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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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勒爺，福晉差人來請您去用晚膳，說是正院做了些您愛吃的菜。”
沒兩日就要啟程，朝中勢態卻還不明朗。榮坤被秘密下獄，可皇帝並無其他指示，根據大理寺遞來的信兒，倒也沒什麽人敢刻意欺侮這位昔日的戶部侍郎。
戶部的黃尚書又慢慢掌回了實權，成日還是端著個彌勒佛似的笑，舉手投足都在告訴眾人：瞧吧，他是清白的，如今光明正大地回歸。
可一切都透露著詭譎，讓人難以真的放下疑慮。至少弘昀，從未放棄繼續查探的意圖。
啟程去松江府的日子一拖再拖，前兩日雍正特地關心了一番此事，才將時間確定下來，就在三日後。
自從經歷了那樣一個似夢魘非夢魘的境地，再重新置身於現在的人和事中，割裂虛幻又有些難以觸及。
比如，未來的繼承人四阿哥如今還是個六歲小兒。
又比如，幾日不想進後院，甚至連自己有個福晉都快忘了。
無論心中怎麽想，正妻的臉面總歸要給的。邁進戴佳氏的正院，陳設規整，看不出格外精致和精心布置的擺件兒。
腦海中又浮現起，在筠舒苑外間進門的地方，每日都有新鮮的花兒換上，顏色品類都不一樣。
不是什麽名貴的花，卻總能叫人心情愉悅。
福身行禮的戴佳氏久久得不到回應，忍不住又喊了一聲“貝勒爺”。
弘昀回過神，輕咳一聲掩飾，兩人這才落座。
這幾日府中人人都知曉，貝勒爺越發沈默寡言了，周身的氣勢令人捉摸不透。
入眼桌席上八九個菜，豐盛異常，基本全是他從前多吃了幾筷子的。
“貝勒爺，小廚房新來了個廚子。妾身覺著手藝不錯，您嘗嘗吧。”
戴佳福晉今日裝點得比往常多了些嬌艷，一身黛紅色風景紋暗花綾錦裙，鬢間三四只配套的海棠流蘇發釵搖曳生姿。
隨意掃了一眼，弘昀象征性地加了一筷子土豆，開口道：“福晉有何要言？”
戴佳尤蘇心中有些打鼓，好些日子沒見到貝勒爺，指望他主動到正院來有些不太可能，可自己的計劃再不能耽擱下去了。
貝勒爺馬上就要啟程，若這幾日不能拖住男人，那事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她已經按照那方子喝了整整三天九副湯藥，今晚，是最合適的時機。
“貝勒爺快要離京，妾身應當為貝勒爺收拾行囊，設宴踐行。只是，爺不喜奢靡，妾身也不敢妄動，唯有準備些小菜，貝勒爺若嘗得開心倒也值當。”
幾日不見，自己這位嫡福晉會說話了不少。可追究到底的目的，男人只稍稍一瞥衣飾，心中便有了數。
“不必大動幹戈，我離京後，府中諸事還要仰仗福晉。”弘昀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戴佳尤蘇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捏緊，貝勒爺對她永遠是相敬如賓的，她原先向往，可見到了他與舒佳氏的相處，心中便再也無法放平。
她也想和貝勒爺說笑，也想被呵護關心，而不是每次只像冰冷的合作關系那樣，聊的都是府中庶務。
偏偏，世人都不覺得這有問題，嫡福晉就該是端莊得體，本本分分的，甚至能得夫君的尊重已是極好。
原先，她也這麽認為。這些日子，隨著對弘昀的了解，苦笑蔓延。
無論是誰在這個位子上，都會得一分尊重的，貝勒爺是守禮的人。可卻不是誰都能讓他付一份真心寵愛。
“貝勒爺，今兒，就在這兒歇下吧。好嗎？”
