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雜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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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雜人格
顧樂樂是個沒什麽野心的人，安靜，戀家。
大學畢業後，她花三個月找了份滿意的工作，錢多事少離家近。
然後她開始相親，撒網式相親，每晚兩三場，像是很急迫。別人相親都是看感覺、看條件，她不一樣，她相親看臉、看身材。
不是要挑最帥的，而是要——和駱傑最像的，最好是，在外表上一模一樣。閨蜜都說她這是瘋魔了，她自己也知道，但沒辦法，不這樣做，她透不過氣，像離岸的魚，缺氧。
駱傑是她的初戀，喜歡穿一身白運動服，在陽光下望著她笑，笑得很燦爛。駱傑是個特溫柔的人，學霸，多才多藝，學校裏的風雲人物，追他的女孩特多，但他偏偏從茫茫人海裏，相中了最不紮眼的顧樂樂。
大學四年，駱傑為顧樂樂做過無數讓她感動的事，全校女生都羨慕她，羨慕得心裏發酸、眼睛發紅，可是，駱傑是她一個人的，他的眼睛永遠只看著顧樂樂，他的心也是，誰也搶不走。
畢業合影那天，駱傑死了，車禍，為了去學校對面幫顧樂樂買煎餅果子，被一個酒駕司機撞到，人當場沒了，連遺言都沒機會說。
那天以後，顧樂樂的世界就變灰了，瘋魔了，日漸迫近的孤獨和思念，讓她只能試圖從茫茫人海裏，找到一個哪怕僅僅相貌相似的人，來當駱傑的影子。
不這樣，她真的活不下去。
顧樂樂不要命地相親，有長得帥的、有錢的、有才華的、幽默風趣的，幾乎每個人都被她的憂郁氣質所吸引，很主動想跟她相處，但她心裏從沒有過波瀾。
大學畢業一周年，也是駱傑的忌日，就在這一天，顧樂樂穿著一身黑衣，臉色蒼白地望著對面的人，心跳都幾乎停止了。
他叫桑真，很特別的名字，人很溫柔，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比駱傑低沈，顯得稍微成熟一些，不是男孩的感覺，是年輕的男人。
顧樂樂之所以臉色蒼白，從桑真一出現就開始說不出話，只有一個原因。
他長了一張幾乎和駱傑一模一樣的臉，連身材都相差無幾。
雖然駱傑戴一副金絲眼鏡，斯文，陽光。桑真卻沒戴眼鏡，跟顧樂樂一樣，穿的是黑色衣服，氣質更沈穩。
但能從茫茫人海中找到這樣一個影子，顧樂樂感覺自己得救了。
壓住洶湧的情緒，她問了桑真很多問題，她隱隱在想，會不會是上天看她可憐，將駱傑以另一種形式，送到她身邊。
可惜，並不是。
除了極肖似的外形，桑真和駱傑沒有任何能重合的軌跡。
他確實是另一個人，顧樂樂雖然失望，卻仍答應了跟他交往。這是她最後的活路，她不舍得放棄。
於是，在駱傑的忌日這天，顧樂樂嘗試著走出來，開始新的人生。
駱傑是學中文的，文采斐然，在學校拿過很多大獎。
桑真是學計算機的，互聯網公司的技術總監，高級管理，工作很忙，但待遇豐厚，他對顧樂樂很大方，確定關系的那天，就主動上交了工資卡。
“以後咱家，你來管錢。”
桑真看著顧樂樂，笑得很暖，帶著真心實意的味道，顧樂樂在陽光下怔怔看著這張臉，這個熟悉的笑容，心裏痛得透不過氣，她甚至想哭。
“我以後能不能叫你傑哥哥？”
她任性又卑鄙，想用這個法子，自欺欺人，好讓心裏的痛少一點兒。
傑哥哥，是她大學那會給駱傑寫信的固定稱呼。
桑真用漆黑的好看的眼睛，不解地望著她。
“為什麽不是真哥哥？”
顧樂樂低了頭，小聲說：“我更喜歡傑這個字。”
桑真無奈地揉了揉顧樂樂腦袋：“那行吧，你喜歡就好。”
那天起，顧樂樂時時刻刻都在喊著：“傑哥哥。”她心裏的陰霾，在日覆一日的自我蒙蔽中，逐漸消散了。
這個人，有著和傑哥哥一樣的臉，一樣的笑容，而且也叫傑哥哥。
所以，他就是她的傑哥哥。
戀愛的第三個月，桑真很小心地問顧樂樂，能不能搬去和他一起生活？
顧樂樂低了頭，悶悶地看自己的腳尖兒。
“我喊一聲傑哥哥，你馬上答應我，不要用低低的嗓音，要陽光點兒，像少年的聲音那樣，你答應我，好嗎？”
顧樂樂心情覆雜地看桑真，有絲急迫。
“只要你能做到，我就搬去你家。”
桑真斂了笑，盯著顧樂樂看了好一會，他不是傻子，這麽明顯的古怪，任誰都瞧得出來，他沈默了很久，最後低低說了聲“好”。
