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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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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寶,窗風口涼,快點過來,阿瑪一會兒就回來。”

馬車裏,舒書輕輕拍了拍手,望著小小的趴在馬車窗邊的兒子。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可謂是一天就能看到一個變化。圓寶剛出生時,骨架並不如尋常孩子強壯,只能說是一般普通之類,隨著漸漸的飲食和運動(其實就是學會爬),杜太醫好幾次瞧著這孩子,都目露驚嘆。

弘昀私下還和舒書悄悄說,這孩子說不定是塊習武的料。

舒書只覺得這些人實在是有點好笑,還不到半歲的孩子,到底能看出什麽花樣。

俗話說三歲看到老,那還得等到三歲呢。

不過,圓寶確實很乖巧,雖然不怎麽愛喝奶,卻至少在面對她一腔熱情做出來的“嬰兒料理”時,沒有表現出半分不樂意。

舒書以前聽說,給小寶寶餵飯什麽的,非常痛苦,就連她自己小時候,也是邊吃邊哭鬧。

按理來說,母乳餵養是對孩子最自然的營養補充,鑒於圓寶對於餵乳的抗拒,有時候漲得痛,也只能在丫鬟婆子的幫助下,擠在碗中。

有些時候不湊巧,被“心懷不軌”的男人鉆空子只好自認倒黴。

月份上去,圓寶三個月的時候,舒書憑著以前在大學時到孤兒院做志願者的經驗,以及院長曾經上過的一堂科學育兒課,鼓搗了一些食譜,類似於兒童營養餐食,比如蘋果泥、胡蘿蔔碎面。

原先她還擔心,這孩子是不是有挑食的毛病,不曾想,對於這些她自己覺得沒什麽味道的東西,圓寶照單全收。

舒書使了個眼色,雲珠上前熟練地抱起圓寶,趴一會瞧瞧是孩子好奇,趴久了,這京城的初春,最是容易受寒。

暗紅的宮墻,明黃的磚瓦,一路行來京道中似有似無的吆喝聲,不遠處挺拔站立如松柏的皇家侍衛,一切的一切,是那樣陌生又熟悉。

“大學士張廷玉,器量純全、抒誠供職。其纂修聖祖仁皇帝實錄,宣力獨多。每年遵上曰繕寫上諭,悉能詳達朕意。訓示臣民、其功甚鉅。朕可保其始終不渝,將來著配享太廟,以昭恩禮。1”——

乾隆十四年冬,宮中傳出剝奪官爵的消息,族人紛紛自危。

乾隆十五年,祖父徹底觸怒聖上,罷配享,命其盡繳頌賜之物。

他沒有活過那個春天,沒有親眼得見祖父是否有機會峰回路轉,打小的心悸重癥,讓他飽讀詩書也無力科舉。

經轉周生,當恢覆前世意識,張廷玉很少為外人所識的小孫子惲之成了被周圍人稱為小阿哥的“圓寶”。

一開始,實在是害怕極了,連哭都裝不出來。他怕這一世投胎到什麽無法接受的家中,卻在每次強打著精神抵抗嬰兒與生俱來困意中探聽到,自己的阿瑪,是雍正帝的二子,愛新覺羅弘昀。

那不就是乾隆帝早已……的兄長?腦子很亂,但這麽多時日下來,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大清還是那個大清,但又好像不是。

面前溫柔淑雅的婦人,是他這一世的母親。圓寶睫毛不自然地眨了眨,她幾乎符合他自小對娘親的幻想。

講話柔聲細語,典雅中透著貴氣,最重要的是,她很關心自己的兒子,又並非是毫無距離與邊界感的掌控。

順便,他也瞧見了這位生母調皮的一面,背著丫鬟婆子們吃些本不允她吃的東西。

前世,他的生母身份不明,作為父親一個身體不好的庶子,也很難得到關註,更無親近的女性長輩。是一次極為偶然的機會,走進了祖父的視野,此後也能在名士嚴師下獨辟書房念書。祖父重文,但也鼓勵子孫強身健體,只可惜,當年的他,走路都會喘,實在是力不從心。

哎,怎的又想起祖父了。

惲之,不對,他現在就是圓寶了,很滿意自己的生活狀態。

“該用些蘋果泥了。”舒書一邊串著手串珠子,一邊對著珊瑚吩咐道。

這回,她本不想隨著弘昀一起到皇宮外等著,總覺得即便是靠近這座紫禁城,威壓和窒息也會撲面而來。

舒書很早就想過她的以後,如果將來真的有一天要回到這裏,她希望至少搬開一座石頭,名為權勢的大石。

可架不住男人拿兒子做借口,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哄得圓寶很激動地要留在這等阿瑪。

再則,想起他臨走時耳畔的那句:“你一人回去,爺不放心。”

舒書垂下眼,抿了抿唇,原來他也知道妻妾間的小九九。現在放在心上的人是她,便什麽都會為她想到。若有朝一日,是否這句話的對象成了她人,到時候,是不是也只得感嘆一句,貝勒爺甚是寵愛新人。

何況,一想到府中那兩位一個懷著大月份的身子說不定再過些時日就要生產,一個生下了長女小格格,還有個根本不是省油的燈的盧氏,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舒書的心,很難暖得下來。

