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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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英
戶部侍郎榮坤府邸。
“好了，女兒也出嫁了，你還在這想什麽呢？她自有她的路。”榮坤瞧著一臉寒霜的夫人瓜爾佳氏，眉頭緊鎖。
瓜爾佳氏縱然在女兒和下人跟前總是神情嚴肅言語刁刻，卻絲毫不能否認其眉眼間的風韻，依稀還看得出年輕時的艷若桃李。
當年，她是鑲黃旗中數一數二的美人，不曾想及笄後匆匆嫁給了當時只是一個翰林的榮坤。京中甚至熱議了一番其中的關竅，瓜爾佳氏性格孤傲清高，最聽不得這些。她的夫郎榮坤，這些年步步高升，而且府中從未納妾，至今子嗣唯有她膝下的一個女兒，打了不少當初嘲笑她的人的臉。
可是，籌謀半生，卻敗在女兒這一步。
“若非你未能成功升任戶部尚書，蕙英現在就是貝勒的嫡福晉。哪能容得上戴佳氏？”
榮坤的眉頭越皺越深：“這樣的話往後可不能再說了。要是叫人聽見傳到宮中，就是藐視聖上，藐視娘娘，還得罪了吏部的和圖勒。再說難聽點，你就是覬覦那尚書之位，你可知道現在戶部的尚書是什麽光景？”
聽見和圖勒，瓜爾佳氏的眼神劃過厭惡。轉而又冷冷道：“這府裏哪處不是你我的人把關，還會有別的探子？夫妻之間私房話都講不得？”
榮坤無奈地嘆了口氣，拉過瓜爾佳氏的手道：“蕙英不是那等性子的人，若是做了嫡福晉，興許還壓不住下頭的人。她現在這樣挺好的，有我在，貝勒府裏也不敢隨意欺辱她。”
“真不知道這孩子隨了誰，你一個精明的老狐貍，我更是辛辛苦苦教了她十幾年，到頭來一點野心都沒有，學什麽什麽不成樣。若不是我上趕著催她督促她，現在你這女兒啊，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子呢！”
聽著自家夫人說自個是老狐貍，榮坤也沒有半點不悅，反而腆著臉說：“夫人蘭心蕙質，又聰慧過人，蕙英定是也隨了夫人的。只是咱們家中將她護得太好，一些是非道理還需要她自己去體悟。”
“這入了貝勒府。夫人又專程安排了人幫襯她，定然不一樣的。”
幾十年的夫妻，榮坤對瓜爾佳氏的脾性把握的非常到位。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妻子對女兒要求有些過於嚴苛。
只是深愛的妻子生育時難產，這個女兒是拼了幾乎整條命才換來的。為此之後也不能再生育，女兒早晚有一天會明白父母的苦心。
榮坤瞧著瓜爾佳氏的臉色漸漸轉好，還是將想說的話說出了口：“只是，聽聞慧英的陪嫁裏帶了幾個特別鮮亮的侍女？”
瓜爾佳氏一記眼刀瞥過來，榮坤連忙解釋：“夫人，我並無他意。只是二貝勒並非那十分喜好美色之人，你這麽做是不是讓女兒難堪，也讓咱們府的規矩有些難做呀。”
後宅的事，他一向全權交由夫人，幾乎從不過問。只是那日管家支支吾吾提起，結合這幾日二貝勒上朝時不冷不熱的反應，他思索再三，還是向夫人開了口。
“你這男人家懂什麽？玉屏她們不光是那種打算，更重要的是，她們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不僅識時務，每個人都有一手絕活，膳食繡藝琴藝，這些哪樣不能作個討貝勒和蕙英開心的樂子？更何況每個人都是奴籍，身契都在我手裏，掀不出什麽風浪來，更不要談讓蕙英難堪了。”
“若是蕙英後頭懷了孕，她那種不會來事兒的性子，貝勒爺說不定早就把她忘到腦後勺了，這個時候玉屏她們就該起上作用了。”
瓜爾佳氏毫不掛心，對自個兒的打算更是胸有成竹。榮坤有意再想說些什麽也咽了回去。
似是突然間想到什麽，瓜爾佳氏道：“對了，黃有忠的案子沒牽連到你吧？”
朝中的事，榮坤並不瞞著夫人。
榮坤搖了搖頭：“這銀兩確實是進了戶部沒的。戶部每個人都有嫌疑，只是黃有忠目前是重點查探對象罷了早晚會查到我身上來，也有可能已經查到了。但是這麽大的案子總要有證據的。”
