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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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過了一些時日,笑柔把給爸爸那份研究報告作的序寫好了,左右看沒覺得還要改什麽,於是決定拿去被媽媽看一遍,若有修改之處再做打算,順帶還要一張她小時候和爸爸的照片。

吃飯的時候她說了這件事,反倒言士尹聽了很有興趣,他讓笑柔把文件拿來,一邊喝酒一邊細細的看,還讚她寫得很好,不焦躁不浮誇,很平淡且有張力地表達了趙之晨的為人事跡。

笑柔被他讚得羞赧,恰時戈彤正拿著影簿出來,三個人圍著一起挑選,忽然言士尹執起一張和笑柔比了比,笑著說:“你的眉目越看越像你爸爸,嗯,是越長越像了。”

笑柔笑道:“您什麽時候才見過我呢?還知道我越長越像我爸?”

言士尹繼續看照片,不以為意地說:“大概在你十歲的時候吧,那會兒你才到你媽的腰部,我就在想這小女孩張大能有多高,十歲才那麽點矮個子。”說完他自己樂呵呵地笑起來。

笑柔微微斂起眉:“十歲?但怎麽我對你沒映像啊?”

言士尹忽然一震,回頭看了戈彤一眼,戈彤也略略皺起眉,嘴唇抿得緊緊的,想說什麽又沒說出來。

笑柔看著他們深情忽變,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但轉而想起自己的問題,十歲,誰確定現在能真真切切記得住當時見過,遇到過什麽人,指不定還真真的見過言士尹呢。

她故作輕松地擺擺手,打破一陣沈寂的氣氛:“嗨,我說我問什麽無厘頭的問題呢,誰會對以前的事全部有記憶。”

言士尹聽她那麽說,仿佛也送了口氣,與戈彤都附和地幹笑兩聲,端起杯沈默地喝酒。

戈彤借由去了廚房,過了一陣在裏面喊:“士尹,這抽油煙機是怎麽回事?你過來看看。”

“好,就來。”言士尹應著,起身便走進去。

只餘下笑柔在餐桌上,她一邊吃著飯一邊翻著相簿,已經全然忘了方才的尷尬,她現在只想找一張能很好地代表爸爸的父愛和慈祥的照片。

許是淩晨三四點了,笑柔還在網游裏逛著,夜深寂靜,旁邊的房間傳來甕聲甕氣說話的聲音,想起方才還聽見樓下的門響。她順便去趟衛生間,開門時看見言方臥室的門敞著,亮光從裏面灑出來。

她好奇地走過去,有兩抹熟悉的聲音在對話,越靠近越是清晰。

“在哪裏?”

“陳色酒吧。”

“和誰?”

“自己,若是有人一起,就不會半夜打擾您了。”

言方沈默了一下:“有沒給她家人打電話。”

“這……”另一抹聲音是老李的,“戴小姐說她只要您。”

笑柔猛地駐腳,背脊緊緊地貼著墻根,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仿佛過了半個世紀的沈默,忽然清楚的聽見言方的嘆息,他似乎猶豫了許久,終是開口說:“備車吧。”

笑柔有些恍,沒看見他們走出來的影子,言方看見她時,還傻楞楞地站在那,夜裏她只穿著一條及膝的卡通睡裙,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加上怔忡無神的雙眼,言方以為她是剛睡醒。

“你去哪?”

笑柔猛地回過神來:“衛生間。”

“去吧,趕緊睡了。”

“那麽晚了,你要去哪?”

言方向老李頷了頷首,老李識趣地走下樓,

“這麽晚要去哪裏?”她盡量裝作無知,裝作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可她全部聽到了。戴小姐,除了戴欣還有誰?女人神奇的第六感啊,是折磨和摧殘人的一種精神疾病。

言方說:“我有事出去一下。”說罷他俯下身來在她額上烙下意吻,“快去睡吧。”

他下樓去了,腳步微疾,笑柔還站在原地,看著他下樓,穿過大廳,消失的門扇之後。

由此至終,他都沒有回頭 ,由此至終她都站在原來的那個地方。

言方從來沒有對她說過多的話,他的行蹤,她不顧,他不會說,她顧,他也不會說,永遠都是淡淡的,說要出去,或者有事。

不知是否自己騙自己,笑柔忽然覺得一陣陣的不安猛湧上心頭。

有失落,有妒忌,有不甘。可又能怎樣呢?

戴欣始終是他前妻,他曾經同床共枕的妻子。正所謂一夜夫妻百夜恩,他們是相愛過才結婚的,至此,就算無愛也有情在。

而她呢?算作什麽?一個法律上小外甥女和小叔,傳出去甚至能被列為可笑的亂倫。

她和言方認識得不算太久,對他的感情,叫做什麽?悸動?還是熟悉?熟悉到依賴,她以為現在可以叫做水到渠成,但她忽略了,船才剛下水,誰能保證它能一路順風?誰能確定他的心裏真正住著誰?

