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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隙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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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隙男·下

【漫長的時光,都是獨自一人】

【視野中充斥著的是自己的殘肢,和不變的黑暗】

【寂靜的隙間裏,只有自己的聲音回蕩】

【有一天,黑暗的居所裂開了一道細縫】

【久違的光明從那裏湧入,久違的聲音從那裏傾瀉】

【你好呀】

【只是開心地打了聲招呼,一切就按下了暫停鍵】

【之後,便是記憶中永無休止的尖叫】

【是久未使用的聲帶發出的聲音,太過粗啞難聽了嗎?最初是這樣反醒的】

【直到裂痕擴大,更多的裂痕出現,玩伴們避無可避的面孔展露於眼前】

【啊啊,原來是“恐懼”啊】

【那就不能是“玩伴”,而只是“玩具”了】

【有些遺憾】

***

在一百零二十次差點被突如其來的驚悚畫面閃到腰後,你決定和不付房租還住在你家的怨靈探討一下住宿權的歸屬問題。

“可是,”憑空懸浮的雙眼無辜地眨了眨,“這裏原本就是我家呀,老爹被我殺掉了,所以這裏應該是我的了嘛。”

“不好意思,”你唰拉一聲翻出了這間屋子過往的易主履歷,冷酷地指出事實,試圖將這個白吃白喝的起夜殺手掃地出門,“令尊欠了不少債,這裏早八百年就被抵押了。”

“唔、唔……”眼珠子被一溜的文字震得眼冒金星,敗退回了縫隙中,只剩下聲音還在試圖挽回局面,“我可以幫你給這間房子驅蟲哦?還有老鼠也可以的,你最近很煩心這個不是嗎?”

“!”

你確實被這棟老宅比鬼還神出鬼沒的蟲蟻搞得煩不勝煩,忍不住追問道:“你……可以做到這個?”

“當然呀,”他的聲音染上了快樂的情緒,像是個得到了誇獎的孩子,“這裏算是我的領域,昆蟲呀老鼠呀,所有弱小的生物我都是可以操控的,平時用來作為營造氣氛的工具可好用了~”

你:“………”就是說第一天那些動靜都是你搞出來的是吧,很好,剛加的分給扣完了。

“那麽你願意留下我了嗎?”眼珠子又期期艾艾地冒了出來,期待又可憐地望著你——你也不知道你是怎麽從兩顆眼球裏看出這兩種情緒的。

“……”

你可恥地動搖了!

水汪汪的眼珠子眼巴巴地註視著你,看久了居然有點可愛……

………

……………可愛?

你瞳孔地震,你被自己日益扭曲的審美震撼到了!你越發覺得自己難登大道(指藝術)!你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行……行吧……”

遭受了心靈打擊後的你恍惚地妥協了。

其實即便你不同意,你也根本沒辦法真的將一個超自然生物從自己家裏趕走,所以他會這麽想要取得你的許可這點還挺讓你感到意外的……真搞不懂這只鬼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

“哇!真的嗎……!太好了~!”

雀躍的黑氣一擁而上,不知從哪條縫裏突然鉆出來的雙手也突然從背後擁住了你,你感覺自己被扼住了命運的咽喉,為什麽要抱脖子啊!?這難道是怨靈的職業病嗎!?

“給我松手啊——!”

總之,奇怪的同居生活就這麽隨便地開始了。

***

“我的名字是相間夕哦。”

某天,和往常一樣正在看你畫畫的怨靈突然這麽說道。

你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就這麽告訴我?名字對你們怨靈來說很重要吧?”一般來說不都是結尾對抗大boss前的殺手鐧嗎?

“朋友應該交換姓名,”一根手指從縫隙裏鉆出來,指了指你飛舞在畫作底端的簽名,手指的主人快樂地說道,“我知道了你的,所以你也應該知道我的。”

這理由過於簡單,你一時語塞,半晌跟著讀了一遍:“是姓相馬(そうま)?”

“不是'馬',是'間隙'的'間'哦——這可是這個名字唯一不錯的地方了呢,要是沒了的話,這個名字不就一無是處了嘛。”

“這什麽原理?”

你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沒有計較的意思,對方看上去也只是順口一提。

“不過……現在這個名字倒是多了一個新的不錯的地方。”他忽然道。

“?”

