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氿揉了揉眉心，疲憊縈繞在儒雅的眉眼間，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終於看清男人的模樣。

男人將他上下打量了遍，才慢條斯理地走到他對面坐下。

韓氿竭力睜大眼睛保持清醒，也不說話，只等男人開口。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地坐著，過了很久，男人那對英氣的刀眉才輕輕一挑，讚賞道：“耐性不錯。”

韓氿淡淡揚了揚唇，眼裏沒有絲毫笑意，“秦先生不願見我？”

男人的坐姿很端正，看得出他曾經受過多麽嚴苛的訓練才能隨時隨地保持著這種端正嚴肅的姿態，他斂了面上的表情，聲音漸冷：“每天都有很多人想見先生，但不是誰都能成功，也不是誰，都有這個資格。”

韓氿一瞬了然，會意點頭道：“我明白了。”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的確，秦家家主，別說是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就算是九號的最高指揮官，也不一定有與之會晤的資格。

“既然明白，為什麽又來多此一舉？”

“責任所在。”韓氿並不因此而懼退，他有自己的堅持，“有些事實，我想我有責任和義務告知秦先生，他……”

男人猝然打斷韓氿的話：“你認為你知道的，先生會不知道？”他冷笑了聲，語氣發寒：“你把秦家，把秦先生想得太過簡單了，這種致命的錯誤，不能犯。”

韓氿眉頭一緊，仍保持鎮定道：“即便如此，秦先生應該知道‘和平條約’的內容。”

“那是你們的條約，不是秦家的。”男人微微扯唇，語氣諷刺：“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但是別把力氣用錯了地方。”

話音剛落，男人慢吞吞站起來，俯視著韓氿淡淡說道：“也許是九號近段時間太閑了，看來需要給你們找點事做。”他說完便轉身走向門口，握住門把手時，背影一頓，回頭補充道：“如果這個結果不能讓你滿意的話，下次，可以請你們的最高指揮官親自上門來談。”

呵，拿頂頭上司威脅他。

韓氿承認，他的確被威脅到了。

這個世道，去他媽的公平，去他媽的正義，巨賈大鱷想要護住一個人，別說她是個異人類，就是個殺人狂魔，如他這種升鬥小民、泛泛之輩又能怎樣？

這就是現實，即便是脫離公權之外、沒有任何國籍的跨國際組織也並非無所不能。

離開秦宅時，天已經要亮了。韓氿擡頭望了眼天邊微弱的曙光，疲憊感來勢洶洶。算了，當務之急，還是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韓氿在秦宅待了一夜才得以離開，這一晚，梁棟也過得並不輕松。韓氿被帶走後沒多久，他沒有見到秦白，卻接到了他的調令，目的地非洲。秦氏在非洲建立了不小的產業，但是那個地方環境艱苦，物資匱乏，遠遠比不上湛海處處優渥。

這個調令明升暗降，梁棟搖頭苦笑了一番，今晚到底是做錯事了。收到了調令，他便馬不停蹄地趕回去收拾，工作也需要盡快交接。至於吳梓芫，那個野心不小智商不足的蠢女人，可輪不到他來管。

先不說吳梓芫最後怎麽樣了，再說回秦白黎爾這邊，不費吹灰之力就打發了韓氿，黎爾對秦白的辦事效率表達了強烈讚賞以及真切表揚，順便吐露了下真實想法：

“有權有勢就是好，不必靠武力解決問題，搬個名字出來就能嚇到人了！”

有權有勢的秦boss卻不以為然道：“有時候，武力能更徹底地解決問題。”

黎爾橫了他一眼，不讚同道：“年輕人，不要整天把打打殺殺的掛在嘴邊，要和平，peace！明白麽？”

秦白看著她，黑眸漸沈，“你多大？”

黎爾笑容一斂，別開眼道：“別問這麽傷感情的問題！”

男人突然襲擊將她脖子一勾鎖在懷裏，笑意深不可測：“二十五？”他記得，她的履歷上就是這個年齡。

黎爾在他懷裏不自在地躲了會兒，終究避無可避，幹脆厚著臉皮說道：“對啊二十五！怎麽樣？是不是很嫉妒很羨慕？不管多少歲，我都是這麽好看這麽可愛！”說完還傲嬌地哼了聲。