這天，在陽光下，在咖啡廳的街角，桑真做了這件很叫人難過的事，顧樂樂原本以為自己會開心，會心滿意足，可當桑真答應她，而且真的照做了以後，她才發現，並不是想象中的快樂。
他怎麽模仿，也不是傑哥哥，他模仿別人，反而變得不像自己。
無論駱傑還是桑真，都是顧樂樂極其熟悉的樣子，可模仿駱傑的桑真，卻讓顧樂樂感覺陌生。
周末的時候，她履行諾言，帶著自己不多的行李，搬去了桑真的家。
非常整潔的大三居室，窗明幾凈，有家的味道，就像桑真這個人，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感覺他很真，很穩重，讓人安心。
第一個晚上，顧樂樂和桑真就跨越了防線，他們是奔著結婚在交往，這也無可厚非，可深夜的時候，桑真睡了，顧樂樂偷偷從他懷中離開，一個人站在陽臺，擡頭看月亮，她是那麽孤獨。
以前，和駱傑在一起四年，他們都沒這樣，因為駱傑害怕她會痛，說等她長大。
如今，和桑真在一起三個月，他們就這樣了，桑真待她極好，但他從來沒說過，或許想都沒想過，問她一句，痛不痛？
他是溫柔，可顧樂樂也確實在痛，她痛的是心，直到這個晚上，她才真正嘗到了背叛駱傑的滋味。
她是這樣自私又貪心，為了自己能活下去，她背叛了那樣愛她的、為她而死的駱傑。
“傑哥哥，你會恨我嗎？”
顧樂樂看著天空，看著遙遠的月亮，朦朧的星光，她的眼淚落了下來，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桑真變了，在無數次顧樂樂從夢話裏喊出“駱傑”這兩個字卻全然不知，又在白天照舊對著桑真甜膩膩喊“傑哥哥”的時候。
桑真的笑容變少了，這樣的他令人惶恐，因為不笑的桑真，最是不像傑哥哥，傑哥哥是很喜歡望著她笑的。
顧樂樂小心翼翼地收拾家，幫桑真整理衣服，一件件疊得整齊。
做好飯菜，乖乖在家裏等他，甚至想辦法講笑話，希望能逗他笑一笑。
可是，越是辛苦求，越是求不來。
終於，一個深夜，桑真帶著一身酒氣回來，看了眼桌上早已涼掉的飯菜，一把抓緊顧樂樂手腕，兇狠地將她拖到浴室，將人扣在鏡子前，逼她從鏡子裏看他的臉。
“你給我看清楚了，我不是駱傑，我是我自己！”
桑真的眼睛很紅，眼底的兇狠讓顧樂樂怕得說不出話，從喉嚨裏卡出來幾個字：“你是傑、哥、哥。”
桑真沖她冷笑：“你每天做飯，可那些菜都不是我愛吃的，你對著我喊「傑哥哥」，每天喊無數遍，可在夜裏，你從夢中醒來，你喊的名字永遠是「駱傑」。”
“你忘不了他，你為他醉酒，為他寫日記。可你的日記本，忘了鎖，還丟在枕頭邊……我沒瞎！我倒是希望我瞎了。”
“我哪裏虧待你了，你要這樣折磨我，是不是非要大家一起去死，你到陰間把我和他拉到一塊，你再問問自己的心，愛的究竟是誰？”
桑真掐住了顧樂樂的脖子，他從來沒有這樣對她兇過，沒有發過脾氣，沒有拒絕過她的要求……但現在，他掐住了她的脖子，雖然沒太用力，卻仍舊叫人害怕。
顧樂樂怕得發抖，流著眼淚艱難地說話。
“那你就殺了我吧……我早就想解脫了，我去陰間找他，你不用陪我去……因為我……不會選你。”
桑真放了手，一把將顧樂樂推開。
“想得美，我不會放你走，你只能永遠待在我身邊，哪怕每天喊我「傑哥哥」，也休想離開！你永遠見不到他，你只能看著我。”
桑真搬去了客房睡，這晚，顧樂樂一夜無眠，桑真也是。
第二天，桑真請了假，強勢地搶過顧樂樂手機，幫她也請了假。
都是一個月的長假。
“帶你去看心理醫生，你這是病態的，得治，我陪著你治，等治好了，咱倆結婚，把那些不愉快都忘了。咱倆好好生活，我對你好一輩子。”
出門前，桑真深深看了眼顧樂樂：“相信我，我不會做得比他差，等時間久了，你會懂。”
心理咨詢師是桑真的朋友，鐵哥們兒，他知道他們的情況，所以額外準許了桑真待在治療現場，陪同顧樂樂治療的要求。
催眠椅上，顧樂樂開始掙紮。
“你們要幹什麽？我不想催眠。”
心理醫生耐心地勸：“不催眠，我很難幫你找到心裏的癥結，幫你走出來。”
顧樂樂望著桑真蹙眉的臉，他的眼睛漆黑，深沈，叫人看不透。
桑真開口了：“不用害怕我知道，你日記裏，該寫的都寫了，我沒有那麽好奇，我只是想在這兒陪著你，陪你一起度過治療的過程。”
顧樂樂不說話了，她鬥不過桑真，從前不管多任性，桑真都順著她，百依百順，但現在的桑真變了，變得強勢，變得霸道。
顧樂樂在催眠師的引導下，躺在舒適的長椅上，閉起了眼睛，睫毛上下晃動，眼皮越來越沈。