弘昀第一次聽到自己嫡福晉的口中帶了些懇求。
嫡出子嗣還沒著落，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視線移到桌中央的三鮮湯粉，男人沒有說話。
當夜，戴佳尤蘇如願以償。
貝勒爺克制，她卻不能再端著臉皮，慌急慌燎準備好了各種受孕的法子。男人已經入眠，她身下還有一塊枕墊。
熬到三更，戴佳氏忍著酸痛與困意，悄悄起身出了內室。
一碗熱氣騰騰的褐色湯藥已經備好，掐著時辰要喝下，不能功虧一簣。
“主子，咱們就準備這些，夠不夠呀？”
在古代，舒書還沒出過遠門。除卻原主從盛京來選秀那回，而那次，行囊細軟也都有規格標準，絕大多數情況下都隨著安排行事。
雲珠珊瑚比她要更激動些，恨不得將苑裏的好東西全都帶上。
不管前路如何，怎麽說也是皇家貴胄，舒書不覺得真會缺吃少喝，但藥品是她要帶的第一要務。
除了自己的木盒，舒書也早已讓李鈺到安子榮處根據需要制了不少藥丸攜帶。缺醫少藥的苦，她是萬萬不想嘗試。
“上回地毯上的東西，還沒結果嗎？”
她一直記得這回事兒，想著再另尋門道的，被各種瑣事纏身，最後還是得指望安子榮。
李鈺欠了欠身子，上前兩步：“安子榮說，地毯上噴灑熏染的，其實是再普通不過的甘露泉水，因而無色無味，他還是翻了手記，在一位僧人的口中聽過此法。”
大戶人家的地毯掛毯是有不少講究的。有些圖毯因著多子多福的寓意，會去寺廟裏專程熏染佛香，或是請僧人滴灑些佛水，與珠子寶物的“開光”有異曲同工之處。
也有些人家，無這番運作，卻會在毯上縫制些香料進去，宜室宜人。
說白了，這些不算什麽特殊的。
舒書眉頭蹙得越來越緊，聽起來一切正常仿佛是她多心了，可就是這樣更不正常了。
正院裏有著異香的地毯為何只有她聞見了，其他人仿若不察。
普通的泉水凈毯為何會讓花生接連嚎叫，不準她靠近地毯。
還有伊爾根覺羅氏閣中，那日借著探視機會去了，寬大的地毯就鋪在床邊。
她一時沒發現什麽蹊蹺，不曾聞見正院的氣味兒，但又覺得那毯中黃花顏色分外顯眼。
舒書閉了閉眼睛，道：“蟲芽草呢？普通泉水想必也和蟲芽草扯不上關系了吧。”
李鈺的頭更低了，這事兒確實一點想要的眉目都查不出。安子榮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騙他，這個愛藥成癡的老鄉最近每日除了上值跟學，一有閑工夫就去琢磨那毯子。
可一切都指向正常。
絲絲縷縷的煩躁入骨，纏得一顆心躁動不已。
天氣轉涼，但全然沒到寒冷的程度。舒書近日倒是越來越畏涼，只要坐在內室，身上定要裹上兩條毛毯。
這剛思索了一會，身子就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主子，硯紫閣又出事兒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舒書下意識想到榮坤入獄的事兒，可是早就提醒過弘昀了，應該辦妥才是。
“聽說硯紫閣的一個奉茶侍女心神不寧，將熱茶全潑在了蕙英側福晉的腿上，側福晉大怒，叫人在院裏打板子呢。”
不該這麽簡單吧。
馮嬤嬤匆匆趕進來，接著話補充：“主子可千萬別去。聽說那侍女一邊被打一邊胡言亂語，將戶部侍郎下獄的事兒都說出來了。伊爾根覺羅側福晉竟然沒顯出什麽不對來，只叫人又加了十板子。”
“可是，轉頭又請了府醫。”
話到這裏，舒書算是略微松了口氣。不管怎麽說，她的提醒是起了效用。
筠舒苑的人不會被隨意利用，想要陷害她的人將信說漏嘴是不可能。
弘昀定然親自秘密告訴過伊爾根覺羅氏此事，可府中其他人又不知曉。
