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既然和這件事有關聯，黎爾原本想著鐘綦這邊沒有消息，就直接去方家走一趟，沒想到原來人已經被他們給截下來。問題是，她還不能直接滿世界亂竄地去找小芝到底被關在哪兒了。

湛海不比盛江，湛海曾經是九號的總部所在地，二十九年前，九號總部被襲擊，全軍覆沒，花了幾年時間才重新建立起來，總部也遷移到了歐洲。但是這裏依舊擁有不少防範異人類的手段，有些地方會使她的能力大大削弱，她不能再像在盛江的時候一樣，肆無忌憚地搜遍全城。

更何況，人在秦家手裏。秦家的手段，比起方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那個人身上。

黎爾離開湛海太久了，對這裏的很多情況都不了解，總不能無頭蒼蠅似的亂轉，這種時候，可靠的消息是很重要的。

“你要查秦家？”雪安一聽到黎爾這個要求，就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黎爾不解，“不好查麽？”

雪安搖頭，沈吟了下，才說：“倒也不是不好查，你想知道什麽？”

“秦白。”

“噗！”雪安一口水差點噴出來，黎爾淡定地退後了一步，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雪安抹著嘴，一雙艷麗的紅唇勾起一個意味難明的弧度，“你要查秦家，我倒是可以給你挖點邊角料出來，秦白……嘖……”雪安搖了搖頭，“無能為力。”

黎爾扶額，“你的情報網退化這麽嚴重？”

雪安無奈地拍了拍黎大小姐的肩，語重心長道：“你也知道，咱們今時不同往日了，再說了，你要我查的人不是別人，是秦白啊！”她彎了彎身倚在吧臺上，紅唇微勾，目光瀲灩，極盡風情萬種之能事，“你知道麽，湛海異人群體內部有這樣一個傳言，一個秦白，抵得上十個S級異人類。”

黎爾先是驚訝，再是無可奈何，最後是感嘆，“這小子現在這麽厲害了？”

雪安對她勾勾手指，“來來來我來跟你說道說道！”

黎爾稍微湊近了些。

雪安神秘兮兮道：“三年前，A國政府花重金請了三個S級異人類去秦家竊取情報，這三個人，一個會隱身，一個強力量，還有一個不知道，據說起碼擁有兩種以上的能力，他們成功混進了秦家，並且第三個人還進入了秦家的權力核心……”

雖然結局是一目了然的，但是黎爾還比較好奇過程，就問道：“後來呢？”

雪安攤手，“沒有人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能了解到的消息就是最後那三個異人類的屍體出現在了A國情報辦公室。”

聽完雪安的陳述，黎爾垂下眼，心道這麽厲害，想了想，又問：“源流沒有表態麽？”起碼“和平條約”還擺在那。

“表什麽態？能表什麽？和平條約算什麽？不過就是個擺設，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罷了，有些事只要不擺到明面兒上來，誰都樂得粉飾太平。而且那幾個人侵犯了別人的領地，報覆是理所應當的，這種事，源流管不來。”雪安話音一轉，又轉了回去，“關於秦白的情報呢，其他人能查到多少，我也就能查到多少，再多的，實在無能為力，我跟你說這件事也是要提醒你，不要重蹈覆轍。”雪安豎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搖了搖，神情十分不讚同。

很好，看來“光明正大”接近秦白這條路，堵了。

倏然，她擡頭看了看樓梯口，“米斕醒了。”

雪安頓時開心地笑起來，蹬著高跟鞋就往廚房走去，“那我去給她做愛心早餐！”

黎爾拿起吧臺椅子上的外套穿上，“你跟她說一聲，我有事忙，先出去了。”

雪安回過頭來問：“你又不留下啦？”

“我說了是來辦事的，沒時間游玩，這幾天你好好招待著她就成，小姑娘好哄。”說完，人一下就不見了。

雪安呆了一秒鐘，從旁邊架子上摘下圍裙套上，一邊套一邊搖頭嘆息：“你可千萬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米斕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走下樓來，雪安握著小鏟子從廚房探出頭來說道：“小可愛，稍等一下，早餐馬上就好嘍！”

米斕聞聲，噔噔噔地跑過來，順道松了一枚飛吻，“珍妮小寶貝你實在太賢惠了！……那個好吃懶做的米蟲呢？”她環視了四周，不見黎爾的身影，這個黎爾，從來到湛海第二天起就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都不知道在忙什麽！

“她呀……”珍妮動作嫻熟地打蛋入鍋，“她出去賺錢養家，我們呢，負責貌美如花就好啦！”