催眠師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顧樂樂走在漆黑的通道裏，只很遠的盡頭有一束光，引著她往那兒走。
世界亮了，這是一個白天，晴天，春日的陽光很暖。
駱傑在街口等她，顧樂樂小跑著上前，從背後拉了拉駱傑的白毛衣。
駱傑轉過身，看著她笑：“我們寢室都在說，想我組個局，讓他們跟你吃頓飯，認識一下，你願意去不？”
顧樂樂紅了臉，有些膽怯，又不想他失望：“行，那我就跟你去吧。”
駱傑牽住顧樂樂的手，兩人一塊往前走，走著走著，顧樂樂腳步停了，孤疑地往四周看：“好像有人在看我，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我。”
駱傑跟她一起轉身，往四周找著：“沒有人啊。”
顧樂樂感覺不對勁，看著近乎無人的街道，目光又掃過往來的車，沖車裏看，也沒找到那道目光的主人。
忽然間，顧樂樂無意中望向對面的咖啡廳，透過透明的玻璃，她一下子對上了那雙眼睛，驚呼出聲：“是他，是他在看我。”
催眠師小心地問：“他是誰？”
顧樂樂身體開始顫抖，聲音裏帶著害怕，眼皮跳動，有醒來的趨勢。
“他是……他長得和傑哥哥很像，他穿了件黑襯衣，這個人我好像認識……他是誰？他是、他是桑真……他在看我，他還在看我，他的眼睛漆黑，我怕……他要殺了我，傑哥哥，你快救救我，救我！”
催眠失敗，病人陷入巨大的驚恐，這個時候必須把她喚醒，不然她的心理狀況會更糟糕。
催眠師溫聲鼓勵：“不要害怕，他走了，他消失了，聽我喊三二一，然後，你就會醒來，你是安全的。”
“三、二、一。”催眠師打了個響指。
顧樂樂一下子睜開眼睛，滿頭都是汗，惶恐的目光正正對上了桑真沈了的臉，她驚呼了一聲，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縮到墻角，瑟瑟發抖。
催眠師望著桑真，有些無奈地皺了眉。
“她將過去的記憶和現在的記憶弄混淆了，催眠中看到的畫面，應該不是完整的記憶，有後天加工的成分。”
桑真勾了唇，沒說話。
他沒有說，顧樂樂的記憶沒混淆，當年，那一幕，那個玻璃後面的人就是他，那天，他拿著兩本計算機專業課的書，在那邊看書，準備畢業論文，順便等朋友，無意中朝窗外一看，就看到了顧樂樂，只一眼，他心動了，移不開目光，就那樣將人盯著了。
他意識不到他的目光多有壓迫感，還帶著侵略性，那天顧樂樂找了很久，卻始終沒發現他……
從那天起，他每天都會去那個咖啡廳坐坐，有時能見到她，有時見不到。每回她出現，身邊都伴著那個男孩，她的男朋友，一個長得跟他有幾分相似的男孩。
這晚他們回到家，顧樂樂一直躲著桑真，像受驚的兔子，躲躲閃閃，不敢看他的臉。
桑真沒有逼她，依舊睡在客房。
第二天下午，桑真又帶顧樂樂去了心理治療室。
這次的催眠有點困難，顧樂樂的心理防備很嚴重，催眠師花了好長時間引導，才讓她順利進入狀態。
顧樂樂聲音很低：“這是大一校慶，夏天，我站在臺上，我準備表演節目……好多人看著我，駱傑也在看我，他在人群最中間，望著我笑，他在告訴我，別緊張，他說你很好。”
“我開始表演了，我在跳舞，一段民族舞，所有的眼睛都在看我，我從那裏面尋找傑哥哥，但是……他不見了？”
顧樂樂的拳頭開始握緊，額角出了汗。
“他不見了，我看向角落，那裏有個人影，好暗，我看不清，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他的輪廓好熟悉……他是傑哥哥嗎？”
催眠師開始引導：“現在，燈光亮了起來，你能看得清他了，你仔細看看，他是誰？他是你的傑哥哥嗎？”
顧樂樂身體開始顫抖，突然之間發出尖叫：“他是桑真，他是桑真啊！我不要看見他，快讓他走，我要我的傑哥哥……”
第二次催眠，因為記憶裏後面沒有內容，催眠師引導顧樂樂醒來。
他看向桑真：“她的情緒主要呈現兩種狀態，一種是對失去駱傑的恐懼，另一種是對你的懼怕，你無處不在，帶著入侵的態度，凝視她的生活，這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這一點上，需要你配合她，改變你們日常相處的模式，收斂強勢、壓迫感，用更輕松的態度對她，別逼她。”
桑真回想起那一天，他站在角落裏，帶著驚艷看完顧樂樂跳舞，他是那樣妒忌她的男朋友，那麽想取而代之，他整個人都透著戾氣。
他們才大一，可他已經要畢業了，他的憤怒像要將自己灼燒……
