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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師尊(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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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師尊(19)

玄清宗在山巔之上,延著層疊攏翠的山巒東拐西繞,有一處偏僻靜謐的小窪谷。

那山谷四圍生長著連片的垂絲海棠樹,一條由谷出城的小徑之上,有一小間酒舍,酒舍裏賣得最好的是海棠花酒。

這茅草頂、竹板凳的酒舍裏人不多,一位老嫗做掌櫃收錢,一青壯年小夥兒做小二沽酒送客。

這已經是江益渠第四次停留在此處作客了。

“許久不見,今兒還是老樣子?”

小夥兒臂膀堅實,一甩手臂將褡褳掛在肩上,扛起竹編的茶幾蒲團便搬到樹蔭下。

“嗯。”江益渠不知道說什麽話好,只沈聲微微一頷首,一掀袍角盤腿落座,恰當正好落座在小夥兒給他擺的蒲團上。

少頃,一旁的矮竹桌已然擺好了一壺清冽的海棠花酒。

清風徐徐,他聽見小夥兒爽朗地笑著問說:“又是迷了路,所以不小心從這兒路過?”

“沒,”江益渠難免有些窘迫地道,“今日來采藥。”

他已經用迷路的借口搪塞了小夥兒三次。身為玄清宗掌門的嫡傳弟子,江益渠自幼受人敬仰,只顧著溫習練劍。好好一個天之驕子,自然學不會怎麽撒謊騙人。

單只是這迷路的幌子便已經被他用爛了,幸好那小夥兒從來只是笑嘻嘻地一口帶過,不曾把江益渠的心事戳破。

此時小夥兒亦然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哦?那可有采到些好的?聽婆婆說這山谷再往裏走常有仙人蹤跡,想必靈丹妙藥也不少了。”

江益渠眼睛挪不開地望著小夥兒的臉頰,只道:“是有一些,若你想要,我可以……”

“大餘!來沽酒來了!”

說話間,茅舍裏忽然傳來一聲拉長了的老太呼喚,是婆婆叫小夥兒去忙事。

“抱歉客人,”大餘彎彎眉眼安撫地朝江益渠道,“好藥還是請您自己留著了,若您有意與我做好友,不妨稍待一陣子,隔幾日過來品品我新做的甜糕?”

江益渠楞了楞,忙說:“好,我來。”

又過了幾日,江益渠按捺不及逃了門派的早課,趁著朝陽雨露就禦劍奔了過來,快到酒舍時他收起劍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後才順著小路步行到那處。

茅舍裏仿佛又傳來嬉笑打趣的聲音,今天仍有客人,那客人與大餘儼然是相談甚歡。

江益渠耳聰目明,只聽大餘輕聲推拒了兩句,就抽身朝他這處而來。

還是庇蔭下的小茶幾,一碟小花糕端上,精致討喜。

江益渠嘗了一口,不膩不齁,清朗脫俗,入口即化。

吃過花糕,緊接著一盞清茶盛上,甚合心意。

江益渠抿了茶,擡眼只見大餘笑瞇瞇地盤腿坐在一邊,杵著腮幫子看他,不由挑眉道:“你不問我味道如何?”

大餘道:“瞧您連吞三個,想必定是好吃極了。”

江益渠稍顯窘迫,一口茶盤旋在喉嚨,那大餘又道:“下次您來草藥路過,我再為您做些新品。”

江益渠問道:“你與其他的客人也會這樣?”

“當然不,”大餘眨了眨眼朝他道,“萍水相逢哪及心照神交?是我觀您面相和藹,總不知不覺想親近著您一些。”

江益渠道:“我觀你談吐亦不似鄉野村夫之人,緣何寧肯一身粗布短打埋沒在此處?”

“那您可就猜錯了,”大餘笑道,“我的的確確是一個鄉野匹夫,如假包換,您若不信,大可摸摸我手上有幾個繭子?”

小夥兒玩笑似的將雙手遞上來,江益渠鬼使神差地觸碰了他的手掌,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地摩挲起來。

這是握斧頭劈柴的繭子,那是釀酒搬缸的繭子……他的小臂肌肉虬結卻並不猙獰,他的臂膀、胸膛,流暢的線條襯著小麥色的皮子包裹著那健壯的身軀,只可惜被粗麻衣蓋住。

他握住他的手摸得太久,以至於小夥兒疑惑地看了江益渠一眼:“客人?”

“咳咳,”江益渠回神一般猛地縮回手,只感覺掌心空落落的,而後掩飾般地說,“你每日砍柴要砍多久?”

大餘一想便道:“不多,小半個時辰吧。”

江益渠問道:“劈柴時你也穿的這身嗎?”

“那倒不是,”大餘坦誠而直白地道,“我總弄一身汗,憑白把衣裳弄臟了可就不好,所以常穿條褲頭便幹活了。”

簡明直白的話卻聽得江益渠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幾下,他沒法按捺住自己肆意潛滋暗長的旖旎遐思,冷不丁問道:“若我想看你劈柴何如?”