米斕靠在廚房門口，面前系著圍裙自在忙碌的女人前凸後翹，該多的多，該少的少，人家這才叫真正的“貌美如花”，她一雙眼睛都快瞪成心形了，“你負責貌美如花就好了，我抱你大腿，嘿嘿嘿……”

雪安失笑，的確是個好哄的小丫頭啊。

成群結隊的海鳥劃過藍天，點過水波，飛過大橋，降落在海埂上面，有游人捧著食物吸引這些白色的精靈前來啄食。海鳥飛過海埂，盤旋在水面，旋著翅膀又飛回來啄食。

黎爾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靜靜看著。

不知道一個人坐了多久，看了多久，她專註於眼前熱鬧的景象，連身邊什麽時候坐了人都不知道。

她斜眼看了看，輕輕揚唇，淡笑不語。

旁邊的人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海鳥盤旋，沈寂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終於回來了。”語氣含著積年的懷念，一語道盡故友重逢的欣然歡喜。但他卻是神色淡淡的。

黎爾淡笑道：“別來無恙。”

那人忽然低笑，很快又恢覆了淡漠的模樣，“看來這裏的天，要變變了。”

黎爾搖頭：“我只是來辦一件事，辦完就走。”

身旁的人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無言靜坐了幾分鐘，沒有任何生疏尷尬，氣氛驚奇地平和安然。

十分鐘後，他忽然說：“有時候，就算是對自己，也不要做出那麽篤定的保證。”他站起身來，正好擋住了她身前的陽光，“從你再次踏入湛海那一刻起，有一些事，就變得不一樣了。”

嘖，聽他這麽說，怎麽忽然有點討厭起自己管閑事的毛病了呢？

鐘綦走下樓梯，站在樓梯口的侍者在他邁下最後一級臺階時恭敬地將外套遞上，他隨手接過搭在手上，大廳裏的侍者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無一不垂頭斂目做著自己手上的事。

又一個侍者從大門方向走過來，對他恭敬地點頭說：“鐘先生，車停在門口。”

他點頭，“謝謝。”

侍者面無表情地垂首退下。

鐘綦環視了下四周，冷硬的北歐風撲面而來，明明已經進了夏季，竟讓他生出一絲冷意來，這座屋子太大，也太空了，他表情難測地撇了撇嘴，邁步離開。

下屬打開車門，鐘綦坐進去順手將外套扔在一邊，冷不防看到車裏還坐著一個人。看到對面這個皮膚微黑輪廓鋒利低頭翻看文件的男人，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

“你怎麽在這兒？”語氣裏還有那麽一丟丟嫌棄。

男人頭也不擡，“先生讓我和你一起。”

“嘖！”鐘綦不滿地掃了他一眼，“先生怎麽就偏偏找你跟我一起呢？”他最討厭面前這個男人了，做事一板一眼，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而且人還無趣得很，他這次要出國一段時間，和這個人待在一起，終日無趣也不知道怎麽捱過去。

這人一直低頭看自己的不接他的話，鐘綦頓覺無趣，一下就抽走了他手裏的文件，“來，讓我看看有什麽好看的。”

東西被搶了，他也不生氣，就這麽坐著，一語不發。

鐘綦見他這副雷打不動的模樣，冷哼了聲，手指翻開紙張……嘖……“你沒事兒看這個幹嘛？”

分量不輕的文件夾裏，赫然正是一張張湛海所有頂級望族名媛千金的履歷表，從出生到現在，在哪裏讀書，哪裏工作，做過什麽事，得過什麽獎項成就，一清二楚。

男人面無表情說道：“這是秦公館那邊送來的。”

“秦公館？”鐘綦訝道，秦公館是秦家宗族老小居住的地方，是秦家的本家大宅，曾經的權力核心，自從先生接任家主之位後，他從來獨居這處莊園，秦家的權力核心便也移到了這裏，但這並不妨礙那邊把手伸過來。“這是……選妃？”

男人淡淡道：“先生讓我處理。”

讓他處理的意思就是燒了，丟了，反正別放在莊園讓先生看到就行。

鐘綦粗略翻了下，不僅有本市的，翻到後面，還有外國的，秦公館這次是花了大力氣了啊，選妃，呵。他將文件扔到一邊，這麽一看，他才發現，這些個頂級名媛竟然找不到一個半個，讓他覺得有資格站在那位身邊。

那樣的人，註定無人能比肩。

他回頭看了眼漸漸遠去的風景，說：“秦重，你有沒有覺得，那裏太冷清了？”

這個男人叫秦重。

秦重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這話你可以親口跟先生說。”

鐘綦好笑地搖搖頭，嘆息了一聲，須臾又道：“過了秋天，先生就三十三了……”

“先生從不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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