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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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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誨

神奇般的,榮古賀竟和何柱對視了一眼。他藏不住話,急急問道:“我的貝勒爺,您觀察人家守門小廝幹啥?對這鋪子比對我這個兄弟還上心,想什麽呢?”

榮古賀覺得,如果不是弘昀這個尊貴的身份,人家鋪子不把他們攆出去就算好的了,嘮嘮叨叨問這問那提各種莫名其妙的要求,活像是跟誰較勁。

弘昀垂眸看了眼一言不發戰戰兢兢的何柱,還有一臉好奇的榮古賀,扯了扯唇:“像這種一看就有功夫在身上的,往往很少會直接站在鋪子門口迎客。旁人瞧著不被嚇著就不錯了,哪還能有這麽好的生意。”

“可此人,帶著自然的隱蔽身法,來來往往的賓客根本不會特意註意到他,可又確實在門口待著。”

“方才,有個婦人大搖大擺地從左邊過來要出門,被攔下了。看口型,你口中這個趙邱,已經觀察到她少付了錢。”

“因是收賬的出錯了。”

弘昀難得說這麽多話,還不待驚訝。話音剛落,何柱便瞧見,三姑慌慌張張從展臺後走出,與那位婦人交涉。

“這麽小的鋪子,竟是藏龍臥虎。本貝勒對你們背後的東家,是越發好奇了。”

榮古賀聽得一楞一楞,害,這就是他跟人家貝勒爺的區別咯。他這種人,能在需要支棱的時候有點用處就不錯了,出來玩樂的時候,根本懶得顧及其他。

怪不得曾有人說他缺心眼。榮古賀撓撓頭,跟弘昀比起來,他確實少了八百個心眼。逛個街把人家鋪子從頭到腳都摸透了。

不過,該助威還是要挺一把的。榮古賀清了清嗓子,道:“就是,掌櫃的,這可是當今的二貝勒,你們東家籍籍無名沒關系,爺不在乎。能有這等心思,又豈會是無能之輩。”

“貝勒爺現在可是你們最尊貴最特殊的客人,不是可以反映要求嗎?務必要如實反映哦。跟貝勒爺和小爺見一面,記住沒?”

榮古賀頗有些狐假虎威,不過說完才想起來,他原先猜測的,這背後東家應該是某位夫人什麽的,反正是女子。可若真是女子,他們是不是顯得輕佻了些。

反正是弘昀先提出要見的,榮古賀腰挺直了些。

“咳咳,如果你們東家已經成親,不便見面也無妨。”他補救道。

“不過,也可以讓你們東家和她夫君一起來見我們,不介意的。想必她夫君也是極擅經商之人。”

何柱還沒什麽反應,弘昀一記眼刀飛過去,榮古賀渾身抖了抖,這這這,又說錯什麽了?

今日不宜出門!

不對,是不宜和弘昀出門!

何柱頗有深意地望了趙邱一眼,還是呆呆楞楞的壯漢,在他眼裏卻已經與之前判若兩人。

好小子,藏這麽深。側福晉不會早就看出來了吧?才讓他守門。

虧他和三姑還以為這真是苦命人來做勞役的,搞了半天,人家“身懷絕技”,三姑的賬,許是還沒他在心裏盤算的清楚。

不過當下,還是趕快把這兩位事兒多的財神爺好好送著。

“貝勒爺好眼力,不過,這些都是東家的安排了。小的也只是操持操持基本的生意,您放心,定會將今日的事兒都轉告東家,所有貨品,也會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府上。”

側福晉以這種方式賺了貝勒爺這麽一大袋銀子,何柱有點憋不住笑。

弘昀沒有再做停留,徑直掠過嘰嘰喳喳選購的顧客出了鋪子。在旁人未曾註意的地方,深深地瞧了眼趙邱。

“欸?剛才那位該不會是二貝勒吧?”有眼尖的女子認出,興奮地扯著同伴的袖子。

“這真是貝勒府的鋪子?”

“不會吧,不是說掌櫃是江南人士,貝勒側福晉在這兒提前買了東西嗎?”

“哎呀不知道,我們挑我們的。不過貝勒爺親自來過,想必也是對這兒很滿意。”

“沒錯沒錯,說不定就是來給小阿哥們挑禮物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還有膽大熱情的貴婦人直接圍著何柱詢問。

何柱一個頭兩個大,今兒可定要和側福晉說給他多加些工錢。

慈寧宮。

這回再來,舒書只有一個感受。藥味怎麽變得更深了?

