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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真相的小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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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真相的小仙君

洞穴中一片混亂。

一陣鞭風暗影,紫電青光之後,裏面安靜下來。

陸煥從窄道中走出來,看到林琢橫陳在裴清安身上,月影藤斷成幾節,那個奇形怪狀的惡孽獸變成幾灘。

目不斜視地從混亂的戰場走過,陸煥將手伸到樹心的裂縫中,從裏面掏出一顆流轉著月華的樹種。

運氣探查一番,確認那東西沒什麽問題之後,他借著袍袖遮掩,將寧苡小小的神魂送入其中,又將月華樹種收入儲物玉環中。

拎起林琢的後衣領,打算出去找方清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留步。”

裴清安醒轉過來,支撐著身體站起來,“陸煥,月華樹種你不能帶走。我的道侶需要此物養魂,為此,我已經在這裏與這條難纏的月影藤耗了三日。”

陸煥沒理會他,徑自往前走,“我需要月華樹種。若你不服氣,來搶便是。”

裴清安不怒不氣,盯了他一會兒,末了忽然笑了,“既然如此,你和我說便是。前些日子依依得了兩枚蓮心果,這月華樹種倒不是必須。”

“再有半個時辰試煉就要結束了,等從林中秘境出去之後,你我都是玉珩仙門的弟子。”他很圓滑地說,“這月華樹種便送你,權當結個善緣。”

陸煥道了聲謝,並未與他多言。

……

林中秘境關閉之時,一共有六人活著。

除陸煥林琢方清緋和裴清安之外,還有一名來自西雍的女子,以及一個一身玄袍的蒙面人。

這六名通過試煉的弟子,清逸峰主顧逸只收陸煥一名,秋淩峰主奚徹挑走了兩個女孩,剩下的三人則拜入月衡峰主門下。

玉珩仙門原有十六峰,但是自從兩百年之前青陽關仙鬼一戰之後,各峰峰主有的身隕道消,有的叛逃入魔,有的不知所蹤,有的昏睡不醒,於是十六峰中,只剩寥寥幾峰還有人煙。

其中清逸峰主顧逸是年歲和輩分最長者,他所在的清逸峰,被視為玉珩仙門的首峰。

他因那場仙鬼大戰大受打擊,兩百年前焚山之後出走,最近才被月衡峰主尋回。

月衡峰主名喚白衡,是大昶皇都被邪祟侵占之前最後一代白氏皇族,也是顧逸的徒弟。

他是當今玉珩仙門的掌門,但是他能當上掌門卻不是因為實力最強,也不是因為皇室血脈,而是因為玉珩仙門沒人了。

清逸峰主顧逸出走,停雁峰主林瓏昏睡,孤韌峰主蕭封入魔,而秋淩峰主奚徹雖然好端端的,卻懶得管事,只想一心練劍。

於是,保持宗門威名不墮的重任便落在年齡最小的白衡頭上。

玉珩仙門庇佑大昶千年,是大昶子民的信仰和希望,如今皇都金鑾殿上雖換了一位非人的鬼怪,但總有人相信,只要玉珩仙門還在,蔽日的愁雲總有消散的一天。

所以,此次開山選弟子,不出差錯很關鍵。

這是玉珩仙門閉世不出,修養兩百年之後,首次大開山門。

在發覺林中秘境的惡孽獸出問題之後,白衡到停雁峰主林瓏那裏去,想喚醒一點她的意志,讓她壓制那些受她支配的惡孽獸,但是收效甚微。

雖然陸煥斬滅一只,寧苡也捉走一只,但是仍有不少惡孽獸一直在傷人。

在秘境結束之後醒來的人不超過半數。

這在一些知道內情的人眼中,已經是玉珩仙門漸漸式微的標志。

但是即便式微,仙門的底蘊也在那裏,近千年來中洲只出過一個飛升上仙的人,那人就是玉珩仙門的木落峰主白桓。

所以,即便而今玉珩仙門稍顯雕敝,修士對其仍敬重向往。

更何況,秋淩峰主奚徹用無上劍意斬碎蛛魘混元鏡一事漸漸流傳開來,讓她成為當下最讓人敬仰的劍修。

單她一人,就足以拉起修士們對玉珩仙門的期待。

她光芒太盛,襯得清逸峰主顧逸和月衡峰主白衡相形黯淡,但他們三人都是從當年那場天崩地裂的仙鬼大戰中活下來的人,但凡知曉那一戰之恐怖的人,沒人會輕視顧逸和白衡。

然而,兩百年過去,忘記那場大戰的少年人越來越多了。

裴清安和林琢最初看到坐在仙藤椅上來領人的白衡時,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不情願。

——白衡的腿在仙鬼大戰之時傷了,鬼氣入體,靈骨盡碎,好似再也站不起來了。

不過他煉器很厲害,對馴養靈獸頗有研究,好東西不少,出手也大方,林琢得了他贈的上品飼靈丸之後,心中那點芥蒂很快就煙消雲散。

他與滄瀾劍宗的人有仇,看自己的師兄裴清安不順眼,鮮少給他好臉色。

而他那個看不出年歲的師弟,總是身披爬滿咒文的黑袍,臉也被鐵器鑄成的惡鬼面遮住,看著很邪性。

他沈默寡言,林琢與他說不上話。

不過林琢又不是個能安靜下來的性子,所以閑來無事常去秋淩峰找方清緋拌拌嘴,抑或到清逸峰找陸煥討討嫌。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去,數月倏忽而逝,在寒冬過去,春暖花開的時候,寧苡從沈眠中蘇醒,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然後她發現,自己發芽了。

系統說,她神魂受損後又過度消耗,險些在秘境中殉職,多虧陸煥找到月華樹種,才掬住她險些逸散的神魂。

她的神魂與樹種交融,所以一蘇醒,樹種便發芽了。

主角剛拜入宗門的時候風平浪靜,系統暫時沒有發布新的任務,右側欄的暗殺名單裏的人名也都是星號。

她陡然閑了下來,可以好好養養自己的神魂。

適應著自己枝蔓形的身體,她屏住氣努力往外伸,想用綴著嫩葉的細軟紙條掀開桌旁的木匣子,但是離得還有一寸的時候,卻忽然沒了力氣。

青枝軟趴趴地蔫下去。

這時候,一股力托著她的枝條,將她送回盆中。

陸煥回來了。

“小蛇,你醒了?”