“你真沒做什麽吧，可別牽連我們母女。”話雖說的難聽，但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怎會？”榮坤笑著拍了拍瓜爾佳氏的手。
父母在府中的交談，伊爾根覺羅蕙英自然是一無所知。
她這幾日覺著，自己似乎是病了。
一想起紅妝夜那個清雋挺拔的身影，她的心就砰砰砰的跳。可再又想到自己請安那日，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另外一個女子，甚至不等讓那個女子給她見禮，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痛。
她沒有兄弟姐妹。在閨中，額娘嚴厲的看管下，她的手帕交很少，但也偷偷和一些額娘瞧不起的小官之女做上了朋友。有時候聽她們談起京中男子，她總是沒有什麽感覺。有些小姐妹議婚後，與對方私下相看過，講起來總是扭扭捏捏的，她還覺得奇怪。
可是，伊爾根覺羅蕙英發現，自嫁進了貝勒府，她好似也出現了這樣的癥狀。
見不到貝勒爺，她心中空落落的，總想為他做點什麽。
她知道自己不夠聰慧不夠機敏，有時候連必要的眼色也看不懂。琴棋書畫女工騎射她都學過，可都是個半吊子，總是被額娘責罵做的不夠好。
摸了摸自己的臉，就連自己最大的自信，也比不過人家。
靈光一閃，為數不多的幾次見貝勒爺，他腰間總是很幹凈。不似其他八旗子弟，恨不得將物件兒掛滿腰帶，貝勒爺只淺淺配一塊玉佩，小刀扇套瑪瑙串兒什麽的，從未見過。
只是，除了玉佩，好幾次爺都戴了一只荷包。
湖色竹紋，很樸素。想必，貝勒爺不喜高調奢靡。
荷包，若是她做一只，能看見貝勒爺隨時帶在身上……心中隱隱泛起激動。有了勁頭，便也不再感到空落。
伊爾根覺羅蕙英雖不懂什麽精妙絕倫的繡藝，但是區區一只荷包還是難不倒她的。
向侍女要了針線，三下兩下就畫好了圖樣。摸不準弘昀的喜好，又不能太繁覆，她只添了蝴蝶和如意圖紋，準備用接近湖色的青色底來繡。
聚精會神地盯著針線，這日子，好似也沒有那麽難熬了。
“秦大娘，可以這樣稱呼您嗎？”舒書一身月白色襯裙外披淡青色長袍，不怎麽合規矩的內室打扮，粉唇微微揚起，瞧著眼前的挽發漢裝中年女子。
其實估照著珊瑚的年齡，她的娘親也不過是三十來歲。面前的人像是被歲月多抽走了十幾年，因著體弱，面色也不是很好。
可瞧得出她對這次拜見十分重視，衣著筆挺，手上腳上的禮儀，就算以最嚴苛的標準來看，也挑不出錯。
秦氏有些受寵若驚。自女兒遞回消息說有貴人要見，她整日心中七上八下的，還專程裁了身新衣，就怕惹惱貴人影響女兒的差事。
即便珊瑚跟她說過很多次，自己的主子和善溫柔，不會隨意為難他們這些人。可自然的忐忑與慌張怎麽也改不掉。
“您怎麽叫都行。”
舒書看出秦氏的不自在，但她也能理解，接著道：“不必緊張。只是上次偶然看見您給珊瑚做的長絨毛巾——就是給他敷腿的那個面巾，我對面料很是感興趣。就讓珊瑚給您遞話來問問，您手上可還有這批長絨？”
秦氏臉上露出肉眼可見的猶豫，並不是她不願說實話，這批絨在兄長手裏賠的太多，甚至兄長因此而自縊喪命，是他們全家人心中的痛。若不是為了給女兒敷腿傷，她是不會再碰的。
“實話和格格您說，這批面料就在京郊一個廢棄的莊子上，之前本想一把火燒了的。可到底……”秦氏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聽珊瑚提過，因而舒書並不意外，秦氏若是熱情推銷過了頭，她反而印象不好。如今此景，看得出，秦家兄妹感情很深，所言也基本句句屬實。
這樣的人，可堪任用。
“我知曉您的心結和顧慮。但平心而論，既然您當初想到用這種面料為珊瑚制一塊熱敷用的面巾，說明您是最懂它的優點，心中也明白，它並不是一無是處。只是，無人識貨罷了。”舒書的聲音依舊恬淡，卻有著一種撫人之心又一針見血的力量。
秦氏的情緒一時間掩蓋不住：“格格說的沒錯。其實當初買下這批長絨是我們全家做的決定。我們雖為商賈，也並非大富大貴，但確實世代與布匹面料打交道。兄長眼光毒辣，當時布莊的經營遭到了旁人的惡意競爭，兄長決定從西域入手，瞧瞧有沒有新奇的面料能大做一筆。就挑中了這款長毛絨。它的觸感極好，格格也應該能感受到，若是做成褥子面巾，舒適感極強。最重要的是足夠新奇，足夠特別。我們都讚同兄長的決定，用了幾乎大半身家，從西域進來了這批貨。”
