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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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後來的後來，處於情感迷茫期的永鈞無數次想開口問問自己的額娘，那個最後的雨夜裏，乾清宮殿前的青色荷包是否與她有關。
可愈是到了要開口的時候，卻愈發覺得自己不該開口。
是與不是，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即便為人子，也並非事事都要探個究竟。
但他還是想讓額娘快樂些。
三年後，長春宮外，花團錦簇，又是一年暖春。
舒書從太皇太後李氏的宮中回來，心下微沈。
擡眼望去，窗外的種類繁多的鮮花，似乎比她當年在永和宮侍花時見過的還要多，還要艷。
永鈞很孝順，有好東西第一時間就會送到長春宮，同弘昀還在的時候別無二樣。沒有人會看輕她這個太後，富貴尊榮，似乎在這個時代，舒書已享受到了頂峰。
太皇太後李氏都曾握著她的手，眼角細紋分明可見，一邊咳嗽一邊微笑道：“哀家沒看錯，比起我們這些老婆子，你果然是有福的。”
舒書也對她笑著，眸中是只有女子才懂的澀意心酸。
算有福嗎？有的吧，同在宅院宮闈爭鬥磋磨了一輩子還沒有好結果的女子們相比，她好像只是失去了一些無形珍貴的東西，被裹挾被利用，但好歹吃喝不愁，還有所謂艷羨眾人的恩寵在身。
太皇太後也算是贏家，可她還是觸怒過雍正帝，被罰過禁足，整日提心吊膽地在後宮鬥法。
可是舒書怨嗎？她從好端端的現代，莫名來到這個封建社會，遭受著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要遭受的一切。
她的答案是不怨。
因為她會靠自己走出一條路。
怨懟，哭訴，早在剛到冷宮的那刻偷偷在被子裏哭完後，就知道是最沒用的東西。
“主子，太皇太後的身子，是不是......”雲珠貼心地扶上舒書，殿內的安神茶已經備好。這些日子，雖然舒書沒說過什麽，但伺候這麽久的宮人都知道，主子還是難過的。
“人各有命，今兒太皇太後和我說了什麽你知道嗎？她說啊，以前很忌諱死亡這件事兒，但慢慢地隨著年紀，尤其是躺到病榻上，心裏想的是，別喝藥灌參湯了，早點去見地下的人也好。”
太皇太後走的很安詳，沒怎麽灌藥受折磨。
宮內馬不停蹄地忙完喪事，已是暮春。
這一日，永鈞照常到長春宮來請安，卻聽見自己的額娘說：“我想去京外走走，看看各地的鋪子，也順便去看看大好河山，你覺得如何？”
皇帝一瞬間呆楞，甚至腦海裏翻來覆去地想是不是有人冒犯了額娘。
可看著舒書平和溫柔的眼神，永鈞知道了。
自先帝離世後，額娘不再用各種身份的自稱，就像是一個普通婦人，也會時不時出宮小住，將京城的鋪子一點點做大，慢慢又在其他地方創了分鋪。
永鈞不是重農抑商的思想，他很讚成額娘時不時說出的新鮮話，有時關於學堂、有時關於生意民生。
可以說，如今舉國上下大的改革，都離不了額娘兩三句的點撥。
也許是他被蒙蔽了雙眼，一直未曾想過，其實額娘最渴望的，是離開紫禁城。
“好，額娘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舒書離京時，宮裏的東西基本什麽也沒帶，裝扮也很尋常。宮中只道是太後去了宮外養身子，至於去處，都緘口不言。
臨走前，永鈞看著額娘提著那個眼熟的小盒子上了馬車，裏頭都是她最重要的物件兒們。
一路游玩的生活比舒書想象裏還要愜意，雖然沒有高鐵飛機這般便捷的交通工具，走走停停，有時還要換馬匹，但也能遇到不少最淳樸的風景。
沒法拍照，她就畫下來，這幾年畫技純熟了不少，偶爾也有兩張堪稱意境深遠的作品。
遇到喜歡的東西，二話不說就買下試試，那般活潑靈動的模樣，還叫賣菜的熱心大娘湊上來打探婚配之事。
珊瑚和雲珠管著錢，舒書沒過問過，不過主打一個享受型，反正鋪子的收益底下人一分不少地呈上來，更別提這些年另外的體己。
舒書覺得，這可能就是她的“退休生活”。
離開了一切步步為營，離開了陷害算計，也離開了困住自由的宅院宮廷。