還以為此事能算計威脅到伊爾根覺羅氏。
那個奉茶的侍女，背後應也是有安排的，就是不知道，只有說漏嘴是故意的，還是心神不寧亦是。
若心神不寧是意外，又是為什麽而不安？
況且，提前都知道了父親下獄，伊爾根覺羅氏為何情緒還會這樣反常。
她平日裏也不是多罰下人脾氣暴躁的主兒，而貝勒府裏打板子已是較重的懲罰，被潑了茶在旁人身上會雷霆大怒。
而伊爾根覺羅氏……
舒書想起這位側福晉剛進府中不久在花園賞花，有個小太監笨頭笨腦將一盤子糕點都撒在了伊爾根覺羅氏的身上，當時都只是淺淺得了句罵，扣了些許月錢。
院裏服侍的，正常情況下容忍度會更高些才對。
馮嬤嬤瞧著舒書若有所思，人不知發問：“主子在想什麽？您可沒必要摻和進去。”
“沒想著摻和，只是覺得伊爾根覺羅側福晉往日脾氣還挺好的，今日倒是稀奇。”
“主子這就有所不知，您對待咱們寬和，可大多數主子無論表面再和善，內裏都是嚴苛的，何況那侍女都把熱茶潑上身了，萬一傷到皇嗣，那就是天大的罪過，此事也怨不得側福晉這樣發怒。”馮嬤嬤一邊添著茶湯，一邊細細念叨著。
解釋起來也確實說得通，舒書不願費心深想，只要此事將自己擇出來就好。
“硯紫閣沒有反應？”
戴佳尤蘇從榻上直起身，盯著劉嬤嬤瞧。
“是啊，請了府醫，府醫說脈象弱了些，還是需要靜養，除此之外倒是沒其他了。伊爾根覺羅側福晉聽見侍郎下獄，也並未有震驚，像是早就知曉了。”
劉嬤嬤上前按揉著戴佳福晉的肩膀，說著對方想知道的信息。
這奉茶宮女，原是正院安插進去的，第二套棋。
戴佳尤蘇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從這消息入手，讓硯紫閣動蕩些，最終卻是失敗了。
“嬤嬤，會不會我們的計劃已經提早敗露了？她那樣表現，說明此前有人和她說過了。她家裏來不及和她報信的，除了底下的奴才，便，便只有貝勒爺能……”
是了，忠心於伊爾根覺羅氏的奴婢們是不會主動說起這樣的事，對養胎有害無利。有資格又有能力控制好伊爾根覺羅氏的情緒，告知此事的，唯有貝勒爺。
貝勒爺對她也上心嗎？還是說，專程防著這種情形出現，索性提前坦蕩地說了。
無論是哪種猜想，對戴佳福晉都不是好消息。她從來沒想過要害伊爾根覺羅氏的孩子，就算再羨慕，甚至內心日日夜夜地嫉妒，都不曾真正想過做些什麽。
可貴妃的催促，舒書的晉升，自己毫無動靜的肚子讓她幾欲崩潰。夜深人靜的晚上，不能為外人所道的心思也日漸增漲。
她沒故意害人，只是把事實說出來用個法子說出來而已。戴佳尤蘇說服著自己，又支支吾吾告訴了劉嬤嬤。
額娘給她的老嬤嬤，總是有天然的依賴與信任。戴佳氏有些害怕嬤嬤覺得她心狠，可劉嬤嬤的反應卻異常高興，還誇了她終於明白了些後宅的手段。
心慢慢放寬，自己現在做的一切，是為了還未出現的孩子。一想到頭上會有個庶長子，戴佳尤蘇厭惡的同時又更堅定了做法。
劉嬤嬤的一箭雙雕，從門房開始設計。她想挑起舒佳氏與伊爾根覺羅氏的矛盾，卻不曾想，舒佳氏苑裏那個小丫鬟再也沒獨自出過門，怎麽引都引不上鉤。
看著日子沒法拖下去，才用上了那硯紫閣裏的奉茶侍女。
沒讓她潑茶的，這奴婢做事毛手毛腳，若是真傷到伊爾根覺羅氏的肚子，事情就鬧大了。
當然，戴佳氏更沒想到，下獄的事兒沒反應，對這侍女的處罰會這麽重。
側福晉的處罰是有限度的，若是更重些，要請示她這個福晉出手。
伊爾根覺羅氏難得發這麽大的火。
怎麽說也沒證據，戴佳福晉又坐了回去。
失敗也罷，頭一回頂著福晉的名做這樣的事，她也難免忐忑。
