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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等待新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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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爾來到巴澤爾身前,目光在他胸口的血肉模糊定格一刻,“巴澤爾叔叔,就算是神,也不能剝奪作為人而生老病死的權利,而你,不是神。”

他看著她,眼中漸漸噙了淚,琥珀色的瞳孔染上淒哀的霜,霜雪裏隱約透出一絲希冀的光,逐漸失去生命光澤的手臂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擡起來握住她的,嘴唇囁嚅半晌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我也不是神。”黎爾說道。

那寸微薄的光芒終於徹底熄滅。

“艾雅,不要讓他們生活在黑暗中……如你所說,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不要讓他們,失去這個權利……”

“不再有戰爭,不再有殺戮,不再有異類,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

他笑著說,黎爾站起身退後一步,看著他眼裏閃爍卑微祈求的光芒,而她卻無法給他想要的承諾。

“巴澤爾叔叔,我向你保證,戰爭不會發生,而你想要的平等……”她做不到。

破碎的希望之光終於隨著塵埃灰飛煙滅。

黎爾呆呆地立在原地,低頭望見地上那團猩紅的血液上沾染了一層薄薄的灰,金色懷表靜靜躺在血泊中,啪嗒啪嗒,永恒地計算著時間流逝。

生命本不必墜落,然而理想卻不會改變。

她親手毀了他的理想,懷揣著悲痛哀戚,唯獨沒有慚愧後悔。

四周忽然出現數不清的人影,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排著整齊的隊列,將通往外界的路鎖死。

那些人影裏,有她熟悉的面孔,也有不熟悉的面孔。似覆制出來的堅定冷酷,為了同一個理想而捍衛到底的決然。

黎爾斂去面上悲戚之色,回到秦白身邊,“秦家可能有危險,我們沒時間耽擱了。”

秦白淡淡嗯了聲,搶先她一步躍上樓頂,轉瞬身影已然消失半空。

黑影如群鴉過境,對著獵物發出興奮的尖鳴,忽而在振翅俯沖之際墜落塵埃。

黎爾回頭看了下地面,瞬移下去拾起沾了血汙的懷表。

愛琴海小島,碧空如洗,陽光明媚。

黎爾將金色懷表放在黑色大理石地碑凹槽中,指尖劃過碑上鐫刻的“Bazell·Donald”兩個單詞,怔楞片刻,不緊不慢地直起身退後幾步。

右手邊,是兩塊並排的大小形制相同的黑色墓碑,方正銳利的刀鋒雕刻了兩個偉大的名字。

Ebner,Chi。

“各地都傳來消息,情況已經逐步控制下來,被迫進化成功的人被送到了源流下屬的幾家訓練基地進行管理,心理受到影響的安排精神疏導,很快接受變化的就教他們怎樣使用能力,適應新的身份和生活。”雪安站在黎爾身後,擡頭望了下藍天,雲淡風輕地說著話。

成尹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九號的指揮官倫恩·伍茲已經順利獲救,威爾遜和斯賓塞坦白了他們協助巴澤爾做的事,包括當初在格林頓家族的實驗室裏安插了人手,逐步掌握580基因秘密的事。聽到巴澤爾死去的消息後,威爾遜選擇了追隨而去,斯賓塞恐怕要在源流的監獄裏待到懺悔為止了。”

黎爾點點頭,又問:“秦重他們怎麽樣了?”

“他們跟著去基地了,那幾個小子反應還挺快,知道情勢危急,所以各自隨身攜帶了‘創世’,秦重還好,遇到的都不是什麽棘手的人。倒是鐘綦和周玨,東西全由他們看管著,巴澤爾派了一批精銳去搶,若不是他們即刻開始進化,恐怕也對付不了那些人。”

轟鳴聲從頭頂劃過,幾人擡頭看了看,黎爾嘴角牽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回過神看著成尹和雪安二人,“辛苦你們了。”

雪安白了她一眼,撩著頭發說:“跟我瞎客氣什麽?”

成尹輕輕扯唇,“這原本就是我的責任,談不上辛苦。”

“現在客氣當然是為了即將到來的重任委托了。”黎爾聳肩,笑容嫣然,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

雪安後退一步,一臉決然:“我不管!接下來你讓我幹嘛我都不聽!”

