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爾看著好像從天而降的韓氿楞了幾秒鐘，走過去蹙眉不快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韓氿笑得如沐春風，“我剛調來湛海，不小心聽說黎小姐也在湛海，我就順便查了查，又不小心查到，原來湛海的信息庫裏也沒有黎小姐的資料。”

黎爾撩了撩頭發，不以為然道：“哦，我還以為你對我有意思，千裏迢迢來追求我呢。”

“黎小姐非要這麽認為，我也沒辦法。”韓氿不置可否道。

黎爾懶得理他，自己走自己的，韓氿也不慌，就不近不遠地跟著她，他不慌，黎爾就更不慌了。

“你來秦氏有什麽目的？”韓氿一邊跟一邊問道。

“沒什麽目的，混口飯吃。”

“我看你也不像缺口飯吃的人。”

“我缺，缺的很。”

走過一條馬路，韓氿略微不耐地看了下手表，以嚴肅的口吻對黎爾說道：“我再給你一個周的時間，把你的資料登記入庫，否則……”

“否則對我實施強制手段？”黎爾回頭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就憑你？”

韓氿冷嗤，“我想你還不知道，我們在湛海的組織力量，不是盛江那個彈丸之地可以相比的。”

黎爾簡直有些佩服這個小年輕的自信心了，“是啊，不能比，再不能比，幾十年前你們的總部還不是讓人給一鍋端了？”黎爾斜他一眼，笑得幸災樂禍，“我聽說啊，還是人家一人之力就把你們老巢給掀了，是什麽給了你這樣的勇氣跟我說這些話的？”

韓氿整個人一怔。

黎爾剛才所說的每字每句，對於整個“九號”來說，都是不能隨意提及的瘡疤。二十九年前，“九號”設立於湛海的總部以及世界各地的分部突然在同一時間被源流分散各地的力量襲擊，傷亡慘重，幾乎全軍覆沒。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湛海總部的覆滅，沒有一個人活了下來，就連那些功勳卓著的元老級人物也不幸犧牲，而襲擊總部的，不是一支異人類隊伍，也不是一群，更不是幾個，是一個人。

據後來得到的消息，當夜闖入湛海總部的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僅憑一己之力就毀了一座大樓、上千條人命。沒有人相信這件事，直到源流重組，其現任首領才向雙方公布了這個事實。

現在“九號”的秘密檔案裏也記載著，那個人，曾經是源流的副首領，異人世界無人匹敵的至強者。

韓氿並不奇怪黎爾知道這件事，在異人類的世界裏，沒有人不知道二十九年前的舊事。至今仍有不少人還在以趾高氣昂的姿態談論這件事、這個人。

他們將那個人供奉成了神。

如今的“九號”，也不可避免地害怕談論起這個恥辱的過往，和那個可怕的人。

對話很不愉快，但這並不能打擊韓氿一定要讓黎爾登記合法信息的決心，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黎爾的住處和工作地點，死纏爛打嘛，又不是沒做過。

翌日中午在員工食堂吃午餐的時候，和鄭秘書關系看起來不錯的一個秘書按捺不住向黎爾開啟了八卦之口。

“黎秘書，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啊？”

黎爾咬著筷子，有一瞬間的疑惑，那人繼續說道：“昨天有人看到一個男的在樓下等你，你們一起回家，是這樣吧？”

你們身為秦氏大boss的秘書這樣八卦真的好麽！你們還是男人吶！

黎爾眨了眨眼，原來他們說的就是那個死纏爛打的韓氿啊，男朋友……她什麽眼光能看上這麽個斯文敗類？不過……她忽然有辦法了！於是便放下筷子，故作為難道：“這個……公司還關心員工的私事麽？”這難為情的小表情，這快要羞紅的小臉蛋，等於變相承認了。

那人的疑問得到驗證，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遺憾，總之最後嘆著氣看了眼鄭秘書，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沒機會了。

另一個沈默著吃飯的男秘書卻在心底深深地感到遺憾：秦先生沒機會了。

等等.....好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黎爾有男朋友的消息悄悄在秘書辦傳開來，不知道多少單身精英男心碎了一地，最後當然也傳到了梁棟耳朵裏。

不成功便成仁，成敗就看這幾天了，如果這樣也沒辦法挽救局面，那她只好硬闖秦宅找地圖了。

韓氿雷打不動地在每天傍晚時候等在寢室大廈下，黎爾一反常態地沒有拒絕，反而和他一路走回家，還有說有笑的。韓氿不知道這個女人在耍什麽花樣，只好見招拆招。

前方是一條寬闊的馬路，車輛眾多，黎爾左右看了看，一把扯住韓氿的胳膊挽起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年輕人，紳士一點，過馬路扶一扶！”

韓氿下意識要掙脫她，但是這女人力氣大得出奇，他的一只手臂完全被牢牢禁錮住，動彈不得，他不由怒道：“你這個女人想幹嘛？”