上天保佑，讓她快些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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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勒爺，福晉差人來請您去用晚膳，說是正院做了些您愛吃的菜。”
沒兩日就要啟程，朝中勢態卻還不明朗。榮坤被秘密下獄，可皇帝並無其他指示，根據大理寺遞來的信兒，倒也沒什麽人敢刻意欺侮這位昔日的戶部侍郎。
戶部的黃尚書又慢慢掌回了實權，成日還是端著個彌勒佛似的笑，舉手投足都在告訴眾人：瞧吧，他是清白的，如今光明正大地回歸。
可一切都透露著詭譎，讓人難以真的放下疑慮。至少弘昀，從未放棄繼續查探的意圖。
啟程去松江府的日子一拖再拖，前兩日雍正特地關心了一番此事，才將時間確定下來，就在三日後。
自從經歷了那樣一個似夢魘非夢魘的境地，再重新置身於現在的人和事中，割裂虛幻又有些難以觸及。
比如，未來的繼承人四阿哥如今還是個六歲小兒。
又比如，幾日不想進後院，甚至連自己有個福晉都快忘了。
無論心中怎麽想，正妻的臉面總歸要給的。邁進戴佳氏的正院，陳設規整，看不出格外精致和精心布置的擺件兒。
腦海中又浮現起，在筠舒苑外間進門的地方，每日都有新鮮的花兒換上，顏色品類都不一樣。
不是什麽名貴的花，卻總能叫人心情愉悅。
福身行禮的戴佳氏久久得不到回應，忍不住又喊了一聲“貝勒爺”。
弘昀回過神，輕咳一聲掩飾，兩人這才落座。
這幾日府中人人都知曉，貝勒爺越發沈默寡言了，周身的氣勢令人捉摸不透。
入眼桌席上八九個菜，豐盛異常，基本全是他從前多吃了幾筷子的。
“貝勒爺，小廚房新來了個廚子。妾身覺著手藝不錯，您嘗嘗吧。”
戴佳福晉今日裝點得比往常多了些嬌艷，一身黛紅色風景紋暗花綾錦裙，鬢間三四只配套的海棠流蘇發釵搖曳生姿。
隨意掃了一眼，弘昀象征性地加了一筷子土豆，開口道：“福晉有何要言？”
戴佳尤蘇心中有些打鼓，好些日子沒見到貝勒爺，指望他主動到正院來有些不太可能，可自己的計劃再不能耽擱下去了。
貝勒爺馬上就要啟程，若這幾日不能拖住男人，那事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她已經按照那方子喝了整整三天九副湯藥，今晚，是最合適的時機。
“貝勒爺快要離京，妾身應當為貝勒爺收拾行囊，設宴踐行。只是，爺不喜奢靡，妾身也不敢妄動，唯有準備些小菜，貝勒爺若嘗得開心倒也值當。”
幾日不見，自己這位嫡福晉會說話了不少。可追究到底的目的，男人只稍稍一瞥衣飾，心中便有了數。
“不必大動幹戈，我離京後，府中諸事還要仰仗福晉。”弘昀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戴佳尤蘇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捏緊，貝勒爺對她永遠是相敬如賓的，她原先向往，可見到了他與舒佳氏的相處，心中便再也無法放平。
她也想和貝勒爺說笑，也想被呵護關心，而不是每次只像冰冷的合作關系那樣，聊的都是府中庶務。
偏偏，世人都不覺得這有問題，嫡福晉就該是端莊得體，本本分分的，甚至能得夫君的尊重已是極好。
原先，她也這麽認為。這些日子，隨著對弘昀的了解，苦笑蔓延。
無論是誰在這個位子上，都會得一分尊重的，貝勒爺是守禮的人。可卻不是誰都能讓他付一份真心寵愛。
“貝勒爺，今兒，就在這兒歇下吧。好嗎？”
弘昀第一次聽到自己嫡福晉的口中帶了些懇求。