“別拒絕的那麽快嘛!又不是什麽壞事!”

成尹淡淡道:“通常你笑得這麽假,都預示著沒有什麽好事。”

雪安附和地猛點頭。

黎爾攤攤手,滿臉無奈:“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你們現在也看到了,源流沒有了首領,群龍無首,急需主事人。”她瞟了眼成尹,“他本來就是副首領,現在順理成章接任首領是正常的,就是吧,副首領的位置空出來了。”

“源流內部能人異士那麽多,我相信你們一定可以找到合適的人接替副首領的位置的!”雪安堅定地點頭,還向成尹投去了鼓勵的目光。

黎爾微笑看她,“我覺得你就挺合適的!成尹你覺得呢?”

成尹繼續面無表情,“她只要不給我惹事,怎樣都行。”

“餵!”雪安一秒變臉,“什麽叫‘我不給你惹事’?論資歷論本事我哪裏比不上你啊!小屁孩兒跟我裝什麽成熟穩重!”

“你年紀一大把,卻還不如我行事穩重,不覺得丟人麽?”成尹輕飄飄地看了雪安一眼,對方立即一個怒目拋過來,世界大戰一觸即發。

黎爾無奈地嘆了口氣,果斷離開現場,瞬移到停機坪上。

因為這次多個國家突然出現的異常情況,秦家不得不插手幹預,各國官方雖然樂見其成,但也難免對此懷疑。秦白作為秦家之首自然要親自出面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解決完眼下的危機之後,他片刻也沒有耽擱就去了某國某個秘密軍事基地和當事幾個國家的代表開了個秘密會議。

發生過的異變被封存為機密,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後,當這個世界終於肯接受兩個差異巨大的種族和平共存,這些秘密才能得以揭開。

巴澤爾的理想沒有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但有時候為了更偉大的理想,人們總是需要不斷地犧牲自己的利益。

失去只是暫時的,終有一天,異人類會迎來新生。

等待,是觸碰光明的必要前提。這並不是舉步不前,想想源流,想想九號,原來這些年,已經邁進了那麽多步。

飛機平穩降落,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從機尾處走下,她走近幾步,對上他溫柔的眼,笑靨如花,“事情都解決完了麽?”

“嗯。”他摸摸她的臉頰,目光逐漸發沈,“現在該來解決你了。”

黎爾不滿地撅嘴,“你怎麽還記得這事兒啊!”

秦白冷哼,“有個人是不收拾不長記性的。”

“哼!收拾了也不長記性!”

“嗯?”

“……你看今天天氣好好啊!”

碧空萬頃,海波清澈,海鳥嘶鳴飛過天際,世界是一成不變的美麗。

——正文完——

番外一 所謂伊人(陸子卿&韓氿)

破舊深巷裏的古董店還是跟從前一樣,沒有什麽客人,其實從來就沒有多少客人。

收集古董只是他的一個愛好,打發無窮無盡歲月的愛好。

他喜歡看著掃去黃土的陶器,想象它們過去曾經擺在怎樣顯赫的位置上高高在上地俯瞰眾生。只有這些東西才是他的朋友,才能永遠陪伴著他,任時光蒙塵,任歲月流逝,它們不會說話,沒有表情,但它們能永遠留在他身邊。

而有些人,是留不住的,或者說,永遠都不曾停留。

第一次看到那個人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風暴的漩渦太久。那個肆意張揚的女人簡單幾招將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其實那會兒他根本不打算還手,有些東西,丟掉了就不想再拿起。

他沒有想到,除了張揚放肆之外,她還有厚厚的臉皮。明明長了一張仕女畫中的臉,明明手握團扇穿上旗袍就可以欺瞞眾目裝作大家閨秀的人卻偏偏生了一張厚臉皮。

她不請自來地將他這裏當做了自己歇腳的地方,懶得找地方住就在他這裏窩一個晚上,找到了下一個地方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但她並不是予取予求的,她有時候也會給他帶些見面禮,例如某朝某代失傳已久的鎏金寶器,例如從哪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提溜來的宋代官窯瓷。

