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所謂的“親自培訓”就是清場，趕走了之前還忙碌進出的助理秘書，把黎爾一個人單獨留在書房，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整理資料。

至於“親自”，秦boss這種悶葫蘆是不可能長篇大論進行教學培訓的，他所做的就是讓黎爾不停地進行整理文書的工作，弄好了一份就給他看，看了之後也只是點點頭讓她繼續整理下一份。黎爾百思不得其解，他既要“培訓”卻又不指出她的問題，就讓自己這麽做下去，好在每次交上去一份的時候他似乎都看的格外細致認真，讓她不至於連軸轉那麽累。

嗯……平心而論，她其實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就是這麽自信！

一上午不知不覺就這麽過去了。

中午黎爾留在秦宅吃飯，難得的，秦白在動筷子之前竟然主動開口跟她說：“下午出去。”還不等黎爾問個所以然，他就拿起了筷子，看也不看她一眼，顯然不準備回答她的任何問題了。

這小子怎麽這麽怪呢，想一出是一出的。黎爾咬著筷子如是想。

三點半，黎爾跟著秦白坐車離開秦宅，目的地她不知道，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左右，車隊駛進一處防衛嚴密的地下車庫，黎爾聽了聽，各種聲音雜在一起，甚至還有施工的聲音。不過可以從一些人的對話裏得知，頭頂上是一座規模尤其龐大的會展中心，展示產品囊括方方面面，生活、旅游、學術、科技等應有盡有，涉及範圍非常廣闊。

秦白不跟她解釋，她也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老老實實跟在他身邊就行了。

一下車，一群穿著考究的男男女女已經等候在外面，擺出一副嚴陣以待、迎接皇帝駕到的陣仗。

黎爾數了下，大概十來個，而且梁棟和吳梓芫都在“接駕”的隊伍中。

司機打開車門的時候，黎爾理了理套裙正準備下車，誰知道秦白比他更快把腳邁了出去。她坐在車上懵逼了一秒鐘。好像記得之前都是配角什麽的先出場，他這位絕對的主角才慢悠悠登場的啊……

就是在她楞神的這一秒時間裏，秦白無視了迎上來正準備跟他親切問候禮貌敬詢的一班高管，在眾目睽睽之下回過頭垂目看向她。

“下來。”他看著她說，然後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黎爾又楞了一秒鐘，不過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她沒有繼續猶豫下去，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自己的手放到了秦白肌理分明的手裏。

她在那一刻聽到了不下十道抽氣聲，就算那聲音極其微弱。

站在車外的男人稍稍握住了她的手，她憑借掌心的這股力量跨出車門，站直了身子，不等秦白反應，便收回了自己的手，乖乖站在他旁邊。

秦白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轉過頭去。

梁棟十分知時機，這會兒就幾步上前恭敬而不失嚴肅對秦白說道：“先生，科技館、文物館、車展館已經落成，產品入駐完畢，其餘展館還有後續工程，預計三個月內完工，兩個月完成產品入駐。”

秦白點了點頭，朝著電梯口走去，黎爾緊隨其後。穿過接駕人群時，她似乎聽到了骨頭捏緊的聲音，好像……是從吳梓芫小姐那裏傳來的。

年輕人不要對自己那麽殘忍啊！

電梯很大，但是大boss都不喜歡擁擠的感覺，所以能進來和秦白同乘一梯的只有兩個保鏢、梁棟、吳梓芫以及兩三個高管。當然，黎爾是在其中的，她的位置靠秦白最近，而且也是唯一一個被保鏢納入安全保護範圍裏的隨行人員。

走出電梯，幾乎一路都有迎接的工作人員，黎爾跟在秦白身邊，在梁棟的指路解說下，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視察過去。

黎爾現在的感覺很奇怪，說不上來，就是很奇怪。尤其是看到眼前近在咫尺的高大背影時，那種奇怪的感覺更強烈了。

“科技館A區主要展示最新的人工智能研究成果，可以利用虛擬投影技術模擬真人實現人機對話，預計人工智能模擬真人微表情變化將成為未來展出的焦點……”梁棟一邊走一邊解說，他知道秦白不喜歡無用的廢話，每個項目內容都介紹的很簡短精悍。

“這是太陽系。”梁棟指著面前這面高大寬廣的墻壁，或者說是一塊顯示屏，屏幕上是太陽系的模擬畫面，真實度接近百分之百，站在大屏幕前，看星河燦爛，蔚海深藍，仿佛整個宇宙都在眼前。