嫡出子嗣還沒著落，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視線移到桌中央的三鮮湯粉，男人沒有說話。
當夜，戴佳尤蘇如願以償。
貝勒爺克制，她卻不能再端著臉皮，慌急慌燎準備好了各種受孕的法子。男人已經入眠，她身下還有一塊枕墊。
熬到三更，戴佳氏忍著酸痛與困意，悄悄起身出了內室。
一碗熱氣騰騰的褐色湯藥已經備好，掐著時辰要喝下，不能功虧一簣。
“主子，咱們就準備這些，夠不夠呀？”
在古代，舒書還沒出過遠門。除卻原主從盛京來選秀那回，而那次，行囊細軟也都有規格標準，絕大多數情況下都隨著安排行事。
雲珠珊瑚比她要更激動些，恨不得將苑裏的好東西全都帶上。
不管前路如何，怎麽說也是皇家貴胄，舒書不覺得真會缺吃少喝，但藥品是她要帶的第一要務。
除了自己的木盒，舒書也早已讓李鈺到安子榮處根據需要制了不少藥丸攜帶。缺醫少藥的苦，她是萬萬不想嘗試。
“上回地毯上的東西，還沒結果嗎？”
她一直記得這回事兒，想著再另尋門道的，被各種瑣事纏身，最後還是得指望安子榮。
李鈺欠了欠身子，上前兩步：“安子榮說，地毯上噴灑熏染的，其實是再普通不過的甘露泉水，因而無色無味，他還是翻了手記，在一位僧人的口中聽過此法。”
大戶人家的地毯掛毯是有不少講究的。有些圖毯因著多子多福的寓意，會去寺廟裏專程熏染佛香，或是請僧人滴灑些佛水，與珠子寶物的“開光”有異曲同工之處。
也有些人家，無這番運作，卻會在毯上縫制些香料進去，宜室宜人。
說白了，這些不算什麽特殊的。
舒書眉頭蹙得越來越緊，聽起來一切正常仿佛是她多心了，可就是這樣更不正常了。
正院裏有著異香的地毯為何只有她聞見了，其他人仿若不察。
普通的泉水凈毯為何會讓花生接連嚎叫，不準她靠近地毯。
還有伊爾根覺羅氏閣中，那日借著探視機會去了，寬大的地毯就鋪在床邊。
她一時沒發現什麽蹊蹺，不曾聞見正院的氣味兒，但又覺得那毯中黃花顏色分外顯眼。
舒書閉了閉眼睛，道：“蟲芽草呢？普通泉水想必也和蟲芽草扯不上關系了吧。”
李鈺的頭更低了，這事兒確實一點想要的眉目都查不出。安子榮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騙他，這個愛藥成癡的老鄉最近每日除了上值跟學，一有閑工夫就去琢磨那毯子。
可一切都指向正常。
絲絲縷縷的煩躁入骨，纏得一顆心躁動不已。
天氣轉涼，但全然沒到寒冷的程度。舒書近日倒是越來越畏涼，只要坐在內室，身上定要裹上兩條毛毯。
這剛思索了一會，身子就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主子，硯紫閣又出事兒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舒書下意識想到榮坤入獄的事兒，可是早就提醒過弘昀了，應該辦妥才是。
“聽說硯紫閣的一個奉茶侍女心神不寧，將熱茶全潑在了蕙英側福晉的腿上，側福晉大怒，叫人在院裏打板子呢。”
不該這麽簡單吧。
馮嬤嬤匆匆趕進來，接著話補充：“主子可千萬別去。聽說那侍女一邊被打一邊胡言亂語，將戶部侍郎下獄的事兒都說出來了。伊爾根覺羅側福晉竟然沒顯出什麽不對來，只叫人又加了十板子。”
“可是，轉頭又請了府醫。”
話到這裏，舒書算是略微松了口氣。不管怎麽說，她的提醒是起了效用。
筠舒苑的人不會被隨意利用，想要陷害她的人將信說漏嘴是不可能。
弘昀定然親自秘密告訴過伊爾根覺羅氏此事，可府中其他人又不知曉。
還以為此事能算計威脅到伊爾根覺羅氏。
那個奉茶的侍女，背後應也是有安排的，就是不知道，只有說漏嘴是故意的，還是心神不寧亦是。