太後的宮裏,熏香是要多少有多少。哪怕一天換十種香都不會重樣。

藥味如此明顯,如果不是重到熏香蓋不住,那就是慈寧宮的主人不願再用香掩蓋。

太後烏雅氏未曾佩戴亮眼的發飾,並不顯眼的白發藏於鬢間,簡單盤起,僅用了兩根紋飾簡單的金簪。

舒書忐忑問安後,心裏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這樣有些貿然的求見,會讓太後有什麽看法。

可她就是覺得,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吸力,讓她即便心存顧忌,還是下了決定。

小方鏡自那日的“曇花一現”,再也沒有任何信息。進宮見太後,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方法。

可一切都取決於太後的態度。

“起來吧。哀家倒是沒想到,你會這麽快又來給哀家請安。”烏雅氏的聲音聽不出什麽,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帶著上位者該有的分量,卻也並非遙遠的距離感。

“永鈞很喜歡您送的那副七彩琉璃拼具,就是太珍貴了,妾身看著他玩,孩子就不樂意了,說到進宮再見見太後娘娘,才笑了。是妾身冒昧。”

舒書胡編亂造了一個聽得過去的理由,暗自對圓寶說了聲抱歉。現在許多事,不得不打著孩子的幌子。

“永鈞招人疼,哀家可喜歡。只是,你也聞見了,慈寧宮藥味重,今兒哀家就不抱他了,讓他去給他那貴妃祖母請安吧。”

太後撩了撩眼皮,卻是將永鈞安排支開。因著太後口諭,連皇後那也不敢計較禮數。

舒書心下感念,珊瑚和一位嬤嬤便帶著圓寶離開了殿內。

“慶竹,你們也都下去吧。許久沒個談得來的貼心孩子,站這麽多宮女哀家瞧著頭疼。”

慶竹含笑,頷首稱是。

宮內人的規矩皆是一等一的好,悄無聲息地退下,舒書都沒什麽感覺,殿內便只剩下了她與太後兩人。

她打了不下十遍腹稿,想著怎麽能恭敬禮貌地試探。

卻聽上方的人嘆了一聲,帶著一種似向往似懷念的口吻:“哀家最近常常想,兩三百年後,生活會變成什麽樣子。”

舒書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卻還是逐字逐句斟酌答道:“妾身拙見,想必,百姓更為富足,國,也更為強大。”

“病了會有更好的藥物和醫治手段,累了也會有更便捷的事物提供幫助。”

“出行,可能不再是馬匹。或許一夜之間,就能從京城到江南。”

舒書擡起臉龐,堅定地朝太後望去:“也許足不出戶,就能買著自己想買的東西。”

“每個孩童,都能有學上。”

這位舉國身份最尊貴的女人嘴角微不可見的弧度越來越大,卻在舒書俏生生的目光中,彎出一個苦笑,眼眶泛紅,透著與言語不符的澀。

“你這小姑娘,可真敢想。”

“想想而已嘛,太後娘娘呢?您既然想過,定是也有期盼的。”

“哀家,哀家想著,兩三百年後太遠了。能顧好當下,便足矣。”

“人只能決定自己活著這幾十年內的事,不過,只要代代上進,哪怕是四五百年後,也不會差到哪去。”

“說不定,還真能實現你說的那些。”

烏雅氏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似是在提醒她什麽,又像是再表明些什麽。

舒書有些抑制不住喉嚨口的酸澀,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了兩步。

“您最近,身體怎樣?”

赤裸的、發自內心的關心,烏雅氏有多久沒見到了呢?她好像對時間也失去了感知,頓時有些恍神。

直到舒書越發緊張的眼神盯著,太後才淡聲回道:“不就是老樣子,慶竹她們照料著,不好不壞的。總歸是上了年紀,熬一天是一天。”

舒書扯緊了大腿上的衣裙,有些無所適從。她看得出,太後對生活,或許是生,並沒有太大的執念。她不知道屬於德妃的穿越出了什麽問題,可是既然小方鏡有這樣的預報,她做不到袖手旁觀。

“太後娘娘,恕阿舒說句失禮的話。您是太後,若那藥喝著,只是讓您不好不壞,熬一天是一天,那太醫院還有什麽用。定是不盡心。”

太後扯了扯嘴唇,面色柔和卻不見松動:“醫者,醫表,不醫心。”

“你不懂是好的,若是到了哀家這個地步,才是痛。”

說著,她卻突然捂住了腹部,輕輕倚在了靠枕上。

“太後娘娘!”舒書直接上前跪在了榻前。

“欸,沒事,輕些,莫把他們再叫進來,慣是會大驚小怪。哀家自己最清楚什麽狀況,不必多費心。”

舒書一肚子的話都堵在了胸口,她仿佛意識到,太後對自己的命運是有預感的,而且,是坦然接受的。

可她真要眼睜睜地看著那句話發生嗎?

舒書沒來得及張嘴,太後便閉上了眼睛,聲音放輕,幾乎不可聞,可說的話卻讓舒書恨不得每個字都刻在心裏。

“宮裏最危險的,是皇後。你往後應是免不了和她打交道。”

“作為側福晉,有時心要寬,有時也該野。”

“永鈞是個好的,是特別的,好好費心思培養。”

“男人的話,聽九分信一分。但萬不可推得太遠,若即若離是真諦。”

“其他的,順其自然便可。”

“記住了嗎?”幾乎是氣音。

舒書拼命咽下所有淚意,不住地點頭,意識到太後看不見,又用相同的聲音回道:“您放心,都記住了。”

“嗯,待會兒也去趟永和宮。李貴妃看起來不好惹,真論心思,一眼能看的穿,簡單得很。順著她就行。”

不敢偷懶了這幾天(猴子心虛)。

這章和前面有個伏筆是:招工的時候,女主問趙邱會不會算賬,他否認的狀態是異樣的。所以他不但會,甚至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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