路途的最後一站，是蘇州府，離幼時阿婆家最近的地方。
舒書尋了間四進的院落，安然住下了。那年，她五十一歲。
雲珠和珊瑚，都成了當嬤嬤的年紀，幾十載，與她相依相伴。
坐聽風動雨落，臥燃淡雅花香。
當舒書感覺到精氣神越來越弱之時，她沒有作聲響，也不喝那些苦澀乏味的湯藥。每日還是正常飲食、正常起臥作息。
不過，珊瑚發現主子越發愛練字了，每日都要用掉不少紙箋。
最後那日，舒書很平靜，她手中握著一塊青銅鏡，袖邊放著黑漆木圓盒，一身素衣。
人人事事，沒邏輯地似走馬觀花般在腦海中冒出又消失。
她想起小時候的院落，想起阿婆顫顫巍巍走路的身影，畫面又一轉，是她還未去過的盛京莊子上，一個頭戴抹額的老人家慈祥地笑著。
她還記起了相伴數月的太後，烏雅氏，不對，應當是吳氏。可惜忘了叮囑人定期去寺廟看看供香。
“主子！皇上朝這兒來了，您別睡著。”雲珠兩鬢微白，聲音卻未改從前的伶俐。
高大的身影匆匆而來，像是在門檻處還絆了一跤，舒書集中心神看去，是永鈞啊，她在這個世界有了一個做帝王的兒子，想來還有些神奇。
說實話，這些年的路途上，一點點瞧著舉國面貌的改變，舒書打心眼裏驕傲。
往後清王朝的路會怎樣，她好像考慮不了那麽多了。
永鈞絲毫不顧忌身份，直通通跪在舒書的床前，雙手抓著額娘素白的右手：“額娘，兒子來了。”
舒書笑開，除卻蒼白的臉色，似乎同往日沒什麽區別，道：“怎麽還冒冒失失的？叫額娘擔心。”
“最討厭這樣哭哭啼啼的時候，人都會有這一天，讓他們不要誤了你的政務的。”
“額娘......”這位已過而立之年的帝王似乎已經想不出其他言語了，淚水糊滿手掌。
“照顧好自己，做個好皇帝。”
這是額娘留給永鈞最後的話。
雙眸微合之際，舒書又想起一個人，一個，很久很久都不曾想起過的人。
雪景，紅墻，黃瓦，宮道，長身玉立的身影。
好暈好痛，頭暈骨頭痛，渾身難受。
舒書仿佛睡了一個長覺，但體感不是在舒服的大床上，感覺像是公園馬路邊的長椅，睡得哪哪都不舒坦。
怎麽回事，在喝孟婆湯嗎？
人死了還有意識？穿越者也不該這樣玩吧，有意識不是更痛苦了，舒書一個激靈，頭擡了起來。
“小舒，午休好了吧？好了就趕緊去把那幾副字畫給元老師送去，看看還能不能修覆了。”一個中年女聲從舒書背後傳來，又有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舒書望著眼前的電腦鍵盤，還有陌生的辦公桌椅，即使是反應再靈敏的人，也不可能立馬進入角色。
那個中年女子見舒書還沒有動彈，走近了些：“小舒，怎麽回事？身體不舒服嗎？元老師那裏等著呢。”
這時，有個人在外頭喊，估計是叫她出去，中年女人便又補充了句：“快點啊，先送過去再說。”
辦公室內只剩下舒書一人，她揉著因睡眠姿勢導致酸痛無比的脖子，觀察著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環境。
桌上有個筆記本，舒書沒多思考便打了開來，一目十行。
越看越心驚，因為這就是她本人的字跡，她現在在一座歷史博物館工作，今年年初剛剛入職。
看留下的筆記，自己應該是一名文物修覆助理，在專業的文物修覆老師手底下打雜幫忙，但她怎麽又坐在這看起來像是行政後勤的辦公室裏。
但此時舒書站起了身，循著一點一點借由筆記觸發的記憶，明白了方才中年女人的意思。
她要去把幾副損傷嚴重的字畫送到這裏的文物修覆處請專家老師鑒別判斷是否還有修覆可能與價值。
舒書很快找到目標，開始這個跑腿兒的活。
電梯內，清晰映照出她的模樣，高馬尾，淡妝，二十來歲的模樣清爽幹凈，完完全全就是沒穿越前的自己，這套雪青色襯衫+黑色直筒褲，還是她最後一次網購的產物。
沒等著怔楞，舒書到了目的地，敲響文物修覆處的門。
那名中年女人口中的元老師，是個和善的中年男人，也似乎與她很相熟。舒書順著意思答了幾句，感覺思維和身體慢慢熟練起來。
哎，造的什麽孽，到哪兒都要快速切換模式。
沈浸式演員都沒她敬業。
舒書很快回憶起文物保護和修覆的事項，手上動作也仿佛有肌肉記憶般，輔助著元老師展開畫卷。
然而，在這位中年男子拿著放大鏡喃喃自語之時，舒書倒吸一口冷氣，瞳孔微縮。
耳邊還有元老師的聲音：“這個是清代中期的、應當是孝端和皇後的親筆、這畫還是......”