言方於她,是函數裏難解的未知數。

前路迢迢,前路未蔔……

一日早晨咋吃早餐,周嬸雙手舉著一個長方形的桃木方盒走過來,問言方:“先生,這個放在櫥櫃裏好一段時間了,要不要放到雜物間去?”

言方擡頭瞧了一眼:“不用,你放在那吧,我等會兒拿走。”他沒吃兩口便離開餐桌,順手帶走那只盒子,周嬸悄聲說:“那些都是戴小姐的東西,乾隆年間的青花玉瓷碗,還是他們結婚那會兒買的,現在都離了不知道還留著那玩意幹什麽。”

笑柔不做聲,嘴裏嚼著茶葉蛋,蛋黃的幹澀梗在喉間出不來也下不去,趕緊喝一口牛奶下咽才得以緩和。

她到了報社,聽見有人嘰嘰喳喳的議論,連敏也湊了過去八卦,回來看見笑柔坐在電腦前改稿子就拉著滑輪椅靠過去,詭異地問:“你知道我剛才八到了什麽嗎?”

“什麽?”笑柔盯著屏幕,頭也沒回。

“剛才有人看見副社拿著好大一個梨花木長盒。”

“然後?”

“銷售部的小瑞說他在棲安街路口看見她從一部黑色的捷豹XJ上下來。”連敏還註重說,“那車子我老公在車展上看得幹瞪眼,誰那麽大況,車牌是啥367?”

笑柔握鼠標的手猛地一緊,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連敏沒察覺她的異樣,依然自顧自津津有味的說:“小銳還說從車上下來一個清雋的男人,和她說了兩句就離開了,副社笑得滿面都兜滿了春風似的。”

笑柔盯著電腦屏幕,眼睛發澀的疼,她伸手揉了揉,發現手背濕濕的,眼睛刺疼得難受。

她還以為自己哭了,好笑,竟然為了這麽點事就哭?趙笑柔,真有你的。

她使勁的揉,又養又疼,止都止不住。

忽然連敏叫起來:“哎呀,你的眼睛是怎麽了?”

“不知道,很癢又疼。”

“我看看。”連敏擡高她的頭翻了翻眼皮,眉頭立即就蹙起來了,“發炎了,你怎麽搞的?”

“我不知道呀。”幸好是發炎,不是她要哭,那多難堪呀。

她還要伸手去揉,卻被連敏一巴掌狠狠地打下來:“我和你到醫務室去,瞧你這狼狽樣。”

連敏扯著她起來,就有人來找她,說戴欣叫她上樓。

笑柔苦笑,這些事,怎麽都是紮堆紮堆的來。

在電梯的儀容鏡裏,她看見自己紅得離譜的右眼,不知什麽時候感染了,仿佛滲了鮮血。

去到戴欣辦公室,她微微垂著頭,戴欣讓她坐她也就坐了,一邊用手指按著發癢的眼圈周圍。

戴欣見她低著頭,說:“今天找你不是因為公事,是一點私事。”

笑柔想笑,這辦公室她攏共進過兩次,有哪次是因為公事的?

戴欣將一張紙條遞到她面前,說:“這是我欠言方的一次打賭錢,說好了輸家要當面奉上這十萬塊。”戴欣笑了笑,“可是我發現我落不下這個面子。”

笑柔這才看清面前一張填著十萬元整的支票,這麽大一個燙手山芋,戴欣莫不是當她傻子。

她禮貌又直接了當的拒絕:“副社,這事我不能幫您。”

“哦?為什麽?”

“這麽大的數額,我心裏害怕,再說是你和小叔的賭約,願賭服輸。”

戴欣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我和他賭了一件很丟臉的事,琴淮河的地價,我那時說不會漲,結果卻漲了。”

這些笑柔聽不懂,戴欣也沒必要告訴她,但她卻還是和她說了。

“副社,這事還是你拿去吧。”

“我信得過你。”

“但我怕小叔信不過我。”她很快就接了話,戴欣稍稍愕了一下,又覆職業性無害的笑顏。

“沒關系的,那我再送。”

笑柔也不知道自己咋的態度那麽僵硬,且是對著上司,她對戴欣充滿戒備。

戴欣一直笑面以對,即使笑柔拒絕她的請求,她依然保持著笑容,那種笑,可以沁人心扉,也像利劍一樣在人身上千刀萬剮,笑柔就覺得是後面的感覺。

她一刻也不想再在這呆下去,仿佛坐在砧板上不知幾時被亂刀砍死,眼睛還癢得難受,她管不得戴欣要怎樣,她仿佛很不待見她,那又怎樣呢,大不了丟了這份工作?苦了言方一番心思,她只能說對不起。

但若幫她這個忙,回去未必得到言方的金口說個好字,而且是絕對不會。

她匆匆地站起來:“副社,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戴欣不做聲,笑柔當她是默認了,正轉身走到門口,卻被她叫住。

“笑柔。”

笑柔驀地頓住,她怎麽親切地叫她,好像蛆蟲在身體裏某個地方啃咬著,不疼,卻很不舒服。

“你好像在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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