秦白不由失笑。其實她的外貌哪裏有二十五歲的樣子，湊近了看也找不出半點瑕疵，滿臉的膠原蛋白，說是十八歲也沒人敢不信。

當初在盛江的時候，黎爾就是因為長得太粉嫩了，從外貌上一點兒都看不出端倪，所以各方面都比她小的米斕才會自覺不自覺地把她當作妹妹來照顧，整天跟個老媽子似的嘮叨。

秦白雖然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但因為保養得好加上長期鍛煉，無論是外貌還是身材體型都和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差不多，而且因長期居於上位，比一般的年輕人都更穩重成熟。

這樣的男人，是最有味道的。

秦白摩挲著她光滑緊致的皮膚，溫熱的氣息融入對方呼吸之間，聲音柔緩低沈：“乖，告訴我。”

黎爾不滿地嘟囔著：“年齡就有那麽重要麽？反正我又不會變老……”說完才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也是一個她思考了很久懸而未決的問題。

心緒慢慢浮上來，她重新回過眼來直視秦白，思索了一番才試探性地問道：“秦白……你……想永遠跟我在一起麽？”

秦白眸色漸深，原本溫和的深情染上一層薄怒，聲音略淡：“你以為我是一時興起？”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之間的差距？從第一眼你就知道了我是什麽，當初決定開始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未來？”

秦白看著她，沒有說話。

片刻寂靜後，她鼓起勇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秦白，你願不願意和我一樣，變成和我一樣的存在，然後，長久地在一起？”

她直直望進他的眼底，不敢有絲毫分心，生怕錯過什麽重要的信息。

空氣再度陷入沈寂，她的心跳在時間的流逝裏漸漸變了速度，可是對方的心跳卻是一如既往地平緩沈穩。

他沒有任何心緒波動，那是不是可以代表……他無動於衷？

不知怎麽的，黎爾忽然覺得有些難過，沈寂的空氣就像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一下又一下地磨著她的心臟，痛苦來的遲緩而清晰。

她在那雙漆黑的眼底看不到一點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終於在煎熬的沈默過後，她別開眼，推開男人纏繞的雙手，背過身欲離開時，一股突來的力量將她重新拉回到熟悉的懷抱裏……

溫熱的呼吸糾纏在嘴角，繾綣不舍，纏綿不清，“傻姑娘……”

黎爾執拗地躲開他的親昵，嚷嚷道：“那你願不願意嘛！”

秦白不慌不忙地將人束縛在懷裏不留任何逃離的縫隙，嘴上安撫道：“聽話，不生氣，嗯？”

“人家女孩子都問出這種話了你還不答應！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黎爾想到剛才他的沈默帶給她的失落，就氣得牙癢癢。

他吻了下她的鼻頭，“我是不是，你最清楚。”輕柔的吻漸漸往下，慢慢封住粉唇。

黎爾的心在這個緩慢而柔軟的吻中漸漸平靜下來，她倚在他頸窩，神情平靜愜意：“秦白，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這個想法隨著待在他身邊的時間越久，越強烈。

她清楚地意識到，這個男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占滿了自己的心，勝過一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嗯。”他一下又一下，細細摩挲著她臉頰一側的肌膚，黑眸沈靜而執著，千言萬語都不必，她想要的答案，在這輕輕的應和聲裏，在漆黑的眸子裏，已經找到。

時光會將這一刻銘記，心意相通的彼此緊密依偎，留下雋永的懷念。

……

“你不會嫌棄我年紀大吧？”黎爾突然蹦出一句不合時宜的話打破了此刻的寧靜美好。

秦白沈默了一會兒，問道：“有多大？”

黎爾支支吾吾的：“……也不是很大啊……”

男人的表情十分微妙，“嗯？”

黎爾咽了口口水，問道：“你聽說過歐洲黑死病麽？”

“你引起的麽？”

“再見！”

黎爾爬起來要走，又被秦白給拉回懷裏，他聲音裏夾雜著幾分笑意：“嗯，我聽說過。”

“……我，和它的年齡……差不多……”

“差多少？”

“……十來歲吧。”

那……的確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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