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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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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戒

一時間,正院裏好像只有這遙遙傳來的幾個字,沒人再顧上多說話。

戴佳尤蘇猛地從座椅上站起,對著那個剛跨進廳堂的小太監一聲呵斥:“胡說八道什麽!哪裏來的奴才,有沒有規矩!”

小太監慌裏慌張地擡頭,劉嬤嬤定睛一看,是自家侄兒,前兩個月剛安排進福晉院子做些雜活兒。

她頓時佯裝怒火:“小順子,福晉面前怎可失禮,要稟報什麽站穩了再跟福晉講。”

戴佳氏只當沒有聽到前一句,為了臉面,她又坐回椅子,剛想開口遣散眾人再留下小太監說話,便被舒書搶先了去。

“瞧著這樣慌張,可不能耽誤了事兒,現在站穩了吧,可以說了。”舒書撥弄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微微含笑看著小順子。

戴佳尤蘇的臉色頓時鐵青,沒來得及阻止,小太監格外高昂的聲音一字不落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稟福晉,您的阿瑪和圖勒大人,疑似受賄舞弊,已被皇上親口下旨,押入大理寺聽候問審。戴佳府上,人心惶惶啊!”

小順子的頭直接埋在了兩個手肘之間,瞧著格外驚懼。舒書深深地望了眼劉嬤嬤,隨即垂下眼眸。

清脆的茶瓷聲落地,三三兩兩的茶葉與花瓣濺落在地毯上,不知是誰的腳瑟縮了一下。

“從哪兒來的消息?不可聽信謠傳!”戴佳尤蘇終歸是世家名門教養出的貴女,這般情況下還要竭力穩住場面。

比起迅速搞明白家中的事,她更不希望滿府的人坐著看熱鬧。這個奴才怎得如此沒眼力見,還放在院子裏做傳信的,嘴巴能嚴實嗎?

戴佳氏隱晦地瞥了眼劉嬤嬤。

小順子絲毫沒有收斂,直接磕了頭道:“消息千真萬確,皇上聖旨怎敢假傳,貝勒爺在宮裏應當也知曉此事了,正往府上回呢。”

戴佳尤蘇徹底坐不住了,身子止不住地發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劉嬤嬤見狀,連忙堆起笑容:“諸位主子,福晉可能突然受涼了身子不舒服,要不今日的請安就到這裏結束吧。諸位慢回。”

一盞茶時間前叫囂著要將圓寶留下教養的人,此時已經明顯完全慌了神,也不知是站起坐下的幅度亦或是其他,發髻上一只珠翠挽成點綴的金鳥兒,歪了頭。

有伊爾根覺羅氏和舒書在,盧氏沒那個資格先行應聲,只得東望西看兩眼,捏緊了帕子。

伊爾根覺羅氏抿了口茶,似有若無地看了眼對面的舒書,溫順開口:“既然如此,便不打擾福晉了。福晉多註意身子。”隨後,便要作勢起身。

舒書眼含擔憂,為難地開口:“想來,福晉有事要忙。那妾身也不知,是不是要讓永鈞在這裏叨擾福晉?”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嘹亮的哭聲,把舒書都嚇了一大跳。

圓寶出生那會都沒哭成這樣過,她一下子慌了神,連忙起身接過兒子輕哄。到了舒書懷中,哭聲不僅沒小,反而愈演愈烈。

情急之下,舒書轉而跪在廳中:“福晉,若是您要教養圓寶,不若再等幾日,孩子現在還小,不穩定得很,這哭著不也是吵著您?”

戴佳氏本就心煩意亂,原本心思已經因著小順子的話歇了點,可也不知怎麽的,當下不想讓舒書如願。

“本福晉說出去的話,怎能隨意變?孩子這都快一歲了,還愛哭可不是好事。來人,將永鈞和奶娘一起帶下去,收拾間屋子好好安頓著。”

簾子應聲而掀,舒書抱著圓寶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緊,卻還想著別傷著兒子,哭成這樣,也許今日是她錯了,不該貿然帶著孩子過來,哪怕自己被戴佳氏罰一場。

她背對著門簾,瞧不到後頭的狀況,本還想著要是兩個婆子真過來硬搶,她就把太後老人家搬出來。

可屋內的氣氛好似驟然起了變化,舒書敏銳地察覺到,不止是上首的戴佳氏與劉嬤嬤,連伊爾根覺羅氏的腰板,都挺直了些。

舒書心中有個隱隱的猜測,可聽著圓寶哭得更大聲了。

她來時就在膝蓋處綁了兩塊軟布,此時倒沒覺得疼,就是有些酥麻,不太舒服。

“阿......阿......阿......瑪!”

圓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語出驚人。

珊瑚和雲珠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小阿哥不是只會含含糊糊叫額娘嗎,什麽時候連阿瑪都學會了!還正好趕著貝勒爺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強有力的手將舒書攙扶起,又順勢接過她手中的圓寶。舒書倚著人踉蹌了下,眼眶微紅。

“嗚嗚嗚嗚哇嗚哇嗚哇......嗚哇!”圓寶埋在弘昀的頸窩裏,好似撐腰的人來了有些變本加厲。

舒書從前聽見小孩兒的哭聲,都會止不住地心煩,從不覺得自己是那類有耐心的母親,可今天,看到一向乖巧的圓寶如此,她只覺得心像被掰碎了。

周遭已在靜寂中跪倒一片,戴佳氏是最後一個福身行禮的,動作搖搖欲墜。

“誰給你的膽量,私自搶奪子嗣?自己生的不如意,倒是要去禍害別人的,是嗎?”