手中串珠的速度變慢,她細細考量著闊別許久但馬上就要面對的後宅生活。

雖然被強行抱離了車窗,圓寶倒是也沒哭鬧,舒書的話,有時候柔柔的看上去很好脾氣,但有時候,即便是那個便宜阿瑪,都反駁不了她的意思。

圓寶知道,自己的這位娘親只是側室,他更要好好聽額娘的話,免得讓額娘心裏難過受欺負。

雖然目前看來,便宜阿瑪對她還是不錯。可想起前世的那位生母連個名分都沒留下,男人在這上頭的薄情變臉,可謂是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的。

圓寶伸出小手,示意想讓舒書抱他,而一時間,舒書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註意到。

雲珠還未來得及出言提醒,馬車便上了人。

“圓寶睡醒了?你太重了,別讓你額娘老是抱你。”弘昀一腳踏進,身上的氣息頓時盈滿整個車廂,舒書還是靈敏地感覺出來,有些宮裏的香料味。

舒書放下珠子,有些愧疚:“是妾身一時間沒註意,本以為圓寶在用蘋果泥,方才一直趴在窗戶邊上等爺呢,以為累著了。”

這話,一半失落一半嗔意,她不介意再借著圓寶哄哄男人,反正回了府就不止圓寶一個孩子了,這後頭的路,還要琢磨著好好走。

“哼,哪裏是等我,他是惦念著爺說的,回京了帶他去騎大馬呢。咱們圓寶才多大,就想著騎大馬了,嗯?”

這事兒舒書倒是沒聽說過,隨意問了句:“圓寶怎麽知道的這個?街上看見了?”

“是阿爾順給他搜刮來的一個布偶小馬,我瞧著圓寶盯著看,就隨口說了句,沒想到這小子反應還挺大,也就是那天起,開始粘著我了。”弘昀一只手抱著圓寶,一只手捏捏眉心,也是有些無可奈何。

……合著是用這種誘惑誘著兒子,真不知道誰是小孩兒。

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舒書心裏突然一驚,在這兒她已經做了母親,可虛歲只有十九的年紀,可不是應該還有幾分童心氣。

可惜現在,她的心中滿是各種權衡考量,蒼老得,早就超出了這個年紀。

“爺還是再等天氣暖些吧,圓寶還這麽小,確實比旁的孩子愛聽愛玩了些,爺也不必樣樣依著他。”

“嗯,近期朝中也是不甚太平,圓寶剛剛回京,還是多呆在府裏,先適應適應得好。”

弘昀讚同她的想法,轉而又道:“對了,皇阿瑪那兒,多虧了你的主意,我瞧他對那份禮還挺上心的。另外,還說要擇日見圓寶,並且,要給圓寶賜大名。”

話音落下,除了舒書,還有一個明顯的小身子也呆滯了一瞬。

雍正帝要給他賜名?!!

舒書對皇家的這些彎繞規矩,賞賜禮儀其實並非完全懂得透徹,但她也隱約明白,不是每一個皇孫的名兒,都有這個機會和榮耀讓皇帝親自賜名的。

她的圓寶是占了弘昀長子的名分,不太清楚弘時子嗣的情況,若是沒記錯,圓寶怕也是雍正第一個正兒八經的孫兒。

舒書是覺得男女都一樣,可在這裏格格與阿哥的意義當然不一樣。

想起伊爾根覺羅氏盼星星盼月亮的,生下的是女兒,也不知道如今的心態是更平和了,還是會,性情大變的折騰。

舒書思慮了一番,還是把顧忌說了出來:“爺,皇上的恩賜,自然是圓寶的大福氣。只是會不會太招搖高調了些,畢竟,福晉還懷著身子。”

這話可能會被理解為不識好歹,但是在弘昀面前,她確實也少了這層謹慎,反正是男人自己說的,想什麽都和他講。

弘昀眼眸一閃,語氣變得淡了些:“圓寶是圓寶,其他人是其他人。皇阿瑪怎會想不到這個,他想給圓寶體面,受著便是。再說了,圓寶的滿月和白日宴都沒辦,又是在外頭生下的,比起嬌養的那些,一生下來的苦就吃得夠多了。”

舒書想吐槽一句,他們皇家的架子和規矩真是多,沒辦宴席就算受委屈和吃苦了,但也逐漸習慣了這種思維模式,雖然不敢茍同。

“爺這樣說,妾身便放心了。只是不想叫爺落了話柄。”

“皇家子嗣是不亞於社稷的大事,你為爺誕下阿哥,就是極大的有功之臣,不必擔憂那麽多。至於福晉,你不要和她多打交道,維持表面就行了。”弘昀拉過她的手,叮囑著。

他這麽久不在府中,不意味著對動向一無所知。福晉院中比尋常孕婦多出幾倍的藥材,只是現在沒有查。

圓寶安靜地在一旁玩著棉布花生玩偶,是舒書讓紡織娘子打出來的第一批樣子。他前世幼時也沒見過這樣大的,軟綿的玩具,加上本還是幼兒的天性,很是稀罕。

發鬢間的青玉瑪瑙貝珠簪很矚目,舒書頷首應下:“聽爺的。”

心裏琢磨著,什麽時候,和兄長拉爾圖見一面。

(撓頭)來咯!明天上高鐵,只能隨緣更。

摸摸評論裏的爪子,感謝追更!

1.出自雍正遺詔。

2.圓寶不會是什麽一鳴驚人的神童,但肯定有相應的類似金手指吧。這一世其實也是對前世的治愈。

3.關於張廷玉,本文裏還是認為他是值得尊敬的名臣。配享太廟這個榮譽在古代是萬千大臣的終極追求,他是清朝唯一得此殊榮的漢人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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