這一晚，桑真帶著顧樂樂去了他們相親的那間餐廳，試著跟顧樂樂聊自己的往事，從小到大有趣的事，顧樂樂好像隨著他的交心而卸下了心防，對他沒那麽害怕了，還開懷地笑了幾次。
桑真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顧樂樂沒有掙紮，只是目光仍有絲猶疑，是濃濃的困惑。
桑真沒有再逼她，她是他心愛的女人，他的女朋友，他未來的妻子，他們還有漫長的一輩子要過，他有的是耐心等她，等她心甘情願從過去中走出來，向他敞開心門。
這個晚上，他們沿著湖邊走了很久，手牽手過一座小橋，像大學校園裏的戀人那樣，從平凡的時光流淌中，感受愛情的美好。
桑真很動情，情難自控，吻住了顧樂樂，顧樂樂推了一把，沒能推開，軟倒在他懷裏……
這夜，桑真住回了主臥，顧樂樂沒有拒絕。
兩個人好似真的回到了從前，消融隔閡，變得依戀。
一個月假期即將結束，最後一次治療，顧樂樂和桑真分別在不同的治療間裏，由催眠師分別催眠，進入狀態後，催眠師開啟了將兩間屋子隔開的門。
兩邊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在尋找，尋找茫茫人海中，跟他一樣的臉，那時我想著，只要是這張臉，不管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都是我唯一救命的良藥，我會珍惜他，待他好，但他只能是傑哥哥的影子。”
“可是後來，我發現他們根本不一樣，哪兒都不一樣，傑哥哥家境貧寒，他臉上是稚氣，朝氣，還有純情少年的一絲傻氣。”
“可是桑真，他家境優渥，從小錦衣玉食，他身上帶著貴氣，霸氣，還有成熟男人的城府和占有欲。他這個人存在感太強，侵略性也太強。”
“一開始，我是絕對主導，他是合格的替身，可後來，一切都變了，我在夢裏尋找傑哥哥時，轉身看我的人，永遠是桑真，我快要找不到傑哥哥的影子了，我害怕，惶恐，再這樣下去，會有一天，我將傑哥哥徹底忘了，我能記著的人，只有桑真。”
另一側的沙發裏，成熟的男人語調低沈。
“那一天，我在書店裏，看到他出了車禍，他死了，我急切地趕到現場，我幫他撥打了120，可是來不及了，那個人死了，我親眼見到他在一瞬間，從世界上消失……”
“我害怕是我對他一直以來強烈的嫉妒，生出了什麽罪惡的意念，是我的意念殺死了他。那天起，我每天禱告，我告誡自己，克制，放下，我想把她忘了，但做不到。”
“我聽說她在相親，她相親只看別人的臉，沒人知道是為什麽，但我卻心如明鏡。既然，她想找的是一張相似的臉，那我就是她需要的人，我可以裝作不知情，扮演一個替身，只要能待在她身邊。”
“最初，我是這樣想的，我以為我能做得到，可相處得越久，我越貪心，我開始想占據她全部的心，我要掌控她的感情……就在這個時候，她開始頻繁做噩夢，她在夜裏瘋狂喊著那個人的名字而驚醒。”
“這個時候，我感到恐懼，我不知道是因為她不愛我而恐懼，還是因為，我再次懷疑是我邪惡的意念殺死了那個男孩才恐懼。”
“我什麽都沒有做，但他死了，死在我面前，我試圖救他，但沒有用。我曾經日夜期盼，顧樂樂能離開他，和我在一起，最後，事實真的變成這樣，她的噩夢和喊叫，卻讓我害怕。”
“我躲了她一陣子，她開始做菜，她知道我愛吃什麽，但她做的菜，是她日記裏反覆提過的，那個男孩愛吃的菜。我的理智終於徹底被打破，我沖她發了火，揭開了這個一直以來，大家一起自欺欺人的虛偽面具。”
“我要打破這一切，我要讓她清醒，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我，永遠只能是我。”
……
那一天，是他們最後一次接受催眠，仿佛在意識混沌的虛空裏，他們聽見了彼此的心聲，一切陰霾被破開，真實的世界，時間的流逝，塵封的過往……所有一切都醒了，生活還在繼續，過去的影子卻再不能影響他們的現在了。
桑真帶顧樂樂旅游了一趟，走遍了名山大川，看夠了塵世美景，直到真實的世界將彼此心靈的陰影徹底擦拭幹凈，回程的時候，兩個人都感覺重獲新生。
顧樂樂生日這天，桑真帶她領了證，讓她成了他真正意義上的妻子。
顧樂樂站在風裏等他，穿著好看的白裙子，回頭，沖桑真笑，笑得很甜。