梁棟看著屏幕笑了笑，向旁邊的男性工作人員低聲說了幾句話，就見那西裝革履的年輕小夥按照梁棟的指示放在了“太陽”上，神奇又有趣的一幕發生了，那人的頭發一根根豎了起來，一兩分鐘後，全部頭發都立成了一道直線，說不出的滑稽。

在場的高管和工作人員挺想笑的，但礙於秦白在場，都各自壓住了笑意，反正之前也不是沒看過，原本安排這一幕就是活躍氣氛的，不過既然大boss沒興趣，那就算了。

別人這樣想，不代表黎爾這樣想，說實話，她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畫面，而且還在這麽多人面前，那小夥子臨危受命，現在被眾人這樣看著，而且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帶著一頭炸毛的亂發硬生生站在那裏，臉都有些紅了。

她忍不住露齒一笑，本想立即收斂，秦白卻偏偏在這當口轉過頭來，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臉上未來得及收回的笑容。

“好玩麽？”他突然問。

“啊？”黎爾呆了呆，看了眼大屏幕前的年輕人，梁棟已經示意他退下了，但那一頭亂發還炸著，她又轉回目光來看著秦白，誠實道：“嗯……好玩。”

梁棟推了推眼鏡，看著黎爾說道：“這是靜電反應，只要身體接觸到太陽系內的任何一顆行星就會產生靜電反應，主要表現為頭發直立。天體越大，靜電反應越強，反之則越弱，最強的就是剛才的太陽，當然，電荷控制在安全範圍內，不會有危險。”

黎爾了然地點點頭，發現秦白還在看她，她疑惑地看回去，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意思是“老是看著我幹嘛”。

秦白動了動眉頭，說：“去試試。”

黎爾指著自己，不確定地問道：“我去？”

全展館的人都盯著呢，這麽丟臉的事兒，你自己不好意思做，憑什麽要我去啊！

梁棟也說道：“黎小姐可以試試水星，水星體積最小，靜電反應最弱，不會出現剛才那樣誇張的情況。”

梁特助你變了！你昨天還冷漠地叫我黎秘書，嫌棄我不專業，你今天怎麽就好意思稱呼我“黎小姐”？你的職業操守呢？

還不等黎爾回答，秦白有一次伸出了手，這次不再是伸出來等著她乖乖把手放進來，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帶到了大屏幕前。

他握的力道並不重，也不算清，控制在一個很合適的力道之內，讓黎爾輕易掙脫不開。她就這麽被他硬生生拉著，把她的手舉起來直接放在了水星上頭，才松開了手。

黎爾被他今天幾番奇怪的舉動驚呆了，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站著任由他“胡作非為”。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手一直放在屏幕上還沒收回來，一頭又直又順的長發已經有幾根漸漸立起來。

她看到了什麽？

萬年面癱悶葫蘆好像在笑？

秦白的笑並不明顯，似乎只有近在眼前的她看得清楚，他的面部表情沒有大動，但是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竟然在這一刻盛了星星點點的細碎笑意。

黎爾匆忙收回自己的手，在一切還沒有徹底亂之前。

秦白眼底的難得的笑意猝然消逝，他看了黎爾一會兒，淡淡說道：“走吧。”

視察繼續，但是黎爾的心思完全不在周圍種類繁多、豐富多彩的展品上了，她忘不掉剛才那一幕，忘不掉秦白突如其來的變化，更忘不了剛才那一瞬間，她沒由來的心悸。

接下裏的行程明顯加快了很多，視察完已經落成的展館，一行人原路返回。

黎爾坐在車裏發著呆，車上比來時多了一個人，梁棟也在車上，他需要向秦白稟報最近公司的幾個重大項目進展情況，黎爾雖然就坐在他對面，但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晚上有一個私人晚宴，在八號公館，秦公館那邊的意思是，希望先生去一去。”梁棟想到今早收到的消息，便跟秦白提了。秦白沒有直接給出答案，他轉頭看了下坐在旁邊的黎爾，吐出兩個字：“不去。”

黎爾驟然感受到這道熟悉的目光，擡頭回視，不期然撞進他再次恢覆幽深的眼底。

她一下子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雙冷漠、隱忍卻又孤獨的眼睛。

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她看著那雙眼睛，竟然唐突地開口問了句：“為什麽不去啊？”

“不想去。”他說，夾雜著少許的愉悅感。

黎爾覺得，這個家夥越來越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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