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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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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會客廳的墻掛著一幅巨大的迎客松油畫,陽光從向南的窗戶照進來,將油畫映得白茫茫的一片。畫中兩只展翅飛翔的雪鶴被隱去了軀幹,唯剩下翅膀幾抹黑色的痕跡。

油畫下有一排棕色的沙發,笑柔坐在棕色的皮質沙發裏,陽光微微照著她的發頂,略微幹枯的頭發有些小小的毛躁。

秘書小姐彬彬有禮地遞給她一杯溫水,她禮貌接過,並說了聲謝謝。

前面的雙頁實木大門從她進來伊始一直是緊閉著,秘書小姐說局長正在裏面會客,稍且等待。

挎包旁邊有個小小的流蘇吊飾,她撚在手中把玩,不知過了多久,那扇厚實的門傳來“哢”的一聲輕響,隨之敞開,從裏面走出來兩個男人。

笑柔站起來,揚著笑靨,信步走過去,朝著其中的中年男子禮貌地打招呼:“陳局長,您好。”

陳局長看著眼前陌生的年輕女人,皺眉想了想,又看看言方:“這位是。”

“我是言方的未婚妻。”她聲音清亮,一字一頓打在空曠的會議室墻壁上,像水中的漣漪緩緩擴散。

陳局長恍然大悟:“呵,原來這樣啊,言方你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言方的臉色像抹上了一層灰,他全然沒有想到笑柔會在這裏出現,心裏能想到的各種可能讓他心裏不由一緊。

她竟自稱是他的未婚妻?

言方冷肅的臉上勉強牽起一絲微笑:“陳局,公司裏還有些事要處理,我先走了。”

“好好。”陳局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到時結婚酒,可別忘了我。”

言方苦笑:“豈敢。”

出了會客廳,言方走得很快,笑柔要小跑才追得上他。她伸手去挽他的胳膊,被他甩開,再挽再甩。她一直咬牙忍著,走到人較多的辦證大廳,她才微微收斂去抓他的袖擺,這次言方沒有掙開,出了公安局的大樓從旁邊的側道下去,一直走到候在外面的車前,她還死死攥著他的袖擺不放。

老李看見兩人出來,趕緊打開後座的車門。

“上去。”他低聲呵斥。

笑柔很聽話,很快就鉆了進去。

言方又對老李說:“李叔,告訴曹秘書,我們晚些時候回來。”

“誒誒,好嘞。”老李是明白人,他看見兩個人這種情況言方的話不過是為了支開他,他拿出手機邊撥邊走開了。

黑色的擋風玻璃給外面湛藍的天空蒙上一層灰蒙蒙的一片,公路上車水馬龍,風習習吹著,路旁的棕櫚樹長長葉擺隨著風向徐徐晃動。

笑柔趴在車窗邊上,兩眼怔怔的出神。

“你怎麽會來這裏。”

她唇邊牽起一抹微笑:“為什麽不能來。”她回過頭去,看著她愛得深入骨髓的男人,那麽近,觸手可得,但他們此時隔著千山萬水,她快要找不到路回去了。

“你怕我來把言士尹的醜事給說了,還是怕我把你公司的事給檢舉了?”她笑道,“你的擔心也是有可能的,但你可以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她笑得那麽輕柔,溫恬,只是那言語像毒蠍一樣狠狠蟄著言方,他一直隱忍著痛苦。

“笑柔。”言方沈沈地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撫著她白皙的臉頰,她笑意嫣然,頰邊的酒窩清晰可見,“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了。”

她什麽時候會變成這樣了?她心裏淒厲:“你何必要裝作不明白呢?”

她不要再和他拐彎抹角:“一張婚書換一張光碟,還有言士尹的所有,你肯或者不肯,我只等你兩個字。”

在美國最難熬的時候,她對著電話哭得一塌糊塗,想要和他結婚,這一輩子什麽都不在意了,只要和他結婚,和他在一起。

而言方只說她別說玩笑話。

她吼他,那不是玩笑話。

為什麽當她真心真意去說去做的時候,別人都在揶揄她。她想爭取給他看,讓他明白,她絕對不是一時意氣。

但是隨著事情的發生她仿佛一下被莽力甩到了與他隔著滄海桑田的地方,遙不可及。

他的公司出現了險情,上市的股份震幅劇烈,一夜之間拋售的人數以百計。有人暗中匿名高價收購言氏的散股,如一只蛆蟲,正一點點地往言氏的心臟啃噬。

戴欣和笑柔做了一個交易,只要她把言士尹幹過的好事和一張偽造言氏財務盜竊的栽贓檢舉上去,等到戴氏過繼了言氏的所有股份,和她三七分成,讓言家欠她的,統統補償回來。

笑柔收了那張光碟,不費心思把曹舒芮弄暈,偷得了護照從美國跑回來。看見言方時她還以為有那麽一點希望,但是他卻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掉,那日還下著雨,她蹲在行人寥寥的街口,嚎啕大哭,原來那一夜之間,她已經一無所有。

她給自己偽裝了一個冰冷的面具,冰封了自己的軟弱,用手上的利器去換一場她想要的婚姻。明知道那樣沒有幸福,或許別人會說不是非得那個男人不可,可是她趙笑柔,這輩子固執認定了一個人,那就是非言方不可。

言方必不可能答應他,她只能去威逼利誘,誘餌其實很吸引,可是言方依然把持得住。

[調整順序。]

“這樣我們都不會有幸福的。”

“幸福?”她冷笑起來,“我還有幸福嗎?爸爸死的時候我以為我的幸福會是媽媽,可是當我知道所有事情後,我的幸福呢?你能給得了我?”