“我一直很想有個家，但我更慶幸，要陪我過一生的人，是你。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而是在正正好的時間，你出現了，像拯救我的神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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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樂樂是個沒什麽野心的人，安靜，戀家。
大學畢業後，她花三個月找了份滿意的工作，錢多事少離家近。
然後她開始相親，撒網式相親，每晚兩三場，像是很急迫。別人相親都是看感覺、看條件，她不一樣，她相親看臉、看身材。
不是要挑最帥的，而是要——和駱傑最像的，最好是，在外表上一模一樣。閨蜜都說她這是瘋魔了，她自己也知道，但沒辦法，不這樣做，她透不過氣，像離岸的魚，缺氧。
駱傑是她的初戀，喜歡穿一身白運動服，在陽光下望著她笑，笑得很燦爛。駱傑是個特溫柔的人，學霸，多才多藝，學校裏的風雲人物，追他的女孩特多，但他偏偏從茫茫人海裏，相中了最不紮眼的顧樂樂。
大學四年，駱傑為顧樂樂做過無數讓她感動的事，全校女生都羨慕她，羨慕得心裏發酸、眼睛發紅，可是，駱傑是她一個人的，他的眼睛永遠只看著顧樂樂，他的心也是，誰也搶不走。
畢業合影那天，駱傑死了，車禍，為了去學校對面幫顧樂樂買煎餅果子，被一個酒駕司機撞到，人當場沒了，連遺言都沒機會說。
那天以後，顧樂樂的世界就變灰了，瘋魔了，日漸迫近的孤獨和思念，讓她只能試圖從茫茫人海裏，找到一個哪怕僅僅相貌相似的人，來當駱傑的影子。
不這樣，她真的活不下去。
顧樂樂不要命地相親，有長得帥的、有錢的、有才華的、幽默風趣的，幾乎每個人都被她的憂郁氣質所吸引，很主動想跟她相處，但她心裏從沒有過波瀾。
大學畢業一周年，也是駱傑的忌日，就在這一天，顧樂樂穿著一身黑衣，臉色蒼白地望著對面的人，心跳都幾乎停止了。
他叫桑真，很特別的名字，人很溫柔，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比駱傑低沈，顯得稍微成熟一些，不是男孩的感覺，是年輕的男人。
顧樂樂之所以臉色蒼白，從桑真一出現就開始說不出話，只有一個原因。
他長了一張幾乎和駱傑一模一樣的臉，連身材都相差無幾。
雖然駱傑戴一副金絲眼鏡，斯文，陽光。桑真卻沒戴眼鏡，跟顧樂樂一樣，穿的是黑色衣服，氣質更沈穩。
但能從茫茫人海中找到這樣一個影子，顧樂樂感覺自己得救了。
壓住洶湧的情緒，她問了桑真很多問題，她隱隱在想，會不會是上天看她可憐，將駱傑以另一種形式，送到她身邊。
可惜，並不是。
除了極肖似的外形，桑真和駱傑沒有任何能重合的軌跡。
他確實是另一個人，顧樂樂雖然失望，卻仍答應了跟他交往。這是她最後的活路，她不舍得放棄。
於是，在駱傑的忌日這天，顧樂樂嘗試著走出來，開始新的人生。
駱傑是學中文的，文采斐然，在學校拿過很多大獎。
桑真是學計算機的，互聯網公司的技術總監，高級管理，工作很忙，但待遇豐厚，他對顧樂樂很大方，確定關系的那天，就主動上交了工資卡。
“以後咱家，你來管錢。”
桑真看著顧樂樂，笑得很暖，帶著真心實意的味道，顧樂樂在陽光下怔怔看著這張臉，這個熟悉的笑容，心裏痛得透不過氣，她甚至想哭。
“我以後能不能叫你傑哥哥？”
她任性又卑鄙，想用這個法子，自欺欺人，好讓心裏的痛少一點兒。
傑哥哥，是她大學那會給駱傑寫信的固定稱呼。
桑真用漆黑的好看的眼睛，不解地望著她。
“為什麽不是真哥哥？”
顧樂樂低了頭，小聲說：“我更喜歡傑這個字。”
桑真無奈地揉了揉顧樂樂腦袋：“那行吧，你喜歡就好。”
那天起，顧樂樂時時刻刻都在喊著：“傑哥哥。”她心裏的陰霾，在日覆一日的自我蒙蔽中，逐漸消散了。
這個人，有著和傑哥哥一樣的臉，一樣的笑容，而且也叫傑哥哥。
所以，他就是她的傑哥哥。
戀愛的第三個月，桑真很小心地問顧樂樂，能不能搬去和他一起生活？
顧樂樂低了頭，悶悶地看自己的腳尖兒。
“我喊一聲傑哥哥，你馬上答應我，不要用低低的嗓音，要陽光點兒，像少年的聲音那樣，你答應我，好嗎？”
顧樂樂心情覆雜地看桑真，有絲急迫。
“只要你能做到，我就搬去你家。”
桑真斂了笑，盯著顧樂樂看了好一會，他不是傻子，這麽明顯的古怪，任誰都瞧得出來，他沈默了很久，最後低低說了聲“好”。
這天，在陽光下，在咖啡廳的街角，桑真做了這件很叫人難過的事，顧樂樂原本以為自己會開心，會心滿意足，可當桑真答應她，而且真的照做了以後，她才發現，並不是想象中的快樂。