什麽端和皇後，這是她在清朝去世前幾年，途徑揚州的時候，畫的一副河柳街景圖啊。
當時因為沒買到鹵味店的最後一份招牌，她心情不好，隨意找了個茶樓坐下畫的。
舒書兩眼一黑，有種被公開處刑的感覺，疑竇如藤蔓般絲絲而上，現在還是不是她以前的那個時空！？
現代番不會長，不過不喜歡的寶子們就別買啦~~
女主在清代的一生已經結束啦，謝謝支持。（其實俺好舍不得，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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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與不是，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即便為人子，也並非事事都要探個究竟。
但他還是想讓額娘快樂些。
三年後，長春宮外，花團錦簇，又是一年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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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也算是贏家，可她還是觸怒過雍正帝，被罰過禁足，整日提心吊膽地在後宮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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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先帝離世後，額娘不再用各種身份的自稱，就像是一個普通婦人，也會時不時出宮小住，將京城的鋪子一點點做大，慢慢又在其他地方創了分鋪。
永鈞不是重農抑商的思想，他很讚成額娘時不時說出的新鮮話，有時關於學堂、有時關於生意民生。
可以說，如今舉國上下大的改革，都離不了額娘兩三句的點撥。
也許是他被蒙蔽了雙眼，一直未曾想過，其實額娘最渴望的，是離開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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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小時候的院落，想起阿婆顫顫巍巍走路的身影，畫面又一轉，是她還未去過的盛京莊子上，一個頭戴抹額的老人家慈祥地笑著。
她還記起了相伴數月的太後，烏雅氏，不對，應當是吳氏。可惜忘了叮囑人定期去寺廟看看供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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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些年的路途上，一點點瞧著舉國面貌的改變，舒書打心眼裏驕傲。
往後清王朝的路會怎樣，她好像考慮不了那麽多了。
永鈞絲毫不顧忌身份，直通通跪在舒書的床前，雙手抓著額娘素白的右手：“額娘，兒子來了。”
舒書笑開，除卻蒼白的臉色，似乎同往日沒什麽區別，道：“怎麽還冒冒失失的？叫額娘擔心。”
“最討厭這樣哭哭啼啼的時候，人都會有這一天，讓他們不要誤了你的政務的。”
“額娘......”這位已過而立之年的帝王似乎已經想不出其他言語了，淚水糊滿手掌。
“照顧好自己，做個好皇帝。”
這是額娘留給永鈞最後的話。
雙眸微合之際，舒書又想起一個人，一個，很久很久都不曾想起過的人。
雪景，紅墻，黃瓦，宮道，長身玉立的身影。
好暈好痛，頭暈骨頭痛，渾身難受。
舒書仿佛睡了一個長覺，但體感不是在舒服的大床上，感覺像是公園馬路邊的長椅，睡得哪哪都不舒坦。
怎麽回事，在喝孟婆湯嗎？
人死了還有意識？穿越者也不該這樣玩吧，有意識不是更痛苦了，舒書一個激靈，頭擡了起來。
“小舒，午休好了吧？好了就趕緊去把那幾副字畫給元老師送去，看看還能不能修覆了。”一個中年女聲從舒書背後傳來，又有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舒書望著眼前的電腦鍵盤，還有陌生的辦公桌椅，即使是反應再靈敏的人，也不可能立馬進入角色。
那個中年女子見舒書還沒有動彈，走近了些：“小舒，怎麽回事？身體不舒服嗎？元老師那裏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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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個筆記本，舒書沒多思考便打了開來，一目十行。
越看越心驚，因為這就是她本人的字跡，她現在在一座歷史博物館工作，今年年初剛剛入職。
看留下的筆記，自己應該是一名文物修覆助理，在專業的文物修覆老師手底下打雜幫忙，但她怎麽又坐在這看起來像是行政後勤的辦公室裏。
但此時舒書站起了身，循著一點一點借由筆記觸發的記憶，明白了方才中年女人的意思。
她要去把幾副損傷嚴重的字畫送到這裏的文物修覆處請專家老師鑒別判斷是否還有修覆可能與價值。
舒書很快找到目標，開始這個跑腿兒的活。
電梯內，清晰映照出她的模樣，高馬尾，淡妝，二十來歲的模樣清爽幹凈，完完全全就是沒穿越前的自己，這套雪青色襯衫+黑色直筒褲，還是她最後一次網購的產物。
沒等著怔楞，舒書到了目的地，敲響文物修覆處的門。
那名中年女人口中的元老師，是個和善的中年男人，也似乎與她很相熟。舒書順著意思答了幾句，感覺思維和身體慢慢熟練起來。
哎，造的什麽孽，到哪兒都要快速切換模式。
沈浸式演員都沒她敬業。
舒書很快回憶起文物保護和修覆的事項，手上動作也仿佛有肌肉記憶般，輔助著元老師展開畫卷。
然而，在這位中年男子拿著放大鏡喃喃自語之時，舒書倒吸一口冷氣，瞳孔微縮。
耳邊還有元老師的聲音：“這個是清代中期的、應當是孝端和皇後的親筆、這畫還是......”
什麽端和皇後，這是她在清朝去世前幾年，途徑揚州的時候，畫的一副河柳街景圖啊。
當時因為沒買到鹵味店的最後一份招牌，她心情不好，隨意找了個茶樓坐下畫的。
舒書兩眼一黑，有種被公開處刑的感覺，疑竇如藤蔓般絲絲而上，現在還是不是她以前的那個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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