身上的任何一絲線索。

特別是,他這蹊蹺得來的靈能。

畢竟在回到幻北以後,他的靈力並沒有像在蔽水山脈中那麽迅速的增長過,反而是修習得十分緩慢,就算他上次在蔽水山脈待了幾日,回到幻北之時,瓶雨似乎還特意關註了一下他的增靈進程。

雖然增靈一途多有瓶頸,有的人在靈能增長到一定程度之後,可能會經歷一個漫長的平臺期,然而就算他真的處於這種平臺期,也並不能阻礙炎海人對他的懷疑。

眼見著瓶雨又要轉身離開,他終於開口:“前輩留步......”

他的聲音忽而變得極其沙啞,啞到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

瓶雨見他開口,一時間竟有些喜出望外。

“快住手!”她慌忙吩咐獄卒道:“給他倒杯水!”

蔚少揚終於松了口氣,然而真正開口叫住瓶雨之後,又不知道能有什麽和瓶雨交代的。畢竟撒嬌賣萌做不出來,出賣盟友更是無稽之談。

很快那獄卒端了一大碗白水餵他喝下,他清了清嗓子,終於能說出話來:“前輩,我真的沒有在蔽水山脈找到惑明人。”

瓶雨聽他開口還是這套,目光一冷:“蔚少揚,你這是找死!”

“可是,我從哪才能給你們變出一個惑明人來?你們分明就是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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