他怎麽模仿，也不是傑哥哥，他模仿別人，反而變得不像自己。
無論駱傑還是桑真，都是顧樂樂極其熟悉的樣子，可模仿駱傑的桑真，卻讓顧樂樂感覺陌生。
周末的時候，她履行諾言，帶著自己不多的行李，搬去了桑真的家。
非常整潔的大三居室，窗明幾凈，有家的味道，就像桑真這個人，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感覺他很真，很穩重，讓人安心。
第一個晚上，顧樂樂和桑真就跨越了防線，他們是奔著結婚在交往，這也無可厚非，可深夜的時候，桑真睡了，顧樂樂偷偷從他懷中離開，一個人站在陽臺，擡頭看月亮，她是那麽孤獨。
以前，和駱傑在一起四年，他們都沒這樣，因為駱傑害怕她會痛，說等她長大。
如今，和桑真在一起三個月，他們就這樣了，桑真待她極好，但他從來沒說過，或許想都沒想過，問她一句，痛不痛？
他是溫柔，可顧樂樂也確實在痛，她痛的是心，直到這個晚上，她才真正嘗到了背叛駱傑的滋味。
她是這樣自私又貪心，為了自己能活下去，她背叛了那樣愛她的、為她而死的駱傑。
“傑哥哥，你會恨我嗎？”
顧樂樂看著天空，看著遙遠的月亮，朦朧的星光，她的眼淚落了下來，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桑真變了，在無數次顧樂樂從夢話裏喊出“駱傑”這兩個字卻全然不知，又在白天照舊對著桑真甜膩膩喊“傑哥哥”的時候。
桑真的笑容變少了，這樣的他令人惶恐，因為不笑的桑真，最是不像傑哥哥，傑哥哥是很喜歡望著她笑的。
顧樂樂小心翼翼地收拾家，幫桑真整理衣服，一件件疊得整齊。
做好飯菜，乖乖在家裏等他，甚至想辦法講笑話，希望能逗他笑一笑。
可是，越是辛苦求，越是求不來。
終於，一個深夜，桑真帶著一身酒氣回來，看了眼桌上早已涼掉的飯菜，一把抓緊顧樂樂手腕，兇狠地將她拖到浴室，將人扣在鏡子前，逼她從鏡子裏看他的臉。
“你給我看清楚了，我不是駱傑，我是我自己！”
桑真的眼睛很紅，眼底的兇狠讓顧樂樂怕得說不出話，從喉嚨裏卡出來幾個字：“你是傑、哥、哥。”
桑真沖她冷笑：“你每天做飯，可那些菜都不是我愛吃的，你對著我喊「傑哥哥」，每天喊無數遍，可在夜裏，你從夢中醒來，你喊的名字永遠是「駱傑」。”
“你忘不了他，你為他醉酒，為他寫日記。可你的日記本，忘了鎖，還丟在枕頭邊……我沒瞎！我倒是希望我瞎了。”
“我哪裏虧待你了，你要這樣折磨我，是不是非要大家一起去死，你到陰間把我和他拉到一塊，你再問問自己的心，愛的究竟是誰？”
桑真掐住了顧樂樂的脖子，他從來沒有這樣對她兇過，沒有發過脾氣，沒有拒絕過她的要求……但現在，他掐住了她的脖子，雖然沒太用力，卻仍舊叫人害怕。
顧樂樂怕得發抖，流著眼淚艱難地說話。
“那你就殺了我吧……我早就想解脫了，我去陰間找他，你不用陪我去……因為我……不會選你。”
桑真放了手，一把將顧樂樂推開。
“想得美，我不會放你走，你只能永遠待在我身邊，哪怕每天喊我「傑哥哥」，也休想離開！你永遠見不到他，你只能看著我。”
桑真搬去了客房睡，這晚，顧樂樂一夜無眠，桑真也是。
第二天，桑真請了假，強勢地搶過顧樂樂手機，幫她也請了假。
都是一個月的長假。
“帶你去看心理醫生，你這是病態的，得治，我陪著你治，等治好了，咱倆結婚，把那些不愉快都忘了。咱倆好好生活，我對你好一輩子。”
出門前，桑真深深看了眼顧樂樂：“相信我，我不會做得比他差，等時間久了，你會懂。”
心理咨詢師是桑真的朋友，鐵哥們兒，他知道他們的情況，所以額外準許了桑真待在治療現場，陪同顧樂樂治療的要求。
催眠椅上，顧樂樂開始掙紮。
“你們要幹什麽？我不想催眠。”
心理醫生耐心地勸：“不催眠，我很難幫你找到心裏的癥結，幫你走出來。”
顧樂樂望著桑真蹙眉的臉，他的眼睛漆黑，深沈，叫人看不透。
桑真開口了：“不用害怕我知道，你日記裏，該寫的都寫了，我沒有那麽好奇，我只是想在這兒陪著你，陪你一起度過治療的過程。”
顧樂樂不說話了，她鬥不過桑真，從前不管多任性，桑真都順著她，百依百順，但現在的桑真變了，變得強勢，變得霸道。
顧樂樂在催眠師的引導下，躺在舒適的長椅上，閉起了眼睛，睫毛上下晃動，眼皮越來越沈。
催眠師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顧樂樂走在漆黑的通道裏，只很遠的盡頭有一束光，引著她往那兒走。
世界亮了，這是一個白天，晴天，春日的陽光很暖。