“可不曾想到，雖然也有人讚它的面料獨特柔軟，但一聽價錢便說什麽也不肯買了。我們的出價並不高，只是從西域進來的價上加了些許工費。一晃兩月，除了給一個臥病在床的老人家做了床褥子，便是一單都沒賣出去。”
“一邊是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一邊是囤積在倉，卻怎麽也賣不出去的貨。當時又出了點意外，兄長實在堅持不住，上吊自殺了。”
“那之後，布莊散了，用盡最後的積蓄給當時的繡娘幫工結了工錢。珊瑚從小就沒有父親。我和她孤兒寡母的，實在難熬。也是沒法子，珊瑚到了年齡就自己賣身進了宮。”
秦氏一邊說一邊抹著淚，不知道為什麽，遇見這位格格，她十多年都沒曾和人說出來的心裏話就全交代了。
“所以這批面料是害你們全家至此的罪魁禍首，你一直不敢面對它。”
秦氏點點頭，又誠懇的看著舒書道：“格格，您若是看中了這批面料。我二話不說就全給您，但是托個大提醒您，這市面上識貨的人真的不多。您若是拿來做生意，很有可能會虧的血本無歸。”
舒書心裏覺得沒看錯人，也並非對玩偶計劃自信滿滿。秦氏說的對，有的時候自以為是的想象很有可能與大眾實際是相反的。
但是，不嘗試就永遠不會有結果。
長毛絨沒有現代精細的機器工藝，沒有合適的填充和設計。按照現在的審美來看，確實不怎麽適合做成售賣的物件兒，更談不上賺大錢。
可總要有人起頭先做的。
即便長毛絨玩偶，最後還是不受歡迎，但是這是目前擺在面前的唯一機會，若是優柔寡斷，猶猶豫豫，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她的鋪子才能開起來。
“多謝秦大娘。只是,我還是想讓我的想法付諸實踐，這需要您的面料以及您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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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侍郎榮坤府邸。
“好了，女兒也出嫁了，你還在這想什麽呢？她自有她的路。”榮坤瞧著一臉寒霜的夫人瓜爾佳氏，眉頭緊鎖。
瓜爾佳氏縱然在女兒和下人跟前總是神情嚴肅言語刁刻，卻絲毫不能否認其眉眼間的風韻，依稀還看得出年輕時的艷若桃李。
當年，她是鑲黃旗中數一數二的美人，不曾想及笄後匆匆嫁給了當時只是一個翰林的榮坤。京中甚至熱議了一番其中的關竅，瓜爾佳氏性格孤傲清高，最聽不得這些。她的夫郎榮坤，這些年步步高升，而且府中從未納妾，至今子嗣唯有她膝下的一個女兒，打了不少當初嘲笑她的人的臉。
可是，籌謀半生，卻敗在女兒這一步。
“若非你未能成功升任戶部尚書，蕙英現在就是貝勒的嫡福晉。哪能容得上戴佳氏？”
榮坤的眉頭越皺越深：“這樣的話往後可不能再說了。要是叫人聽見傳到宮中，就是藐視聖上，藐視娘娘，還得罪了吏部的和圖勒。再說難聽點，你就是覬覦那尚書之位，你可知道現在戶部的尚書是什麽光景？”
聽見和圖勒，瓜爾佳氏的眼神劃過厭惡。轉而又冷冷道：“這府裏哪處不是你我的人把關，還會有別的探子？夫妻之間私房話都講不得？”
榮坤無奈地嘆了口氣，拉過瓜爾佳氏的手道：“蕙英不是那等性子的人，若是做了嫡福晉，興許還壓不住下頭的人。她現在這樣挺好的，有我在，貝勒府裏也不敢隨意欺辱她。”
“真不知道這孩子隨了誰，你一個精明的老狐貍，我更是辛辛苦苦教了她十幾年，到頭來一點野心都沒有，學什麽什麽不成樣。若不是我上趕著催她督促她，現在你這女兒啊，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子呢！”
聽著自家夫人說自個是老狐貍，榮坤也沒有半點不悅，反而腆著臉說：“夫人蘭心蕙質，又聰慧過人，蕙英定是也隨了夫人的。只是咱們家中將她護得太好，一些是非道理還需要她自己去體悟。”
“這入了貝勒府。夫人又專程安排了人幫襯她，定然不一樣的。”
幾十年的夫妻，榮坤對瓜爾佳氏的脾性把握的非常到位。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妻子對女兒要求有些過於嚴苛。