黎爾挽著他走過馬路，笑容燦爛動人，嘴上說的話卻和臉上的笑不太搭，“幫我個忙，我們公司有個變態追求我，我不答應他就死纏爛打，還跟蹤我！別回頭！就這樣，跟我回家！”

韓氿好歹也是訓練過的，不至於臨危亂了方寸，當下也只是神態自若地繼續往前，嘴角還帶著一抹嘲笑，“你還怕變態？”

“呵，我要是把他收拾了，你們不是又有借口來找我麻煩了？”

韓氿竟無言以對。

兩個人就這麽“配合”默契地回了星苑小區，到了樓下，韓氿打算把手伸出來，仍舊被黎爾死死拽著，“別慌，跟我上去。”

這個女人不是一般人，韓氿一個人是敵不過她的，現在也就只能任她為所欲為。

晚上七點，韓氿坐在黎爾出租房的沙發上看了看表，“該吃晚餐了，你不需要進食，我需要。”

黎爾從包裏掏出幾張鈔票，遞給他，“拿去，一會兒自己去吃好的。”

韓氿不接，“不必，我們不是沒有薪水！”

“切！”她幹幹脆脆地收回，懶得理會，靠在窗前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又過了一會兒，韓氿不耐道：“還要多久？”

黎爾嘖了一聲，拉著韓氿打開門下樓，一出門就立刻換上一副幸福滿足的笑臉，把不明所以的韓氿送出小區，在小區門口時，她還故意捏了捏他的臉蛋，嗯這個斯文敗類的皮膚還是挺好的，不知道和秦白那小子比起來怎麽樣。

她溫柔（惡意）地笑著說：“好了好了，你辛苦了，過兩天就去登記哈！”轉身，送客。

韓氿摸著剛才被她“輕薄”過的臉蛋，陷入一陣失神當中。

黎爾當初是抱著試試的想法實施這一招的，沒想到效果還不錯，這才幾天，小區樓下就有人安營紮寨了。韓氿估計也和她的情形差不多，不過這人死皮賴臉地來纏著自己去登記信息，整整他也不錯。

又一次坐在秘書辦公室，黎爾深吸了口氣，打開電腦文檔，輸入“辭職報告”三個字。一小時後，她拿著打印出來的辭職報告敲響了梁棟辦公室的門，敲了幾聲沒人應，旁邊的同事才告訴她，今天梁特助沒來。

正說他沒來呢，人就從電梯裏走出來。

黎爾站在門口等他走過來，雙手遞上辭職報告，“梁特助，這是我的辭呈。”

梁棟看了眼她手裏的東西，再看向她，“下樓，自己交給先生。”

哎呀秦白在樓下啊！早說啊！黎爾面上一派正經加不解，“下樓？”

梁棟淡淡“嗯”了聲，越過她打開辦公室的門。黎爾在原地站了會兒，“很不情願”地進了電梯。

秦白的車沒有停在大廈外，而是在停車場他的私人車庫裏，黎爾循著聲音找過去，果然是熟悉的三輛特殊防彈車。

她走到中間那輛車前，司機已經主動下來給她打開車門，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車廂裏熨燙齊整的西褲裹著的一雙長腿，黎爾輕輕吐了口氣，捏著辭職報告鉆進車門。

嘭，車門被輕輕關上。發動機的聲音嗡嗡作響，兩輛護衛車一前一後保護著主座駕緩緩駛離車庫。

秦白手裏握著一份文件，低頭正看得仔細，眼睛很長時間才慢慢眨一次，她才註意到，他的睫毛很長、很密。

空氣安靜得只聽得見呼吸聲，黎爾動了動雙腿，調整成一個舒服的姿勢，將辭職報告遞出去，動作頗有“虎口拔牙”的氣勢。

“先生，這是我的辭職報告。”

他沒有接，也沒有擡頭看她一眼，任由她的動作僵在半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黎爾的動作尷尬得快要維持不下去時，他才慢悠悠將文件轉向她，黑眸裏泛起極度危險的光。

“登記什麽？”他沒頭沒尾地吐出這四字問句。

文頂端上赫然正是韓氿的照片，下面一一羅列了他從出生到現在的經歷。

黎爾臉色一白，看著他的眼睛說不出話來。

當然這只是表面現象，其實她腦子裏在回想這句“登記什麽”是什麽意思。哦對！昨晚送韓氿到小區門口時，她故意騙他自己會去登記信息的……不過這個登記還可以有另一層意思，在外人聽來，可能就是結婚登記什麽的。

“先生，您調查我？”忍住，一定要忍住！

秦白就像扔垃圾一樣把文件丟開，交互著腿靠進座椅裏，閉著眼揉了揉眉心，聲音冷淡，“黎爾，同樣的話我不想再重覆一遍。”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挑戰你的耐心嘛，可是如果不挑戰我就不是我自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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