駱傑在街口等她，顧樂樂小跑著上前，從背後拉了拉駱傑的白毛衣。
駱傑轉過身，看著她笑：“我們寢室都在說，想我組個局，讓他們跟你吃頓飯，認識一下，你願意去不？”
顧樂樂紅了臉，有些膽怯，又不想他失望：“行，那我就跟你去吧。”
駱傑牽住顧樂樂的手，兩人一塊往前走，走著走著，顧樂樂腳步停了，孤疑地往四周看：“好像有人在看我，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我。”
駱傑跟她一起轉身，往四周找著：“沒有人啊。”
顧樂樂感覺不對勁，看著近乎無人的街道，目光又掃過往來的車，沖車裏看，也沒找到那道目光的主人。
忽然間，顧樂樂無意中望向對面的咖啡廳，透過透明的玻璃，她一下子對上了那雙眼睛，驚呼出聲：“是他，是他在看我。”
催眠師小心地問：“他是誰？”
顧樂樂身體開始顫抖，聲音裏帶著害怕，眼皮跳動，有醒來的趨勢。
“他是……他長得和傑哥哥很像，他穿了件黑襯衣，這個人我好像認識……他是誰？他是、他是桑真……他在看我，他還在看我，他的眼睛漆黑，我怕……他要殺了我，傑哥哥，你快救救我，救我！”
催眠失敗，病人陷入巨大的驚恐，這個時候必須把她喚醒，不然她的心理狀況會更糟糕。
催眠師溫聲鼓勵：“不要害怕，他走了，他消失了，聽我喊三二一，然後，你就會醒來，你是安全的。”
“三、二、一。”催眠師打了個響指。
顧樂樂一下子睜開眼睛，滿頭都是汗，惶恐的目光正正對上了桑真沈了的臉，她驚呼了一聲，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縮到墻角，瑟瑟發抖。
催眠師望著桑真，有些無奈地皺了眉。
“她將過去的記憶和現在的記憶弄混淆了，催眠中看到的畫面，應該不是完整的記憶，有後天加工的成分。”
桑真勾了唇，沒說話。
他沒有說，顧樂樂的記憶沒混淆，當年，那一幕，那個玻璃後面的人就是他，那天，他拿著兩本計算機專業課的書，在那邊看書，準備畢業論文，順便等朋友，無意中朝窗外一看，就看到了顧樂樂，只一眼，他心動了，移不開目光，就那樣將人盯著了。
他意識不到他的目光多有壓迫感，還帶著侵略性，那天顧樂樂找了很久，卻始終沒發現他……
從那天起，他每天都會去那個咖啡廳坐坐，有時能見到她，有時見不到。每回她出現，身邊都伴著那個男孩，她的男朋友，一個長得跟他有幾分相似的男孩。
這晚他們回到家，顧樂樂一直躲著桑真，像受驚的兔子，躲躲閃閃，不敢看他的臉。
桑真沒有逼她，依舊睡在客房。
第二天下午，桑真又帶顧樂樂去了心理治療室。
這次的催眠有點困難，顧樂樂的心理防備很嚴重，催眠師花了好長時間引導，才讓她順利進入狀態。
顧樂樂聲音很低：“這是大一校慶，夏天，我站在臺上，我準備表演節目……好多人看著我，駱傑也在看我，他在人群最中間，望著我笑，他在告訴我，別緊張，他說你很好。”
“我開始表演了，我在跳舞，一段民族舞，所有的眼睛都在看我，我從那裏面尋找傑哥哥，但是……他不見了？”
顧樂樂的拳頭開始握緊，額角出了汗。
“他不見了，我看向角落，那裏有個人影，好暗，我看不清，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他的輪廓好熟悉……他是傑哥哥嗎？”
催眠師開始引導：“現在，燈光亮了起來，你能看得清他了，你仔細看看，他是誰？他是你的傑哥哥嗎？”
顧樂樂身體開始顫抖，突然之間發出尖叫：“他是桑真，他是桑真啊！我不要看見他，快讓他走，我要我的傑哥哥……”
第二次催眠，因為記憶裏後面沒有內容，催眠師引導顧樂樂醒來。
他看向桑真：“她的情緒主要呈現兩種狀態，一種是對失去駱傑的恐懼，另一種是對你的懼怕，你無處不在，帶著入侵的態度，凝視她的生活，這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這一點上，需要你配合她，改變你們日常相處的模式，收斂強勢、壓迫感，用更輕松的態度對她，別逼她。”
桑真回想起那一天，他站在角落裏，帶著驚艷看完顧樂樂跳舞，他是那樣妒忌她的男朋友，那麽想取而代之，他整個人都透著戾氣。
他們才大一，可他已經要畢業了，他的憤怒像要將自己灼燒……
這一晚，桑真帶著顧樂樂去了他們相親的那間餐廳，試著跟顧樂樂聊自己的往事，從小到大有趣的事，顧樂樂好像隨著他的交心而卸下了心防，對他沒那麽害怕了，還開懷地笑了幾次。