寧苡點點頭,柔軟的枝條伸出來,點一下陸煥指尖的玉環。

意思是,我要找這個東西。

他會意,取出她掉落的那枚玉環,放在她的尖尖上。

寧苡將神識探入戒內,找到混元鏡胚探查一番之後,又收回來。

蛛魘魂絲和她撿來的那只惡孽獸皆被困在小結界中,順手從惡孽獄中撈出來的神魂都還好好的,在混元鏡胚的溫養作用下,不再是那副行將破碎的樣子了。

她想等自己的神魂養的差不多的時候,鉆入鏡中探一探白櫟的夢,再好好思索一番那些無辜神魂的歸處。

不過當下她才“大病初愈”,每日要做的就是躺在花盆裏曬太陽。

玉珩仙門之中資源豐富,陸煥有時接宗門任務外出,有時贏下一些有彩頭的比試,得了不少好東西。

其中但凡是有溫養神魂功效的靈丹妙藥或是法寶器物,都被送到養月華樹種的花盆中,寧苡嘩啦啦地飛速生長,很快就茁壯地長成一棵漂亮的小樹苗。

在陸煥將她移到庭院中的時候,寧苡的神魂從小樹裏飄出來。

“你沒事了?”陸煥看到她,眸子含著微微的亮。

寧苡在空中輕飄飄地轉個圈,停住後沖他一笑,“多謝你。”

他搖搖頭,靠在一邊的紅柱上,靜靜地盯著她看。

寧苡被他盯得久了,不由得鉆回小樹裏。

不知何故變得慌亂的心情這才稍稍平覆下來。

他似是含著些心事,靜靜地看了她很久,末了卻什麽都沒有說,擡手輕輕拂過她細嫩的葉,就像輕輕穿過她的頭發。

他走之後,被他觸碰過的葉片像含羞草一樣卷曲起來。

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層層疊疊葉片遮掩之下,一朵小小的花苞悄無聲息地探出尖尖的芽。

沒有人察覺,就連小樹本身,都沒有發覺。

它就這麽順其自然又不為人知地存在了。

……

陸煥不怎麽受傷。

即便受傷了,他也很少讓自己流血。

可這日,他向她走來的時候,寧苡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氣。

柔軟的枝條輕輕挑開他的袖袍,如玉的手臂上新添了兩道帶血的傷痕。

輕霧般的神魂從月華靈樹中冒出來,她湊到他身前想為他塗藥。

可他卻輕輕一側躲了過去,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一個錦盒,遞到她面前。

他靜靜地盯著她的神情,擡手打開。

盒中的軟墊上蜷著一條小蛇,鱗片上泛著淡淡的銀光,細膩得像是一枚精巧的羊脂玉鐲。

那是寧苡在林中秘境與白櫟搏命時,化作焦炭的玉隱蛇軀。

如今,那蛇軀不僅變得完好無損,甚至更加瑩潤透亮,宛如在上好的靈泉中溫養了數年一般。

寧苡雖並未讀過《上仙》這本小說,但是因為要做任務,所以知道這個故事大致的梗概,也知道陸煥是個多麽容易招惹災禍引人覬覦的體質。

看到這條玉隱蛇軀的一瞬間,她就猜出他手臂上的那兩條傷痕從何而來。

寧苡抿唇低了一下眼,輕輕地在他未愈的傷痕上塗上藥膏,又用繃帶輕柔地層層纏住,照例在尾端打上一個蝴蝶結。

陸煥不動聲色地觀察她。

寧苡處理好他的傷之後,看了那副通體透亮的玉隱蛇軀一眼,“你不要傷自己。”

“這副蛇軀,丟掉也沒什麽可惜。”

陸煥的眸光輕輕波動一下,仔細確認她臉上的神情之後,眸底透出一點笑意。

其實,他原本覺得她長成一棵自己庭院裏的小樹也很好,並沒有動用自己的血溫養那副殘破蛇軀的心思。

但是近來,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暗中窺視著自己。

這種感覺久久不散,讓他越來越警惕。

於是,他常常將目光投到寧苡身上。

她真的很可疑。

出現的時機太巧,一次次舍命救他,卻分毫不求回報。隨他自林中秘境中出來後,就安心地紮根在他庭院裏,從沒動過離開的心思。

陸煥曾有意忽視,但最終,還是決定一探究竟。

——除了白櫟那個瘋子之外,知道他價值的人都不想讓他死。

那些人,都是曾取他骨和血的仇人。

她或許是其中一位發現他形跡的人,送到他身邊窺視的眼。

妖本性單純,與主人結契之後十分忠誠,為了完成主人的任務,不惜舍命也是常有的事。

若真是那樣的話,所有的事情,便都說得通了。

他在一個深夜,就著月華靈樹投到窗欞紙上的淡淡清輝,閉目用神識探了一圈那化作焦炭的玉隱蛇軀。

在其中找到印在骨上的半張殘契。

——也就是說,她的確有主。

一個有主的妖,卻在他這裏樂不思蜀?

牽出一抹自嘲的笑,他眸底染盡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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