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爾的米蟲日子並不無聊，每天時不時要陪秦白鍛煉身體，此外仍舊繼續學習射擊和格鬥基礎，一段時間下來，她已經“勉強”能夠和秦白過幾招，偶爾耍個賴能贏一次也說不定。其餘閑暇不是在書房和他坐著看書看電視玩游戲，就是畫畫。很久以前，她就是用繪畫這種方式來消遣時光。

秦白給了她很大的自由度，她可以隨意進出秦宅，想要出門逛街游玩並非不可以，只是每次出行都要提前安排，出去了身後還要跟著一堆人，和皇室貴族基本沒什麽兩樣。有太多眼睛盯著秦家，她經常出門確實不利於安全，所以如果沒有什麽重要的事她都很老實地待在屋子裏。

這天終於定了個時間出去和雪安會面。

地點在一家隱私性極強的高級會所裏，隸屬於秦氏名下，會所經理給她安排在了秦白專屬的會客室。

雪安看到這樣的陣仗時忍不住搖頭直嘆：“暗哨數量不計，光是這裏裏外外的護衛，比起你當年來，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黎爾攤手，“畢竟我現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還是秦白的女人，重點保護對象。”

“秦白的女人……嘖嘖嘖……”光是聽到這個稱呼，雪安都覺得不可思議，“有生之年，得見你名字之前冠上其他人的名號，說出去不知道要驚掉多少下巴！”

這個美人計用的實在是太成功了！兩個月前，黎爾無聲無息來到湛海，為了救小芝屈尊成為名不見經傳的秦氏小職員，兩個月後，搖身一變，成了秦家家主的女人，簡直不可思議！

“你這麽光明正大的來見我，不怕被他懷疑麽？還有，外頭那些人，他們不會竊聽我們的談話內容吧？”說到底，秦白那樣的身份，枕邊人也不得不防。

黎爾淡淡道：“當他女人我要是連個會友的權利都沒有，那我還是當回無業游民好了。”

看黎爾這架勢，也知道她在秦家不是受氣的對象。也對，天底下可沒誰敢給這個女人氣受。之前是為了計劃不得不隱而不發，她才有幸見到黎爾被秦白使喚來使喚去的模樣，現在……“你的仇報了麽？我記得你上次跟我說要把他打得滿地找牙來著的！”

“……報了，打了。”雖然是她耍橫，那個男人故意讓著她的，雖然每次耍橫都會被他在床上補回來。

不知道為什麽，雪安不是很相信黎爾說的話。她是堅信黎爾有這個實力沒錯啦，可是總覺得她的表情很奇怪……

“對了，正愁不知道怎麽聯系你，剛好，最近有些新消息，九號那邊開始動作了，近年來異人類失蹤的事件時有發生，卻總被強行壓下，不管是九號還是源流都沒有動靜。直到最近幾天，九號派出大批人手開始排查，搗了幾個秘密研究基地。”

“我知道。”黎爾托著下巴淡淡說道，“我們以後減少聯系，秦白太聰明了，我暫時還不能暴露身份，你也要小心。”

說起來，這件事黎爾還是有次無意間聽到秦白和下屬的對話才知道的，方家暗地裏行事猖獗，抓捕異人類做人體研究，因其家大勢大才把事件影響壓到最低。可是別忘了，對面還站著個秦家，秦家怎麽能放過重擊方家的機會呢，高明的是，人家不親自出手，借力打力，隔山打牛，坐收漁翁之利。

雪安點頭表示明白，過了一會兒，忽然語氣躊躇地說道：“方家的所作所為確實太過猖獗，可是那些異人類也是無辜……源流如今不比以前，黎爾……你真的不打算……”管他們的死活了麽？

雪安不敢說出接下來的話，從黎爾當年決絕地離開湛海開始，她就明白，自己相識多年的摯友已經在那場劫難中徹底改變。她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人，再也不會……將他們種族的安危放在首位……

“雪安。”黎爾微笑道，眼神淡漠而堅定，“你要明白，並不是所有異人類都是無辜的，無能、懦弱、恐懼，都會成為背叛的理由。”

而她，已經不能再經歷一次背叛。有些代價，就算是她，也承擔不起。

回到湛海之後，秦白給黎爾專門安排了一位生活管家，也就是在盛江時便見到的中年女人——安潞。安潞包攬了黎爾衣食住行上的所有事宜，包括出行、游樂、必要的禮儀場合，需要的一切都由安潞來安排。另外，一些黎爾需要知道的關於秦家的事，也由安潞來告知。

例如這次……“先生手下一共有五位助手，其中，蔣禮君蔣先生任秦氏集團首席執政官，主要幫助先生打理秦氏，秦重秦先生負責秦家在歐美的生意。”秦家踞立黑白，白的自然是指秦氏集團，黑的便是她口中隱晦提及的“生意”了。“鐘綦鐘先生主要負責亞洲區域，沈鋒沈先生負責中東與非洲區域，周玨周先生則主要輔佐先生的工作。”

