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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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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下)

雍正二年十月,兩道聖旨接連曉諭文武百官。

“原任禮部尚書顧八代、品行端方。學術醇正。昔蒙皇考簡用。服官有年。......朕自幼與共朝夕、講論忠孝之大義。研究經書之至理。肫誠周至。獲益良多。嗣以公事詿誤罷職。......迄今回憶當年誦讀情景、宛然如昨。老成舊學。時眷於懷。應加優贈恤、以展朕篤念師資、酬獎前勞之至意。......顧八代覆還尚書原職。加贈太傅。予全葬。致祭一次。謚文端。”[1]

“皇三子弘時,舉止不謹,行為不端,禁足三月,無詔不得出。”

顧八代這個名字,在許多老臣心中還是極為有印象。這第一道聖旨,雖是有些突然,但也在情理之中。

可三阿哥這道禁足令,除卻為數不多的知情者,在前朝後宮絕大多數人心中,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雍正帝在朝上,一聲不吭,註視著每個人的神色。

半晌,又輕飄飄地丟給二貝勒弘昀一個差事——赴松江府稽查。

弟弟不知道做了什麽惹聖上大怒被禁足,同胞兄長轉眼領了個外派的差事。

皇子出京辦差並不是特別常見的事兒。在康熙朝,諸皇子多是隨著康熙一同外出巡幸亦或是征戰,單獨的外派,有可能是重視鍛煉的好事兒,也更有可能是一次外逐。

這裏頭,端看是什麽差事,以及去往何處辦差。

康熙曾兩度南巡舟行抵松江,而在整個兩江來看,松江府並不起眼。

可以說,這絕對不是旁人眼中富庶有前途的好地方。

聆聽聖旨時屏氣凝神,而轉身下了朝堵不住議論紛紛。

古往今來,只要儲君未定,皇帝又有兩個及以上的兒子,議儲一事無論明裏暗裏都是話題。

雍正登基不久,肅清朝野的餘威還在,沒什麽人敢當面提。

而現在,唯二的兩個成年皇子,一個被禁足,一個去了遙遠的小地方辦差。

二貝勒是被連累的?還是自請的?松江府稽查到底又是什麽差事?

一時間,成了議論的中心。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弘時做了什麽,讓你皇阿瑪這樣發怒?”

李貴妃急得已經坐不住,看到長子像往常一樣來到永和宮請安,忍不住接連發問。

當管事太監跌跌撞撞來向她稟報弘時禁足的消息時,她還在用早膳。霎時以為自己的夢中。

弘昀還是端正地行完了禮。

想到李貴妃的發問,抿了抿唇,果然,額娘還是會先問起弘時。

“行為不端,皇阿瑪處置也是應當。”

“在額娘面前還要說這些官腔嗎?他到底做了什麽?”貴妃的眸子滿含慍意。

弘昀倒是頭一回在貴妃還沒落座的時候自顧自坐下,掀開茶蓋瞥了一眼,不是他愛喝的。

吐出幾個字:“他找年羹堯借銀子,被皇阿瑪知曉了。”

短短幾個字將李貴妃砸得暈頭轉向。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小兒子頂多是頑劣不務正業,本來也沒寄予什麽太大的希望,又因著隱隱的偏心,不自覺地縱容。

她知道弘時花錢大手大腳,皇子那點份例壓根不夠他用的,就連這個做額娘的都貼補不少。

有時候她稍稍也會有點內疚,大兒子沒得一分錢,全給小兒子了。

轉眼又會安撫自己,弘昀和弘時不一樣,也不需要她這個額娘的單薄錢財。

可是,弘時怎麽敢去和年羹堯扯上關系,還去借錢?

年氏和自己,談不上死對頭,但也是沒幾分好臉的。

李貴妃怔怔地在身邊嬤嬤的攙扶下靠在榻上,眼神中能看出,她還在消化這個消息。

“如果沒有別的事,額娘先歇著吧。兒臣不日即將啟程,可能有段時間沒法進宮給額娘請安了,額娘保重。”

李貴妃這才如夢初醒,目光重新回到弘昀身上:“你要去哪裏?辦外差嗎?”

弘昀稍稍思量也知道,後宮女人家的消息來源。很顯然,下頭的人只打探到弘時被禁足,不知內情更不知道他被外派了差事。

“松江府。”

“要去多久?”

“短則半年,長則一年。”

李貴妃終於又有了幾分波動,“松江府,那麽偏遠的地方?皇上是不是......”

弘昀沒有讓她再多想,只道:“日常歷練罷了。有事需要去督查。”

思緒又回到那日,雍正帝將問題拋給他,他得知弘時與年羹堯扯上關系,還涉及金錢往來,一時也是驚怒。

很顯然,皇帝對他的懷疑,始於弟弟。可弘昀確實問心無愧,皇帝也沒找出證據。

只是帝王心思難測,手握軍權的大將軍、成年皇子、錢財,這些再敏感不過的要素相聚,弘昀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更何況,那木蘭圍場的貪墨案也和軍中有關,尚未蓋棺定論。

額娘此前隨意的一句“莫讓弘時連累到你”,他放在心裏了,可到底還是疏漏,竟對弘時和年羹堯的接觸一無所知,如今一語成讖。

雍正帝定定看了他許久,目光收回落在一本折子上,是秘密呈上來的,涉及兩江總督與江蘇巡撫為了松江府地方諸事的爭執。

當然,也許另有隱情。

既然拿不準,不如出去辦差吧。

於是,冰凝住的氣氛終止,雍正將折子扔給他,命他選個日子親去松江府稽查。

也許對旁人來說,遠離京城權力中心那麽久等同於放逐,可弘昀卻覺得,這是機會。

至於朝上雍正的指派,只是說給眾大臣聽的。他那日就知曉了。

“是你弟弟牽連到了你吧?”靜下來深思的李貴妃到底也服侍雍正二十來年,心思一繞便知。

弘昀沒有露出任何沮喪和不安,還是那樣平靜沈穩。貴妃的心緒也奇跡般地趨於緩和。

“好。既然要出遠門,該帶的要帶全。那邊應是比不上京城的,缺了什麽用錢都買不來。”

為人母親的,最後總是要操心到生活起居。

“打算帶著你福晉嗎?”