這些見面禮可謂是送到了他的心坎裏,久而久之,他便也習慣了她的隨來隨去。反正她知道他的底線,就算總做一些不著邊際的事,卻不會真的令他生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對那個女人動了心。或許是在發現她逐漸笑得像個溫柔的普通人的時候,或許是在看到她望著蕓蕓眾生汲汲營營求得片刻喘息時眼底流露出憐憫悲哀的時候,或許是發現她肆意外表下豎了一層冰寒的心墻時。

他記不清了,真的記不清了,有的人就是這樣,不費絲毫心力,輕而易舉就能走進另一個人的世界裏。

所以就算他表現得再兇狠再不近人情,她想要的,他總會幫她得到。

他想,或許這樣,一直下去就很好。

可是許多事卻不能照著他設想的軌道發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責任,她有,他也有。

知道她與秦家有關聯之後,他難得失了理智。

她怎麽敢與秦家人糾纏呢?那個危險的禁區,不論那裏流過多少異人類的鮮血,只要秦家一日在格林頓家族的計劃當中,她一日就身陷危險。

沒錯,格林頓的完美計劃。

他來盛江從不是偶然,那只不過是格林頓的一步棋子,他的任務就是在那個沒有人註意的角落維持著計劃的順利進行。

秦家早就在網下,只待有朝一日收網。

從她出現在盛江開始,事態的發展早就脫離了原本的軌道。他第一次出於私心沒有將她的突然到來上報,出於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的私心,可笑的是那會兒他竟還給自己找了個“只是無關緊要之人”的理由。

很久以後,他其實是慶幸的,慶幸當初為自己找了這樣拙劣的借口,因為他不知道,不知道她並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人。她的過去,她的現在,她的未來,將對那個所謂的“完美計劃”帶來怎樣巨大的影響。

很久以後,發生了太多事,太多太多他記不清的事。他能記住的,是店裏一覆一日蒙了塵再無心打理的陶碗,是那個塵埃落定的夜晚他掙紮著驚醒時一望無際的大海波濤。

星辰之下,他終於徹悟,原來自己從來沒有接近過哪怕一絲一毫,那縷燦爛的光芒,只能成為他午夜夢回的記憶。

很久以後,有個女孩來到他的古董店,羞赧著神色怯怯問他,“您好,請問黎爾姐還在這裏麽?”

他記不清眼前這個女孩的名字了,只依稀記得,她帶著這個女孩在自己面前出現過。

許多被他刻意封印的前塵往事一瞬紛至沓來,他不免呆了半晌,直到對方輕柔的聲音連連呼喚,他才從記憶中走出。

望著對面沒有被歲月改變分毫的女孩,他搖了搖頭,“她不在這裏。”

她早就已經不在這裏了。

門外有一些響動,他看到一個相貌清秀的青年走進門來,與面前的女孩相視而笑,十指相扣。

女孩說:“那您知道她去哪兒了麽?我們……我們挺想見她一面的。”

“見她做什麽呢?”他心不在焉地問。

女孩微微笑開,幸福愉悅溢於言表,“我想告訴她,我們現在很好,我希望她能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她知道的。”他難得扯出一抹笑,“她一定會知道的。”

因為,她很好,她幫過的每一個人,都很好。

————

韓氿加入九號,始於信念,終於生命。

三月二十七日,九號總部淪陷,各大分部也紛紛陷入內亂。

興許是職業習慣使然,大家都掩飾的很好,當總部失去聯絡之後,分布的特工們還沒有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共事多年的戰友已將槍指向自己。

韓氿和幾個完全沒有搞清狀況的同事一起被送往監區,他知道,原本用來關押異人類的監室裏此刻關的都是人類,是他們曾經協同作戰的戰友。通往監區的路上,他和兩名同事合作默契,打暈了隨行人員成功逃脫,最後躲進一間隱秘的儲藏室。

儲藏室裏只堆積了一些雜物,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關鍵是還不能用電,不然會被追捕的人查出端倪。韓氿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無計可施。