若心神不寧是意外，又是為什麽而不安？
況且，提前都知道了父親下獄，伊爾根覺羅氏為何情緒還會這樣反常。
她平日裏也不是多罰下人脾氣暴躁的主兒，而貝勒府裏打板子已是較重的懲罰，被潑了茶在旁人身上會雷霆大怒。
而伊爾根覺羅氏……
舒書想起這位側福晉剛進府中不久在花園賞花，有個小太監笨頭笨腦將一盤子糕點都撒在了伊爾根覺羅氏的身上，當時都只是淺淺得了句罵，扣了些許月錢。
院裏服侍的，正常情況下容忍度會更高些才對。
馮嬤嬤瞧著舒書若有所思，人不知發問：“主子在想什麽？您可沒必要摻和進去。”
“沒想著摻和，只是覺得伊爾根覺羅側福晉往日脾氣還挺好的，今日倒是稀奇。”
“主子這就有所不知，您對待咱們寬和，可大多數主子無論表面再和善，內裏都是嚴苛的，何況那侍女都把熱茶潑上身了，萬一傷到皇嗣，那就是天大的罪過，此事也怨不得側福晉這樣發怒。”馮嬤嬤一邊添著茶湯，一邊細細念叨著。
解釋起來也確實說得通，舒書不願費心深想，只要此事將自己擇出來就好。
“硯紫閣沒有反應？”
戴佳尤蘇從榻上直起身，盯著劉嬤嬤瞧。
“是啊，請了府醫，府醫說脈象弱了些，還是需要靜養，除此之外倒是沒其他了。伊爾根覺羅側福晉聽見侍郎下獄，也並未有震驚，像是早就知曉了。”
劉嬤嬤上前按揉著戴佳福晉的肩膀，說著對方想知道的信息。
這奉茶宮女，原是正院安插進去的，第二套棋。
戴佳尤蘇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從這消息入手，讓硯紫閣動蕩些，最終卻是失敗了。
“嬤嬤，會不會我們的計劃已經提早敗露了？她那樣表現，說明此前有人和她說過了。她家裏來不及和她報信的，除了底下的奴才，便，便只有貝勒爺能……”
是了，忠心於伊爾根覺羅氏的奴婢們是不會主動說起這樣的事，對養胎有害無利。有資格又有能力控制好伊爾根覺羅氏的情緒，告知此事的，唯有貝勒爺。
貝勒爺對她也上心嗎？還是說，專程防著這種情形出現，索性提前坦蕩地說了。
無論是哪種猜想，對戴佳福晉都不是好消息。她從來沒想過要害伊爾根覺羅氏的孩子，就算再羨慕，甚至內心日日夜夜地嫉妒，都不曾真正想過做些什麽。
可貴妃的催促，舒書的晉升，自己毫無動靜的肚子讓她幾欲崩潰。夜深人靜的晚上，不能為外人所道的心思也日漸增漲。
她沒故意害人，只是把事實說出來用個法子說出來而已。戴佳尤蘇說服著自己，又支支吾吾告訴了劉嬤嬤。
額娘給她的老嬤嬤，總是有天然的依賴與信任。戴佳氏有些害怕嬤嬤覺得她心狠，可劉嬤嬤的反應卻異常高興，還誇了她終於明白了些後宅的手段。
心慢慢放寬，自己現在做的一切，是為了還未出現的孩子。一想到頭上會有個庶長子，戴佳尤蘇厭惡的同時又更堅定了做法。
劉嬤嬤的一箭雙雕，從門房開始設計。她想挑起舒佳氏與伊爾根覺羅氏的矛盾，卻不曾想，舒佳氏苑裏那個小丫鬟再也沒獨自出過門，怎麽引都引不上鉤。
看著日子沒法拖下去，才用上了那硯紫閣裏的奉茶侍女。
沒讓她潑茶的，這奴婢做事毛手毛腳，若是真傷到伊爾根覺羅氏的肚子，事情就鬧大了。
當然，戴佳氏更沒想到，下獄的事兒沒反應，對這侍女的處罰會這麽重。
側福晉的處罰是有限度的，若是更重些，要請示她這個福晉出手。
伊爾根覺羅氏難得發這麽大的火。
怎麽說也沒證據，戴佳福晉又坐了回去。
失敗也罷，頭一回頂著福晉的名做這樣的事，她也難免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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