“福晉是當家主母,自然不宜奔波遠行。”

略微一思索,李貴妃便讀懂了他的算盤。

各家權貴出京辦差,甚至是外任,正妻一同跟去的確實也比較少。一般是感情甚篤,否則正妻便會留在京中作為交際紐帶,孝順公婆。

側福晉是好人選,可伊爾根覺羅氏懷胎未滿三月,更不宜外出。

剩下的答案,顯而易見。

“你要帶那個格格去?”舒書在李貴妃這裏,印象很深。

不僅因為在她宮裏辦過差,做事大方得體,講句實話,確實也是個秀外慧中心思靈巧的姑娘,長得又漂亮,讓她這個古板兒子都肯開口求一求。

弘昀的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很快就不是了。”

李貴妃有剎那的困惑,隨即反應過來。

“你要給她提位?”記得這不是第一次提及此事。

見弘昀默認,李貴妃有些不滿道:“這不合規矩。格格怎能無緣無故提位到側福晉,怎麽也得有所生育才行。她進你府裏半年多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氏自己便是因著受寵且肚子爭氣,生育有功,即便家世不顯,當年還是被請封了側福晉。

“從前不是沒有破格的例子。而且,舒佳氏雖還未曾生育,但她照樣有功。”

不等貴妃繼續追問,弘昀又道:“這次帶她出去是受苦的。提個位份名聲上有補償,對兒子來說也更合身份。”

這個倒也有道理,畢竟,隨侍家眷是有必要的。

可帶著格格侍妾,在外人眼中總有些留戀美色的偏見,若是帶著福晉或是側福晉,更能堵住迂腐老臣們的嘴。

李貴妃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是選中了人,給人加身份,怎麽不挑一個本身就有身份的人呢?

“側福晉是要上玉牒的,得經過你皇阿瑪。”李貴妃拋出最後一道關卡。

誰知,弘昀根本不擔心這個,只說了句:“不勞額娘費心,兒臣不會觸怒皇阿瑪。”

在最終決定前,他還是想去問問舒書的意願。

要趕赴松江府這事兒,府中人應該還不知道。

“格格,聽說三阿哥被皇上禁足了。也不知道咱們爺有沒有受牽累。”

雲珠一向消息靈通,外院的小太監也被她哄得叫雲珠姐姐,這消息傳到舒書耳朵裏的時候,管家也正和福晉稟報。

三阿哥弘時?

想起看過的宮廷劇,舒書有點跳戲。無論歷史上還是影視作品中,弘時都不是多優秀有才幹的形象。

甚至,結局是被過繼給八王爺,最後英年早逝。雍正把自己的兒子過繼給政敵,可想而知其中的厭惡

眼下,被禁足,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會是憎惡的開始嗎。

說舒書自私也好,冷漠也罷,從前她只會覺得,這些和她也沒什麽關系,更沒有任何拯救改變的想法。

只是,雲珠無意的話點到了她。弘昀會被牽連嗎?

最初,她見到奇跡般存活成人的弘昀,認為朝代的軌跡已然全然不同,孤註一擲,不惜為妾,跳出冷宮牢籠。

那是當時最有效率的選擇了。可是如果還與原本的歷史有交集,李氏和弘時終被厭惡,那弘昀還能獨善其身嗎?

冷汗漸起,舒書心下思量著。

鋪子的建造已顯雛形,秦氏也已經用長毛絨將圖樣已經縫制得有模有樣,可合適的填充棉遲遲沒找到。

說白了,她的經濟後路還沒建立完整,再現實點,目前她確實要盼著貝勒府地位穩固。

“大體就是這樣,去松江府的前路不可預測。福晉若是願意,自是可以一同前去。”

弘昀回府很快,管家還沒從正院裏退下,就撞見了貝勒爺。

男人索性順著這件事講下去,將自己要去松江府的事也一並說出。

戴佳尤蘇此時不知道該是歡喜還是難過,貝勒爺這趟差事,偏遠費力,放在尋常官員中甚至有些貶謫的意思。

貝勒爺先問了她,說明也願意帶著她一同出門。

可是......

連著閨中,她已操辦庶務多年,第一個念頭便是,若是她出門了,府中的管家權力必然要拱手於她人。

論家世身份,定是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可她有孕在身,舒佳氏說不定也能借著協助分一杯羹。

屆時,側福晉有孕又有權,連著一個受寵的格格也能安插上自己的人,她這個嫡福晉山高路遠的,不知哪年回來,到時候的光景,可能早超出她的控制了。

戴佳尤蘇沒有註意到,弘昀將她的糾結盡收眼底。

“自然,福晉是府中主母,若是不方便,也可以另尋隨侍。”

[1]引用自雍正實錄卷四十

可能有二更,不確定(心虛)

另外,謝謝追更收藏的寶貝們,以及也看到有新讀者在之前章節評論中的認真回覆,很開心故事能得到大家的討論。(靚仔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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