他不得不承認,有那麽一瞬間,他羨慕異人類,至少擁有了那樣的力量,便不會如此無力。

人生大概就是這樣,小時候的夢想是拯救世界,長大了以為加入神秘組織就能實現夢想,然而面對的往往是殘酷的現實。

背叛,呵。

沒有多少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內亂來的猝不及防,同行的同事懷疑,是源流。另一個則不經意間提起了那個人,那個曾經毀滅了九號的人。韓氿記得,上課的時候提到那段慘痛的過往,老師臉上諱莫如深的表情。不過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根本不至於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最大的可能就是政變。

如果擁有那樣的力量,像今日這般困局,不過是蚍蜉螻蟻,不值一提。

不能坐以待斃了,他想。

幾個人商量了一個目前來看最為可行的作戰計劃,由其中一個去當誘餌引開追捕的人,其他兩個去想辦法救人,求援沒有用,這種時候根本不知道哪些是朋友哪些是敵人,只能靠自己。韓氿來當誘餌,他的身手其實不錯,要不然也不會在幾次搗毀地下研究所的任務上履立功勳。

分部裏大半特工都被抓起來關進了監區,剩下一部分至少要留大半去看守以防生變,追捕韓氿的人並不多。他躲在後面撂倒了一個,迅速奪下武器放倒三個。趁追兵趕到前,他趕去和其他兩個匯合。

這種時候他十分感謝分部的大樓設計師,為了防止監區犯人互通聯合,每個監室都是獨立的,這就方便了他們悄無聲息地救人。

三人合作默契救了部分人,這些人分成三隊,一隊前往中央控制室奪回主動權,一隊應付阻兵,一隊繼續救人。

中控室發生激戰的時候,援兵趕到了,意料之外的援兵。韓氿沒想到,他們避之不及的秦家竟然會在此時成為了九號的援兵。

可真是理不清了,如果他沒記錯,秦家之主秦白的女人,曾經還是他“死纏爛打”追擊的“黑戶人口”,和異人類有聯系的秦家竟然會幫助與異人類維持著表面和平的九號,然而背後的利害關系不是他這個級別所能了解的。

帶隊的人他認識,是那個晚上在秦宅審訊他的男人,在中控室看到韓氿的時候,男人扯唇邪肆地笑了聲,出口卻是誇他的話:“看來你還挺有本事!”

這並不是秦家和九號唯一的交集,在那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源流也經歷了一場內亂,如同三十年前一樣,兩個看似站在對立陣營的組織經歷了同樣的事,同樣迎來又一次新生。後來的秦家,成了九號最大的資助方,那個時候的韓氿,作為最高指揮官的第一助手,陪同面見秦家掌權人。

他又一次看到了她。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女人給韓氿的感覺很奇怪;有時候,他覺得她很不簡單,有時候,她似乎又很簡單。她單純笑起來的時候,竟然會讓人覺得溫暖平靜,韓氿總是忘不了曾經在盛江那間不起眼的甜品屋裏,她對著蕓蕓眾生粲然露齒的模樣。

聽說她已經嫁給了秦白成為秦家的女主人,聽說秦白很寵愛自己的妻子。但是這些都和他沒有關系了,他和她從來都是兩個世界的人,偶然的機會有過片刻的擦肩,不足以成為彼此深刻的回憶。

況且,他連她究竟是誰都不知道,他從來不知道她是誰,也不會知道。

或許以後,她也不會出現在他的記憶裏,但他記得那個笑容。

他的一生,已有歸宿。

番外二 前世宿敵(成尹VS雪安) 上

雪安還記得成尹被艾雅帶回來時的模樣,那個時候,艾雅還是艾雅,是異人類世界無人敢逾的艾雅;而她是源流特別行動隊的一員,是艾雅最得力的助手。

一次特別的任務裏,艾雅從淪陷的九號實驗室帶回了十幾個孩子。他們都有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都剛剛覺醒血脈沒多久。

來到這個世界沒有多少年就突然發現了驚天的秘密,被迫踏入另一個神秘的世界,無法自已地接受另一個身份,卻因為突來的變故淪落為可悲可憐的實驗品。那些孩子無一例外都是害怕的。

成尹算是裏面最平靜的那一個。

雪安看到那些孩子時,第一眼被奪去註意力的就是成尹,也因為他是那些孩子裏面最漂亮的一個。

她這個人,對美色沒什麽免疫力,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在艾雅回到母親的家鄉旅游時對她“一見鐘情”,由此而結識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所以當時,她難免對那個年紀不大,腦筋卻不少的男孩子多看了兩眼,順便還嘴欠地對艾雅說了句:“這麽漂亮的男孩子,送給我吧!”

