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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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江若顏冷笑一聲,說道:“若是被驅逐這麽簡單,你覺得我們公子會跑到蔽水山脈這種窮鄉僻壤?”

慕玄歌雖然也因此事覺得自責,然而堂堂惑明偌大疆土,尤其是這被視作寶藏之地的蔽水山脈被人說成窮鄉僻壤,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痛快,也拉下臉來,說道:“既是窮鄉僻壤,你還跟著來做什麽?”

“自然是......”江若顏說著,頓了頓,忽然認真地看了看她,說道:“他是幻北大司命歆淵的獨子,因為殺了炎海大皇子奧普,舉家被株連,如今先生被鎖在幻北淩晝峰頂,被鷹隼日日啄食,他被通緝,只得躲進靈裔手伸不進來的蔽水山脈偷偷增靈,尋找機會救人。”

這番話被眼前的人平淡說出,卻聽得慕玄歌血液凝滯。靈裔是永生的,若是被鎖在那裏日日供鷹隼啄食,只怕是在無休止地體驗血肉被食之苦,想死卻不能。想想上一世蔚家父子在幻北是如何風光,她心中更加懊悔不已,早知是咋樣的結果,她還不如選擇同上一世一樣進入夢圖再做打算,也總好過害的蔚家舉家遭難。

這也怨不得蔚少揚對她的態度如此轉變,她忙問道:“他在這裏增靈真的有用嗎?”

起初進入房間的那個年輕人說道:“就算是在外面也很難,更何況在蔽水山脈。公子靈能受損,抱薪救火而已。”

說罷見慕玄歌沈默之餘,臉上多有歉意,那人忙見縫插針繼而說道:“若是我們公子把你交出去,或許蔚家還有一線生機。”

慕玄歌眉毛一動,終於知道面前這人為何肯和她廢話說上這麽久。雖然蔚少揚對自己有恩,蔚家也因自己舉家被株連,她理應做些什麽。但畢竟她身份特殊,身後又有家國危機,總不能真為報恩把自己逼入死境。

“你既然叫他公子,這等事情,由他做主即可。”慕玄歌輕描淡寫地說道。

眼前的年輕人見她油鹽不進,楞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公子太過善良,就算如今被逼入絕境,也不會傷害無關的人。”

慕玄歌聞言此時很想懟上一句,轉而一想,此人也算對蔚家忠心不二,蔚家遭難畢竟是因她而起,她就算再多說自己的苦衷,也不會有人聽得進去,於是道:“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他有任何要求,我都會不遺餘力。請你們記得,我也是受害者。”

那人顯然聽懂了玄歌的話,似乎也有些後悔對她提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要求,一句“受害者”似乎忽然拉近了他們的距離,那人垂下目光說道:“我叫尼莫,是蔚家的影衛。姑娘有吩咐叫我就是。”

慕玄歌自小在宮中長大,懂得如何對下人恩威並施,然而對於靈界的事總有些拿捏不準,眼前的人看起來和蔚少揚算不得很熟,她也不敢多說話,只點了點頭,說道:“真得麻煩你給我弄些水來喝。”

尼莫抱了抱拳:“姑娘不必客氣,請稍等。”

看著尼莫離開,慕玄歌又將目光放在沈默許久的江若顏身上:“你......”

她原本想問她在蔽水山脈難道不會如蔚少揚一般靈能損耗?然話到嘴邊忽然忍住,如今的她理應不懂這些。她細細打量江若顏,想到上一世在靈界似乎也從未見她施靈,亦或者此人根本不是個靈裔呢?

見她忽然頓住,江若顏只作她心虛,開口說道:“但是在我們靈界眼中,你什麽都不是,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害得蔚家舉家遭難,錯了就是錯了,何必拿這些大道理掩飾自己的不堪?”

玄歌被她堵得無話可說,心中自然也是對蔚少揚千萬分的抱歉,然而看江若顏咄咄逼人的樣子,她只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也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畢竟她也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副樣子。

見她不語,江若顏嘲諷一笑:“這麽看,你確實長得挺不錯的,但是我奉勸你,能滾趕緊滾!”

慕玄歌在宮裏自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很少有人敢和她說上一個“不”字。上一世進入靈界,雖然活得並不高高在上,但在被炎海人發現真實身份之前,也還算能平淡度日,她的確很少被人這麽指著鼻子罵,胸中怒氣驀地升起:“這位姑娘,請你聽好。首先,蔚少揚因為我而惹禍上身,我很抱歉,我會盡全力去彌補,但我不是有意,你不必代替他將一切都怪到我頭上;其次,蔽水山脈是我們惑明的國土,就算滾,也應當是我讓你滾;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既然蔚家已然落難,真心想幫他的人最該做的,是抓住一切可用籌碼將可用之人拉攏,而不是往外推!”