桑真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顧樂樂沒有掙紮，只是目光仍有絲猶疑，是濃濃的困惑。
桑真沒有再逼她，她是他心愛的女人，他的女朋友，他未來的妻子，他們還有漫長的一輩子要過，他有的是耐心等她，等她心甘情願從過去中走出來，向他敞開心門。
這個晚上，他們沿著湖邊走了很久，手牽手過一座小橋，像大學校園裏的戀人那樣，從平凡的時光流淌中，感受愛情的美好。
桑真很動情，情難自控，吻住了顧樂樂，顧樂樂推了一把，沒能推開，軟倒在他懷裏……
這夜，桑真住回了主臥，顧樂樂沒有拒絕。
兩個人好似真的回到了從前，消融隔閡，變得依戀。
一個月假期即將結束，最後一次治療，顧樂樂和桑真分別在不同的治療間裏，由催眠師分別催眠，進入狀態後，催眠師開啟了將兩間屋子隔開的門。
兩邊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在尋找，尋找茫茫人海中，跟他一樣的臉，那時我想著，只要是這張臉，不管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都是我唯一救命的良藥，我會珍惜他，待他好，但他只能是傑哥哥的影子。”
“可是後來，我發現他們根本不一樣，哪兒都不一樣，傑哥哥家境貧寒，他臉上是稚氣，朝氣，還有純情少年的一絲傻氣。”
“可是桑真，他家境優渥，從小錦衣玉食，他身上帶著貴氣，霸氣，還有成熟男人的城府和占有欲。他這個人存在感太強，侵略性也太強。”
“一開始，我是絕對主導，他是合格的替身，可後來，一切都變了，我在夢裏尋找傑哥哥時，轉身看我的人，永遠是桑真，我快要找不到傑哥哥的影子了，我害怕，惶恐，再這樣下去，會有一天，我將傑哥哥徹底忘了，我能記著的人，只有桑真。”
另一側的沙發裏，成熟的男人語調低沈。
“那一天，我在書店裏，看到他出了車禍，他死了，我急切地趕到現場，我幫他撥打了120，可是來不及了，那個人死了，我親眼見到他在一瞬間，從世界上消失……”
“我害怕是我對他一直以來強烈的嫉妒，生出了什麽罪惡的意念，是我的意念殺死了他。那天起，我每天禱告，我告誡自己，克制，放下，我想把她忘了，但做不到。”
“我聽說她在相親，她相親只看別人的臉，沒人知道是為什麽，但我卻心如明鏡。既然，她想找的是一張相似的臉，那我就是她需要的人，我可以裝作不知情，扮演一個替身，只要能待在她身邊。”
“最初，我是這樣想的，我以為我能做得到，可相處得越久，我越貪心，我開始想占據她全部的心，我要掌控她的感情……就在這個時候，她開始頻繁做噩夢，她在夜裏瘋狂喊著那個人的名字而驚醒。”
“這個時候，我感到恐懼，我不知道是因為她不愛我而恐懼，還是因為，我再次懷疑是我邪惡的意念殺死了那個男孩才恐懼。”
“我什麽都沒有做，但他死了，死在我面前，我試圖救他，但沒有用。我曾經日夜期盼，顧樂樂能離開他，和我在一起，最後，事實真的變成這樣，她的噩夢和喊叫，卻讓我害怕。”
“我躲了她一陣子，她開始做菜，她知道我愛吃什麽，但她做的菜，是她日記裏反覆提過的，那個男孩愛吃的菜。我的理智終於徹底被打破，我沖她發了火，揭開了這個一直以來，大家一起自欺欺人的虛偽面具。”
“我要打破這一切，我要讓她清醒，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我，永遠只能是我。”
……
那一天，是他們最後一次接受催眠，仿佛在意識混沌的虛空裏，他們聽見了彼此的心聲，一切陰霾被破開，真實的世界，時間的流逝，塵封的過往……所有一切都醒了，生活還在繼續，過去的影子卻再不能影響他們的現在了。
桑真帶顧樂樂旅游了一趟，走遍了名山大川，看夠了塵世美景，直到真實的世界將彼此心靈的陰影徹底擦拭幹凈，回程的時候，兩個人都感覺重獲新生。
顧樂樂生日這天，桑真帶她領了證，讓她成了他真正意義上的妻子。
顧樂樂站在風裏等他，穿著好看的白裙子，回頭，沖桑真笑，笑得很甜。
“我一直很想有個家，但我更慶幸，要陪我過一生的人，是你。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而是在正正好的時間，你出現了，像拯救我的神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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