言方無語以對。

“肯或者不肯?”她咄咄逼人。

“笑柔。”言方伸長手臂,想擁她入懷,但她冷冷的避開。

“沒用的,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聽,我現在只要你的答案。”

“我們的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笑柔撇過頭,空調絲絲吹得透心徹骨的涼:“沒有。”

車廂因為兩人的劍拔弩張而變得沈寂壓抑,暗湧像海嘯一樣無聲地翻滾過來,把原本逼仄的空間壓得讓人難以喘息。

“我不能……”

“夠了。”笑柔驀然大聲打斷他,“已經三個字了,已經夠了。”她淒涼地笑起來,眼淚再也無法束縛,從瞳中流出,簌簌劃過臉龐低落消失在衣衫中。

她用手支著額頭,只覺得那裏疼得厲害,一陣陣昏眩擊過來直要把她掀倒。她就知道,就算拿上一切來逼他,最後的結果不還是這樣嗎?答案再明確不過了。

她找到把手打開車門,從容地站出來。言方見她臉色有些蒼白,亦擔心地追過去,她不肯讓他靠近:“別過來,讓我靜一靜。”

“笑柔。”他還是擔心,她的腳步有些踉蹌。

“你回去吧,我自己靜一靜。”她看著他站在原地,確認他不會跟過來,轉身泰然自若的離開。

淚水要流就讓它流吧,流幹了是否心就不會再痛了。她嘲笑自己傻,傻得天真傻得透頂,她以為用那些東西逼他,他就會答應娶她。

罷了,這麽一鬧一顆心早就累得幹涸麻木了,他們沒有以後了,那條路人從中隔開,他們各自站上了一條不歸路,然後背道而馳,越走越遠,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每一步都是虛的,像踩在浮雲上搖搖晃晃。

刺眼的陽光從兩座高聳的大廈之間像一束強光照耀下來,笑柔正好擡頭看紅綠燈,陽光射進眼裏,她一恍就覺得世界好像顛倒過來。

對面那是紅燈還是已經變換了綠燈?

身邊的行人紛紛擾擾,她頭重腳輕,意識漸漸有些模糊,只想過了馬路,過了馬路再說。她憑直覺慢騰騰的走過去。

身邊的行人越來越少,她心裏急頭就更暈。

忽然不知道哪裏傳來一聲尖嘯,她嚇了一跳就懵了,瞇著眼尋找聲音的來源。四下變得很嘈雜,人群的尖叫生,汽車的汽笛聲……昏眩像海浪一樣襲來,狠狠地砸在她身上,最後除了黑暗一片,再無知覺。

老李見笑柔走了,言方站在車邊,臉色陰沈得難看,於是小心翼翼地說:“曹秘書說,所有的股東都來齊了,凈差您了。”

“嗯,我們現在就回去。”

“那趙小姐呢。”

言方最後看了一眼她遠去的背影:“她會沒事的。”

他總相信她會沒事的,他以為她能從美國回來,迢迢山水,浩瀚的太平洋,她可以回來,就一定會沒事。

他到底是怎樣一個心安竟然讓她獨自離去,明明看見她蒼白的臉色,明明看見她磅礴的淚水。

曹舒芮在會議室外焦急的徘徊卻不知道是否進去,而言方此時也在裏面心神不寧,幻燈片下說得激情四溢的人變成一出無聲的默劇,那副幕板時快時慢地變換著什麽他一點也沒看進去。熄了燈的會議室黑暗得像洪水一樣將他包圍,那邊唯一亮著的好像是出口,那麽遠又那麽近。

曹舒芮最終沒能忍住,她悄無聲息地進入會議室走到言方身邊,低下身用僅以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言總,笑柔出了車禍。”

仿佛一根尖銳的鋼針狠狠地從頭顱穿透過去,他驀然站起來:“你說什麽?”他這一聲極大,會議室裏的人紛紛看過來。他顧不了這麽多,霍地站起來風馳電掣般從會議室裏跑出去。

他慌了神,電梯沒在他所在的樓層,他拼命的按,腦袋裏一片空白,車禍是個怎樣的概念?他開始害怕,悔不該讓她自己走,她那傷心欲絕的樣子,淚眼婆娑,字字錚錚地說她沒有幸福了,一遍遍在他眼前回放。

一個由心底已經絕望的人,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他不敢想,他逼自己不去想,只恨不得這電梯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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