慕玄歌這一番話說得不鹹不淡、不快不慢,卻恰到好處地戳到江若顏的痛點,她忽而語塞得緊,只是呆呆地看著慕玄歌,幾經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向來趾高氣昂的江若顏,自然想不到慕玄歌真的敢張口回懟,並且所說言辭竟如此有道理,令她無力反駁。

水倒是很快被送了來,慕玄歌喝著山澗清甜的山泉,看著啞口無言的江若顏,心中五味陳雜。

戰火暫時止住,和親不成,只能以惑明放被迫簽訂不平等條約叫停,雖然炎海人並未要求蔽水山脈這塊寶地,大量長期的錢物輸送只會讓原本富庶的惑明不堪重負,對朝廷和百姓都算是災難。

但看起來如今蔚少揚自己都被通緝,想走他的門路進入靈界怕是不通。

她看著蔽水山脈異獸遍地,倒的確是個靈能寶地,如果按照蔚少揚的說法,除了惑明人,其它靈裔在蔽水山脈都會靈能盡損,那麽就算靈界明令禁止惑明靈裔進入蔽水山脈,或許千百年間也少有落網之人呢?雖然蔚少揚一家因為殺奧普而被株連,好歹他不曾被廢去靈脈,如果此時有一個靈能相對高強的惑明人幫襯,許是能恢覆靈能也說不定。

這個時候,她不知道恢覆靈能究竟對幫助蔚少揚重返靈界有多大幫助,但除此之外,她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更好的主意。

她一直在屋中和江若顏大眼瞪小眼相對而坐,等到天黑,才見蔚少揚拖著一身疲憊進了院,尼莫匆匆迎上去。

“公子,怎麽樣?”

這時江若顏也站了起來,迫切的目光投向蔚少揚,她明顯覺得蔚少揚的抱歉之餘,更多了一絲無奈和絕望,他搖了搖頭,說道:“吸取的遠比不上損耗的。再這麽下去,蔚家真的完了。”

慕玄歌見蔚少揚狀態不佳,上前道:“蔚公子,如果惑明靈裔在靈界遭到驅逐通緝,他們躲入蔽水山脈定會靈能大增的吧?”

這也是她上一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只是蔽水山脈為靈界禁地,她身為靈裔不被允許踏足。如今既然已經進來了,她自然想著尋求一番惑明靈裔,或許能在這裏找到隱居的世外高人,她和蔚少揚此時的困境能夠得以緩解。

蔚少揚聽罷似乎很明白她在說什麽,道:“蔽水山脈西至幻北淩晝峰,東至惑明東海岸,這麽大的地方,單憑我們一己之力想搜尋到隱居者,只怕要走上數十年。以如今我的狀況,怕是十日都撐不了。”

江若顏在蔚少揚面前,顯然沒有方才那麽咄咄逼人,說道:“蔽水山脈有沒有惑明靈裔另說,就算有,也未必能幫你多少。事到如今,我們也並未想出任何路子,如果實在不行,我去求一求我哥哥吧?”

蔚少揚看著江若顏,目中更有一絲抱歉和無奈:“他只是輝炎的大司命,而我是幻北帝君要通緝的人。再說,你們江家還要在靈界待下去,總不能與炎海人公開為敵。若顏,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肯為了向我傳遞消息進入這片禁地,我已感激不盡,但如果此事讓炎海人知道,只怕你們江家也要遭災,你還是回去吧。”

或許碰不到慕玄歌,江若顏倒是能夠安心回去,然而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心作祟,她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靈裔,靈界只規定靈裔不得進入蔽水山脈,有沒有說我也不行。再說,他們炎海人都不敢往蔽水山脈涉足,只要沒有人告密,他們又怎麽知道我是和你在一起?”

蔚少揚聞言卻無奈道:“我是個被幻北帝君通緝的罪人,我父親現在還在淩晝峰上受罪,我們蔚家已經完了,我們兩人的婚約不會作數的。你和我在這裏耗著,對你百害而無一利,你還是別給你自己和江家找麻煩了。”

“憑什麽不作數?”江若顏似乎關註點並不在蔚少揚說的那些事上,聞言立即反問道:“你以為我願意接受聯姻,只是因為你蔚家的地位?”

蔚少揚此時心情當然不在和她擡杠上,只道:“江若顏,蔚家已經倒了,你我都清楚,我如今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你如果繼續在我身邊待下去,就等於江家和蔚家綁著一起死!你明不明白?”

江若顏被蔚少揚的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只呆呆地看著蔚少揚,幹巴巴地說道:“可是,我想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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