誰知道艾雅眼也不眨地就點頭答應了她,並且買一個贈好多個,“這些孩子交給你了,在他們沒有完全掌握好自己的能力之前,你是他們的導師。”

她當時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鴕鳥蛋。

然後便走過去,一個個地問他們的名字,力求塑造出一個溫柔大姐姐的美好形象,問到那個最漂亮的男孩子時,她湊不要臉地說:“漂亮的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啊?”

誰知道他目光涼颼颼的看著她,“我不是小朋友。”

雪安:“……”她被這個小屁孩兒一句話懟的語塞了片刻,才扯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對我來說,你就是小朋友,懂麽?”

“那你一定年紀很大了,婆婆。”他盯著她說。

雪安一秒爆炸,她回頭質問艾雅,“你從哪兒拎來的小屁孩兒!”

旁邊某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隊成員見狀哈哈大笑,還不要命地跟著起哄:“雪安婆婆~”

雪安簡直想把那個人揍成豬頭,不過她更想揍這個小屁孩兒!等到她再次轉過頭來露出一絲獰色時,其他小朋友都被嚇到了,發抖的發抖,退後的退後,怯生生地望著她,有膽小的都快哭出來了。

總之,仇就這麽結下了。並且在之後的歲月裏,事實一次又一次向雪安證明了:她和成尹一定是前世宿敵!

成尹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孩子,家中祖輩往上數十幾代都是窮得叮鐺響的貧民。他父親一窮二白,不知道是福氣還是災禍,和一個來歷不明瘋瘋癲癲的女人結合,生下了成尹。他生母雖然神智不正常,但是長得很漂亮,成尹完全繼承了母親的外貌優勢。

後來,成尹的生母突然消失了,聽說是發病跑了。他父親沒什麽本事,很長一段時間裏,喜歡打他洩憤,村裏的孩子嘲笑他沒娘,也笑他長得像個女人,時常以欺負他為樂。興許便是在這樣的境況下,才養成了這個孩子渾身是刺的性子。

之後發生的事情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某一天成尹的血脈覺醒了,覺醒的時候除了渾身灼熱難耐,最明顯的就是那雙眼睛會變成鮮艷的紅色。他這個模樣被村裏其他人發現了,自然而然地被當做是妖怪喊打喊殺,連他的生父也視他為災星妖孽。小山村有妖怪的事很快就傳揚開去,成尹被村民們叫囂著燒死的時候,忽然來了一群人,那裏面還有高鼻子藍眼睛的洋人,成尹被他們帶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到過那個村子。

再然後發生的事一目了然。

這段往事是雪安後來才知道的,成尹從不對任何人提起他的過去。

他是那群孩子裏最聰明的一個,無論學什麽都很快,雪安不僅教他們掌控異能,還要教他們讀書識字,以她那幾百年的閱歷學識,足夠教一群半大的孩子了。

雪安跟他們講異人類的歷史,給他們講異人始祖的輝煌過去,給他們講艾雅的光榮戰績,也給他們講大洋彼岸的見聞。

孩子們都很認真地聽,並且對她口中那些只能在書中出現的故事無比感興趣,有些人難免帶著點玩鬧的心思在裏面,而成尹不是。當雪安接觸到那雙認真到發光的眼睛時,忽然覺得有點自豪。

曾經有一段時間,雪安對艾雅懷揣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嫉妒心理。因為艾雅是把那些孩子從地獄帶到天堂的人,因為她是所有異人類臣服的神,因為她沒有頂著“源流副首領”帽子時溫暖的笑容。雪安能夠感覺到,成尹對艾雅隱隱懷著幾分孺慕崇拜。

成尹渴望成為艾雅。

有一次,艾雅來看完這些孩子離開時,雪安站在遲遲沒有挪動腳步回房的成尹身後,淡聲戲謔:“別看了,影子都沒了。”

那個時候,成尹長高了些,幾乎與她平齊,但他還沒有成年,他以後會更高。

當時他沒有理會她,轉身就要走,也許是心裏那團火在作祟,雪安脫口而出:“你不會是愛上她了吧?”