大餘一楞:“可今兒柴都已經劈好了,客人您……”

“你家的酒買兩文錢一碗,我花二兩銀錢買你劈柴,”江益渠簡直難以相信自己在說什麽胡鬧的話,卻偏生停不下來,“木頭沒了我可以去給你弄,只要你肯……在我面前……”

大餘這人奇怪得很,從來都是笑瞇瞇的,不見他動怒,也不見他懊惱。尋常任何人見了他都忍不住想與他多說兩句,隨便說什麽他都能接上。且他話裏話外的語態,那真誠的神情總讓誰見了都覺得心裏熨帖。

江益渠故意說出這般刁難的話,一方面是私心邪意作祟,另一方面也想惹惹大餘,心中蠢蠢欲動著想瞧見這小夥兒惱怒臉紅的生動模樣。

未曾想,這家夥竟然真能接得上他的話,不惱不怒,更像是全然不意外一般,只溫和地朝江益渠搖了搖頭,笑道:“客人大可不必如此,您若想看,只需每日來早一些到茅舍的後院裏找我便罷,一日兩日,總有您看膩煩了的時候。”

又豈會膩煩?他那般別有深意的話語簡直像貓爪一般撓得江益渠心癢癢。

平日門派功課繁重,或打坐,或布陣,或聽課,江益渠都聚精會神。

如今一想到能在任意某日的清晨到山谷間與一虎背熊腰的山野匹夫私會,任他來去自由都隨他心意,江益渠反倒是靜不下心來了。

於是他日覆一日地禦劍飛往那山谷,不辭辛勞,每次都心潮澎湃。

有時江益渠能望見男人揮灑著汗水在曙光中鼓勁發力,腰肢牽動渾身最後帶動斧頭,將木頭哢嚓劈裂,那飽滿的背部肌肉一鼓一鼓,如生機蘊含於其中勃|勃|躍動。

有時他又正好撞到男人已結束勞作,剛剛汲起一桶清涼的井水,就立在井邊,提起桶任由那水自上而下地澆下,嘩啦作響,水流劃過他的腹股溝,浸濕了男人僅有的一條褲衩,勾勒出駭人的輪廓。

江益渠去的越勤,便愈發魔怔。

有時他猜想大餘或許是在有意勾引他,迷得他茶飯不想,乃至於耽誤了功課,可一轉眼再見那家夥,所有的克制、謹慎又統統煙消雲散了。

那日,江益渠再次曠過早課,掌門在他啟程去往山谷的途中用拂塵攔住他。

掌門道:“你要去往何處?”

江益渠沈默以待。

掌門嘆息一聲:“唉,你也到了該渡心劫的年紀。”

江益渠問道:“師尊這是何意?徒兒不知。”

掌門道:“那人你可喜歡?”

江益渠答不上來,問道:“何謂喜歡?”

掌門道:“你可想把他留在身邊?”

江益渠毫不猶豫地道:“想。”

掌門寬慰地笑了:“既然喜歡,那就帶回來吧,凡世蹉跎,最好教他修煉少許,磨憑白少了許多朝夕以對的光陰。”

江益渠聽言心中若有所思,待他再到酒舍時儼然已日上三竿。

不尋常的是,酒舍裏了無一人,桌椅仍收攏作一堆,不曾擺開,更沒了那大嗓門的婆婆和笑口常開的健碩青年。

江益渠繞著山頭盤旋了許久,才在神識尋覓之下窺見了青年。

“客人?您怎麽來了?”

大餘正對著一處墳包靜靜站立,無奈地朝江益渠拉下眼尾道:“婆婆今晨時去了,壽終正寢。”

江益渠道:“節哀。”

大餘道:“當年婆婆收留了我,她說想開酒攤子,讓我替她打理,順道送她一程。”

江益渠道:“如今你做到了。”

大餘朝墳頭倒了一壺婆婆最愛飲的海棠酒,沈默不言。

良久,江益渠問:“將來可有何打算?”

“不曾,但大抵是要往山外瞧瞧去了,”大餘搖了搖頭,忽而轉身朝江益渠溫和道,“……只是不知客人能否買我些旁的,接濟我一陣,好讓我周轉過了剛出山谷的這段日子?”

畢竟也讓客人白看他不穿衣裳白看了許多日子了,大餘有自信能從這位常客錢袋裏摳出來一碗飯吃。

“好。”江益渠幾乎是忙不疊地答應下來了,又因一口應下應得實在是太快,江益渠問道,“只是我有兩個要求,你需得遵守。”

大餘道:“請講。”

江益渠道:“第一,告訴我你姓甚名誰。第二,莫要再稱我為客人,你可以喚我師尊。”

餘東羿聽言,含蓄地彎了彎眉眼,拱手行禮,而後眸光如火一般與江益渠對視道:“餘慎餘東羿,見過師尊。”

自那一日偶遇於垂絲海棠間,癡迷後流連忘返,最終以一種近乎荒唐的做法收了這徒弟,江益渠便覺得他此生的大夢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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