安潞一一將秦白手下幾位得力幹將介紹給黎爾，不過這些信息她早就了解過了，沒有什麽新鮮的，安潞的主要目的也不僅僅是介紹人，而是……“今晚這五位都會來秦宅見先生進行述職，到時候會安排夫人與他們見面。”

字字斟酌，還挺像大臣與王後的見面會。黎爾摸著下巴想了想，忽然開始期待鐘綦那小子在秦宅見到自己的反應了。

鐘綦知道她的身份，不過她一點都不擔心他會當眾揭發自己，能夠成為秦白心腹的都不是什麽見風使舵之輩，她對他的意義，足以讓他在秦白面前緘默。

她給鐘綦的不是其他，是一條命，是希望，是未來。

見面會並沒有安潞說得那麽慎重，相反，很突然。

這次難得幾個心腹齊齊從五湖四海趕過來，按照往年的慣例，他們會和秦白同桌吃晚餐，只不過各自面前擺著屬於自己的食物，而不是一大桌子大家一起吃。

述職從下午兩點開始，一點半，一行人就要趕到秦宅待命。

秦白不在的場合，共同經歷過生死風雨的男人們熟稔得很，周玨是最後一個到場的人，他來的時候，這幾個已在會客室裏相談甚歡。許久未見的生死兄弟，難免懷念當初走刀尖闖火海的時光。

“有本事，你就在先生之後來。”鐘綦看了看腕表，對後來的周玨開啟嘲諷模式。

周玨不以為然地笑笑，選了個位置坐下來，順便和旁邊的沈鋒碰了個拳算打招呼，才轉頭跟鐘綦笑罵道：“就你小子有嘴！一天巴巴的！”

“切！”鐘綦冷哼道。

“數月不見，周公子風采依舊啊！”五個人裏，蔣禮君最適合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一句話來形容，他從小接受的是E國紳士教育，長相文質彬彬，氣質文質彬彬，打扮也文質彬彬。但誰都知道，他就是個老狐貍，最會算計，不然也不會把秦氏做得這麽大。這幾年他一直在滿世界地跑，比秦白本人還要忙，說是“空中飛人”也不為過。

周玨挑眉看了他一眼，欣然接受他的讚美。

五個人裏，沈鋒常年駐在中東地區，那裏雖然局勢混亂，生意卻最好做。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臉頰上有一道疤，略微明顯，是典型的“硬漢”。沈鋒的氣質和秦重很相像，但秦重從小被秦家收養，跟著先生的時間最長，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重和先生一樣是個話廢面癱悶葫蘆。

相比下來，還是沈鋒的性子更活泛點。興許是在動蕩地區待久了，他身上籠著一層淡淡的煞氣，非熟人不敢親近，所以也就只有屋子裏這幾位敢和他談笑風生。

“這幅畫是什麽時候擺上去的？上次來可沒有。”鐘綦看到會客室的墻上掛了一幅油畫，風格流暢，很有味道。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白色墻壁上的確多了一副油畫點綴。蔣禮君比較懂行，看到那副畫時也忍不住驚艷了一下，讚道：“頗有文藝覆興時期的調性，又恰到好處的描摹了古典的繁盛精致。”最後斷言道：“必是大家之作！”

“先生什麽時候對藝術產生了興趣？”鐘綦疑惑道。

蔣禮君的目光不曾離開過那副油畫，看了半天忽然搖頭疑道：“我看過很多文藝覆興時期的畫作，卻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位大家的作品，如果說是名不見經傳之輩……作品成色太新，不是古品……”他轉頭看向一直侍立在旁的管家秦叔，問道：“這畫是先生從哪裏尋來的？”

秦叔微笑道：“蔣先生多慮了，這是夫人畫的。”

……

空氣沈默了很長，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最後，周玨的咳嗽聲打破了一室的沈默，他瞥了眼管家丟下重磅炸彈後就事不關己的微笑表情，又看看眼前這幾位見過大世面大場合，隨便一個的名頭扔出去都能激起一片大浪的好兄弟，忽然有一種很驕傲很自豪的感覺。

哈哈哈，他是幾個人裏面唯一一個知道先生有媳婦兒的人！

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沒開過口的秦重竟然率先打破沈默，“先生……看中了哪位？”

“不是哪位千金名媛。”周玨笑道，“很普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保持微笑的秦叔在這個時候很“沒有禮貌”地插話道：“周先生，請註意言辭。”

周玨感到脊背一涼。

“好吧，不普通，一點兒都不普通！很漂亮，很能幹，很溫柔，很賢惠……”說完一串溢美之詞，他還朝著秦叔笑了笑，那表情仿佛在說“您還滿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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