成尹背影一僵,她再接再厲道:“人家可看不上你這樣的幼齒!”多年以後,雪安回想起今天自己說的這句話,不由得仰天長嘆:比起成尹這個所謂的“幼齒”,艾雅看上的人才是真正的“幼齒”啊!

總之那天,成尹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

後來,艾雅有一個任務,小隊全員參與,她也不例外,那些孩子便交到了其他人手裏。任務時間並不長,但是那之後不知道是心理因素還是什麽,雪安沒有再回去做他們的導師,新的導師將他們帶的很好,她很長一段時間才回去看一次,那些孩子早與她打成一片,見到她都親昵喊“雪安姐姐”或者是“大美人”。足以證明這些年,她對他們都是用了心的。

成尹沒有來見她,她也沒有去問,就當這個人不存在。

這幾年,唯獨他與她最不對盤。總愛拆她的臺,總愛問她一些不明所以的問題,總愛挑戰她的耐心。就算在訓練場上,她將他打的半死不活,他也沒有放棄過懟她。

再次見面時,是在源流某次會議上。她和艾雅最近幾年一直在其他地方駐守,那次應召回到總部,才知道原來他已經是一名幹事。他長大了,完全長大了,那雙本來就漂亮的丹鳳眼微微一動就能惹來不少艷羨的目光。

小朋友越來越漂亮了。

雪安聽旁人說過成尹這些年的作為,他原本就資質優秀,是那些孩子裏最有天賦的一個,天賦加上努力,加入源流理所應當,爬得快更理所應當。

她當時覺得,反正兩個人氣場不和,各走各的路是最好的,他升他的官,她跟她的任務。

可惜天不遂人願,由於那個人太優秀,艾伯納非常賞識他,特準讓他加入了艾雅的小隊。能夠直接在艾雅手下效力,是許多異人類可望而不可求的願望,那或許也是他的夢想,而他實現了。這意味著,他們會在一起共事,雪安為此抑郁了好幾天。

番外三 前世宿敵(成尹VS雪安)下

後來發生的事情果真如她所料,沒有了“師生之別”,“長幼之分”,成尹的懟人技能如同開了掛,經常會把她懟得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上就是錯誤。

那會兒,小隊裏某個成員還開玩笑說:幹脆你倆在一起得了。

“我對幼齒沒興趣!”

“我對傻子沒興趣!”

別說了,決鬥吧。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再後來,他接到調令離開小隊,成為了艾伯納的助手,每天西裝革履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他很能幹,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能幹,在源流那樣一個“老家夥”遍地的地方,他才幾十歲的年齡就占有了一席之地。巴澤爾曾經說他將來必然會成為艾雅最得力的助手。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

那場不為人知的戰爭裏,總部是最先淪陷的地方。

她記得,那天她和艾雅剛從外面回來,卻在中途接到巴澤爾的命令,距離總部不遠的某個地方發生了混亂,艾雅得趕去解決,於是只有她一個人先回來。

突如其來的反叛,悄無聲息的包圍,沖天的火焰,當她發現時已經太晚。她被幾個原本熟識的內部人員包圍,費了半天勁才沖出去。那個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他的安危。

明明不怎麽在意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會第一個想到他,連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在她這麽想著的時候,他就那樣出現在她身邊,和從前一樣沒有多說什麽話,拉著她就往艾伯納的辦公室跑,只有艾伯納的身邊是最安全的。

可是終究晚了,他們趕到的時候,艾雅早已經在那裏,被巴澤爾緊緊抱在懷裏,強忍著眼淚蒼白著一張臉,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大偉岸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火海中。

從那以後,再沒有艾雅。

艾雅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回來時,帶領著她的小隊執行了最後一次任務。那次任務,她孤身前往九號總部,而雪安和成尹,一起前往歐洲。

異人類的力量的確很強,但不是戰無不勝。那次任務可謂是兇險,一切開始前,她忽然問成尹,“你怕死麽?”