“爺從未想過,賢德大方的福晉,是這般模樣。”

眾人都垂首跪著,沒人敢擡眼看著弘昀。只有雲珠膽子大,偷偷擡身瞧了一眼,隨即縮了縮身子。

弘昀的眼眸望著戴佳氏,似是只有冷靜與漠然,面色緊繃,黑得快要滴下墨來,就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與眾人阻隔開,唯一違和的是肩上掛著的小團子。

“妾身身為永鈞嫡母,有教養之責。”戴佳尤蘇沈住氣,與弘昀對視。

“從現在開始,沒有了。”弘昀緩慢地說著,語氣堅定有力,仿佛承著千鈞。“和圖勒受賄待審,你身為女兒,當自請反思。”

“與娘家聯絡甚密,私服用藥,致使皇家子嗣損傷。今日,閉門思過,無令不得出。”

舒書一心望著兒子,發現圓寶的哭聲越來越低,現在開始小幅度的一抽一抽。

弘昀顛了顛兒子,眸中顯出心疼,輕聲哄道:“圓寶不哭,阿瑪在。”

圓寶第一次喊他,竟是在這種情境下。

沒人能體驗到弘昀如今內心的感受,是他給了戴佳氏太多次機會,礙於大局礙於臉面,以為能安安分分待在院裏照看好嫡子就行,卻不僅不知收斂,還將手伸到了圓寶頭上。

他錯了,大錯特錯。

“你們都回去,往後不必請安了。顧好自己的。”

弘昀說完抱著圓寶轉身就往外走,沒敢看舒書一眼。

舒書樂得自在,終於學乖了,別在這時候拿她拉仇恨,禮數周全地福了福身:“福晉,舒書告辭了。圓寶還是嬌氣,都快一歲了還要黏著貝勒爺,給您添麻煩了。”

她邁出一步子,卻晃了晃,才跪了那麽會兒走路就不是太利索,心中暗怒,這具身子再這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下去,定是更柔弱幾分。

“在爺面前,不是神氣得緊,在她面前,就不會說話了?”

舒書剛進內室,便看到弘昀已經坐在屬於她的小榻上,手中還是抱著圓寶。

呵,這爺倆,說黏還真黏上了。

如今,舒書便是連禮儀也不顧忌了,喝了口自己泡的蓮子清涼茶降下火氣,開口便是:“那是您的嫡福晉,官大一級壓死人,別說後宅裏,咱們這種妾室,若是尋常人家,都可隨意發賣了去,哪是能跟正室頂嘴的?”

妾室二字落在屋格外刺耳,弘昀像被針戳了的氣球,一剎那低了頭,沒了那股冷臉的模樣。

“你往後不必怕她,和圖勒官位不會覆原,戴佳府沒什麽能撐門面的了。”

嘴邊的茶杯頓了一下,舒書正眼瞧了男人,嘴邊譏誚:“戴佳福晉的娘家若是垮了,對您應當也沒什麽好處吧?”

“你覺得爺是那種靠岳家的人?”對話總能在幾秒間火星四射。

舒書選擇順毛:“也不是。”可哪個皇子不想呢?

弘昀的血壓又往上升:“她是聖上賜婚,沒有十惡不赦的罪名,爺都是不能動的。這回,和圖勒在科舉事兒上做手腳,觸怒皇阿瑪,那是他們自己咎由自取。”

“嗯,所以爺這個時候再處置戴佳福晉,也不會顯眼。”舒書三兩下又戳破了弘昀的算盤。

弘昀捏了捏眉心,他無從辯駁,可真是能想到的,給舒書出氣的法子了。

他感受到懷中的重量,心又軟了起來。

“圓寶,今天叫什麽了?是不是叫阿瑪了?再叫一聲,阿瑪沒聽清楚。”

不管怎麽說,心裏甜滋滋的,他上回還聽某個幕僚提了一嘴說孩子最開始學說話叫的是誰,就表明跟誰最親,兒子今天即便哭成這樣還能認出他,頭一回就喊阿瑪。這種感受,他辦了多少公務都沒有這般滿足。

舒書心裏冷哼一聲,祈禱著兒子別那麽快讓他得逞。

也許真是母子連心,圓寶兩只小手搭在弘昀肩上,可臉蛋偏著,嘟嘟囔囔的像是要睡著,就是不叫。

弘昀咳了一聲,自己給自己找臺階:“圓寶累了,叫嬤嬤帶他下去歇著吧。”

“妾身也累了,想歇著了。”

今兒總體來說,還算是舒心,戴佳尤蘇的臉面可謂是當眾被踩了,連二阿哥身子有損傷這種事都被弘昀當面說出來了。舒書竟還有些不知道該不該可憐她,這念頭一出她便在心裏罵了自己。

這還能生出聖母心?想想她還要搶圓寶的時候吧,有時候所謂可憐,不過都是可恨作出來的。

但是弘昀,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舒書擡腳往床邊走,手腕一拽,整個人突然被打橫抱了起來。

“貝勒爺!”

“我也累了,一起歇吧。”

沁人的馨香從懷中的身子裏傳出,男人的頭埋入她的頸窩,竟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阿舒,往後,不會再委屈你,不會再委屈圓寶。”語句斷斷續續的,卻能清晰地聽見。

舒書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腔震住,她還沒面對過這樣的弘昀,手指動了動。

無所謂的聲音傳出:“爺不必急著給什麽承諾。做不做得到誰都預測不了,妾身只相信過去和當下。”

她的身子被抱得更緊了,迎來洩憤似的一記重吻。

呼吸漸漸被剝奪,不得不承認,男女體力的差異實在是比想象中的還要大,舒書平日裏不算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可三兩下的抵抗,卻只能被當做情趣。

“阿舒,可憐我一回。”

他求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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