“黃昏的'夕',是逢魔時刻呢,好吉利的~”

“這裏不該用吉利吧!”你吐槽道,那個整天像是活在雲端似的輕飄飄的怨靈又快樂地笑了起來。

黃昏的夕,是逢魔時刻的夕。

也是和你初次相遇的“夕”。

***

相處得久了,你越來越能以平常心看待滿天亂飛的各種器官,仿佛馬賽克會到處飛這點已經成為了你DNA裏的常識……不對!你為什麽要在DNA裏刻這種怪東西!

總之正因為如此,當你聽說他其實可以把自己拼成人型時才會瞳孔劇烈地震。

“那你倒是把自己拼起來啊!你知道這對我的心臟健康有多重要嗎!”

“我一個人沒法拼嘛。”他期待地望著你。

於是你立馬拒絕:“不,別想,不可能。”你才不要參與到大概率會是一片血糊糊的掉san事件裏。

他又開始可憐兮兮地望著你了。

你:“呵,你以為同樣的招數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起效嗎?我已經產生抗體了。”

相間夕:“我想和你變得更親密……”

你:“……”

相間夕:“我在縫隙裏已經待了很久了很久了……一個人,又黑又冷……”

你:“…………”哦,開始用“裝可憐”這個新招數了,以為我會抗不住?

相間夕:“我好喜歡你,我想用完整的模樣觸碰你……”

你:“………………”哦,那我確實抗不住。

***

怨靈興致勃勃地和你說明具體方法:

“我們間隙鬼呢,是只能在連接'此世'與'彼世'的'狹間'——也就是縫隙——裏活動的,但我們自己不能幹涉這個規則,所以需要其他人從此世幫我們將裂縫慢慢擴大,讓我們能夠把身體一點一點地拼湊轉移進去,直到那個縫隙大到能成為將身體運往此世的‘出口’。”

懂了,也就是說直接鑿個洞不能被規則定義為裂縫,但由縫隙一點點擴大的洞會被歸納為“大得像個洞的縫隙”。

……陰間規則,自由如斯!

在墻上鑿縫倒是不難,這間屋子本就很多裂痕,找個用不上的房間在墻上開個洞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只是………

你沒想到畫面會這麽刺激啊(目死)。

自逐漸剝離的油漆和墻壁下顯露出的是斑駁的血色,如同活物般蠕動著。

剛開始只有一點縫隙的時候,裏面透出來的是如同人被壓扁的混合著碎骨的肉泥,催眠自己是餃子餡也就完事了,問題是這縫稍微大些後那堆蠕動的血肉就漸漸顯露出了人形,恐怖谷效應瞬間就上來了,再加上怨靈已經回到狹間到處去翻找自己亂扔的屍塊了,沒了他在耳邊嘰嘰喳喳,這幅安靜而詭異的畫面就更有恐怖片內味了。

就當是大體老師吧……嗯,比較活潑的大體老師。你硬著頭皮繼續動作,低頭將註意力集中在鑿子上。

裂縫逐漸變大,埋頭苦鑿的你沒註意到那些在血水掩埋下的蠕動血肉是何時覆上的皮膚,直到一陣咕唧咕唧的聲音傳來,你擡起頭,剛好看見在你眼前冒著腥氣的血潭中,慢慢伸出了一雙毫無血色的修長的手。

那是一雙不似真人的手。

蒼白、精美、光滑,混合著異樣的瓷質感,無法分辨原型的肉沫混著濃稠的血漿簌簌地自它們光滑的表面滑落,像藝術品上被拭去的灰塵。

撥開猩紅的手親昵地攬住了你低垂的脖頸,若即若離的涼意撫過你的耳畔,滑過你的頜骨,最後溫柔地托起了你的臉頰,眷戀地停留。

你被那股寒涼的力度帶著擡起了頭,於是一張在血泊中緩緩沈浮的纖白面龐,被映入了你的眼簾。

絲絲鮮血似蛛網交織,隨著那張面龐自水面隆起,血液如同被抽離的蛛絲,自那張籠罩著妖異幽光的、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秀麗面容上緩緩剝離、褪去,露出其下猶如死物般泛著冷瓷色澤的蒼白肌膚。

血塊與碎肉在這粘稠濃郁的血泊中沈浮,唯有那張安靜淺笑的臉,與其浸泡著的晦暗血色劃開了鮮明的區別,纖塵不染。皎潔幹凈得就像是黑暗中,澄澈幽靜的月。

透著非人的妖冶感的幽冷鬼物沐浴著你的視線,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彎成了蜜鍛的新月,盛滿了流轉的甜意。

介於青年與少年模樣的怨靈目不轉睛地望著你,甜膩的眼眸逐漸暈開蠢蠢流動的紅,他歪了歪頭,沖你甜甜一笑,冷白的唇微微開合,溢出的低語悠然地消融於晚風:

“你好呀。”

輕柔的嗓音如同情人的呢喃,似曾相識的話語,交織成一場新的初遇。

紅眸微彎,他快樂地笑了。

***

你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

你:“……”

相間夕:“>v<+”

你:“…………”

相間夕:“=v=?”