他頓了頓,冷笑道:“要死就拉你一起死。”

她一怔,隨即彎了眼,“好啊。”

過後的很多年,他們很少再聯系對方。

他成為了源流的副首領,她做她的普通人,各自風生水起。

直到艾雅變成黎爾,重新回到湛海,他在某個黑夜敲響了她的門。

“最近風聲不對,不管她要做什麽我都攔不住,你如果要跟著的話,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輕重。”

雪安呆了呆,咧唇笑道:“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是擔心我的安危吧,嘖,還是一副別扭的性子,擔心我就直說嘍,還玩這種拐彎抹角的把戲!”

這些年太閑,她周游過世界,游曳過燈紅酒綠的風月場,穿梭過鱗次梓比的高樓大廈,她用幾十年,看透了過去幾百年沒有時間看的東西。她也越來越精通,怎樣讓一個年輕的男人面紅耳赤。

“不知所謂!”他扔下一句嘲諷便離開,好像從來沒有來過。

她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若無其事地倒上一杯酒飲盡。

成尹再來那次,是艾雅突然失蹤惹得她的小男友“全城通緝”,他來勢洶洶地問她艾雅的行蹤,彼時她手中的酒還泛著幽幽的光。

有時候她對自己的身份挺無奈的,酒精是個好東西,可以麻醉人,可以不用想那麽多擾人的事,可是她醉不了。有些事,越想不去在意就越難釋懷。

她冷嗤,“人家現在都有主了,你還一天天地記掛著,人家知道麽?”

一句話成功澆滅了他一身的氣勢,她扔了酒杯走過去,那雙精致的丹鳳眼真好看,在黑夜裏尤其多了幾分誘惑。她不知道抽了什麽瘋,一手勾起他的下巴,“一把年紀了還跟個純情小處男一樣……”便噙著勾魂奪魄的笑吻上去。

他沒有反抗,漂亮的眼睛只在一瞬間深了些許,但他沒有退開,更沒有往前。

她忽然覺得索然無味,松了手後撤兩步,下一秒,艾雅就出現在死寂的屋內。

一切好像從未發生過。

因為艾雅的關系,兩個人總是難以避免地湊到一起,心照不宣地維持著曾經的相處模式,該懟的繼續懟,該反擊的繼續反擊,沒有誰主動提起那晚的意外。

雪安覺得,這樣就差不多了,細想下來,她其實並不想從成尹身上得到什麽,成尹也不會給她。

雪安不太喜歡聖巴塞的天氣,動不動就下雪結冰,她雖然不怕冷,但她習慣了湛海的陽光。被迫成為源流副首領之後,按照慣例她本應該有權利選擇去一個重要的分部常駐,而成尹這位上位速度堪比火箭的首領就要坐鎮總部了。然而百廢待興,一堆事擱在眼前,她看著眼花,通通推給成尹。

成尹難得好說話一回,來者不拒,她高高興興偷懶的同時打包行李準備回湛海。

等到打包的差不多了,成尹竟然在一次會議上宣布新的規定:首領和副首領必須坐鎮本部。她當場氣得差點摔桌,會後連連質問他,得到的卻是對方的冷眼。

總之最後,她依舊被迫留在了聖巴塞。

“隔壁島上那座雪山實在太棒了!滑雪超級刺激!珍妮我們一起去吧!”

雪安看著眼前這位眉飛色舞面目英俊的北歐小帥哥,想了想便答應了他的“約會請求”。沒錯,約會,她的市場可是廣得很,才在總部呆了沒多久,傾慕的眼光就收到不少,面前這位就是敢於主動進攻的其中一個。

其實在艾雅的婚禮上看到她披著婚紗的模樣,雪安就開始按捺不住一顆想談戀愛的心。

得到她確認的答案,小帥哥高興得恨不得昭告天下,果然沒多久,全總部都知道她答應了某個人的約會要求,流言傳的多了難免變味,最後的版本幹脆是她答應與某個人交往。

到了約定的那天,她在岸口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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