你緩緩開口:“你……”

“嗯嗯嗯?”

“你準備遛鳥到什麽時候啊啊啊啊———!!”

“誒——?”第一次成功聽見你對著他發出驚恐的尖叫,結果居然是因為這種事,他有些委屈:“我的出廠配置就不包含衣服嘛,畢竟當初都被切成塊了誒~”

“誰管你啊——!”

強行用被單將某只咕咕唧唧抱怨著的裸奔怨靈裹得嚴嚴實實後,你扶額坐在了一臉稀奇地打量著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的怨靈身邊。

“這樣的束縛可關不住我哦?”絲絲縷縷的黑氣從被單縫隙中不斷溢出,雖然是這樣帶點自豪的小語氣,但他仍是盡量收斂了身上外溢的怨氣,老老實實地勉強維持住了被你裹成球的樣子。

乖巧抱膝窩在被子中的怨靈將下頜支在膝蓋上,用那雙變回生前甜蜜色澤的琥珀眼眸望著你,亮晶晶的雙眼盈著吟吟笑意,專註異常,看著倒是十分聽話。

……忽略那身黑氣的話倒還真像是個正常人類。

精致的眉眼已然舒展,卻仍略帶著少年人的青澀與纖細,令他的年齡被模糊了邊界,看上去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

因為這家夥的聲音清冽還老喜歡用甜甜的語氣撒嬌,所以你一直以為他是個弟中弟,沒想到本體卻比你想象的要大一些。

——各種意義上的大一些。

你冷靜地回憶著對方的身高……可惡,你冷靜不了!這個家裏矮的竟然只有你一個嗎!!

人型的怨靈撐著臉看著你,嘴角的弧度自出現就沒消散過,視線更是一刻都沒從你身上移開過:

“你都不害怕我呢。”

——那倒不是。

你一邊腹誹一邊吐槽。

即便是你偶爾也會被防不勝防五花八門的高能嚇到,只不過你是那種被嚇得越厲害就越安靜的類型。

你決定給他個一言難盡的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這樣呢……?”很明顯沒能靠自己體會到的怨靈一臉無辜地拉起了你的手,貼在了自己蒼白的臉頰上,你感到冰冷的氣息從手心傳來,“會害怕嗎?”

你的手被牽引著,一點點地描繪他精致卻透著死氣的五官,只能幹巴巴地回應:“……不。”

他又彎了眼,就著這個姿勢俯身貼近,“那……這樣呢?”

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涼意的來源親昵地貼上了你的額頭,蜜糖色的眼眸粘膩著兩人的視線,透著黏糊糊的期待。

——就一個怨靈來說這也太愛笑了點……

“不會倒是不會……”明明面對的是個冷氣制造機,你卻感到自己的臉不由自主地燒了起來,“但你根本是在趁機占我便宜吧!”

“呀,被發現了?”他像只貓兒似的偏頭在你掌心蹭了蹭,還得寸進尺地留下了一個輕柔微涼的吻。

——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鬼!

你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

他更加快樂地笑了起來,彎彎的眼中蜜意欲滴。怨靈捂著嘴噗噗地發出可恨的悶笑聲,任由你抓著他的肩膀搖晃,既不靈體化也不躲,氣定神閑的樣子讓人看了更加抓狂。

“好啦好啦,我讓你占回來嘛~”他拉下你放在他肩上的手,撒嬌似的晃了晃,“想占哪裏呢?想怎麽占呢?無論做什麽都是可以的哦~?”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啊!?”

“真是的,我倆的關系還說什麽謝不謝呀,你就算是想要我的眼珠我也可以給你哦!你不是總愛盯著它們看嘛,送給你,用來當鎮紙,好不好?”

……他怎能憑空辱人清白!誰突然看見到處竄來竄去的可疑眼珠子都會忍不住一直盯著看的吧!?別把人說的跟有什麽奇怪的愛好一樣啊!!

“——免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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