只是深愛的妻子生育時難產，這個女兒是拼了幾乎整條命才換來的。為此之後也不能再生育，女兒早晚有一天會明白父母的苦心。
榮坤瞧著瓜爾佳氏的臉色漸漸轉好，還是將想說的話說出了口：“只是，聽聞慧英的陪嫁裏帶了幾個特別鮮亮的侍女？”
瓜爾佳氏一記眼刀瞥過來，榮坤連忙解釋：“夫人，我並無他意。只是二貝勒並非那十分喜好美色之人，你這麽做是不是讓女兒難堪，也讓咱們府的規矩有些難做呀。”
後宅的事，他一向全權交由夫人，幾乎從不過問。只是那日管家支支吾吾提起，結合這幾日二貝勒上朝時不冷不熱的反應，他思索再三，還是向夫人開了口。
“你這男人家懂什麽？玉屏她們不光是那種打算，更重要的是，她們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不僅識時務，每個人都有一手絕活，膳食繡藝琴藝，這些哪樣不能作個討貝勒和蕙英開心的樂子？更何況每個人都是奴籍，身契都在我手裏，掀不出什麽風浪來，更不要談讓蕙英難堪了。”
“若是蕙英後頭懷了孕，她那種不會來事兒的性子，貝勒爺說不定早就把她忘到腦後勺了，這個時候玉屏她們就該起上作用了。”
瓜爾佳氏毫不掛心，對自個兒的打算更是胸有成竹。榮坤有意再想說些什麽也咽了回去。
似是突然間想到什麽，瓜爾佳氏道：“對了，黃有忠的案子沒牽連到你吧？”
朝中的事，榮坤並不瞞著夫人。
榮坤搖了搖頭：“這銀兩確實是進了戶部沒的。戶部每個人都有嫌疑，只是黃有忠目前是重點查探對象罷了早晚會查到我身上來，也有可能已經查到了。但是這麽大的案子總要有證據的。”
“你真沒做什麽吧，可別牽連我們母女。”話雖說的難聽，但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怎會？”榮坤笑著拍了拍瓜爾佳氏的手。
父母在府中的交談，伊爾根覺羅蕙英自然是一無所知。
她這幾日覺著，自己似乎是病了。
一想起紅妝夜那個清雋挺拔的身影，她的心就砰砰砰的跳。可再又想到自己請安那日，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另外一個女子，甚至不等讓那個女子給她見禮，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痛。
她沒有兄弟姐妹。在閨中，額娘嚴厲的看管下，她的手帕交很少，但也偷偷和一些額娘瞧不起的小官之女做上了朋友。有時候聽她們談起京中男子，她總是沒有什麽感覺。有些小姐妹議婚後，與對方私下相看過，講起來總是扭扭捏捏的，她還覺得奇怪。
可是，伊爾根覺羅蕙英發現，自嫁進了貝勒府，她好似也出現了這樣的癥狀。
見不到貝勒爺，她心中空落落的，總想為他做點什麽。
她知道自己不夠聰慧不夠機敏，有時候連必要的眼色也看不懂。琴棋書畫女工騎射她都學過，可都是個半吊子，總是被額娘責罵做的不夠好。
摸了摸自己的臉，就連自己最大的自信，也比不過人家。
靈光一閃，為數不多的幾次見貝勒爺，他腰間總是很幹凈。不似其他八旗子弟，恨不得將物件兒掛滿腰帶，貝勒爺只淺淺配一塊玉佩，小刀扇套瑪瑙串兒什麽的，從未見過。
只是，除了玉佩，好幾次爺都戴了一只荷包。
湖色竹紋，很樸素。想必，貝勒爺不喜高調奢靡。
荷包，若是她做一只，能看見貝勒爺隨時帶在身上……心中隱隱泛起激動。有了勁頭，便也不再感到空落。
伊爾根覺羅蕙英雖不懂什麽精妙絕倫的繡藝，但是區區一只荷包還是難不倒她的。
向侍女要了針線，三下兩下就畫好了圖樣。摸不準弘昀的喜好，又不能太繁覆，她只添了蝴蝶和如意圖紋，準備用接近湖色的青色底來繡。
聚精會神地盯著針線，這日子，好似也沒有那麽難熬了。
“秦大娘，可以這樣稱呼您嗎？”舒書一身月白色襯裙外披淡青色長袍，不怎麽合規矩的內室打扮，粉唇微微揚起，瞧著眼前的挽發漢裝中年女子。
其實估照著珊瑚的年齡，她的娘親也不過是三十來歲。面前的人像是被歲月多抽走了十幾年，因著體弱，面色也不是很好。
可瞧得出她對這次拜見十分重視，衣著筆挺，手上腳上的禮儀，就算以最嚴苛的標準來看，也挑不出錯。
秦氏有些受寵若驚。自女兒遞回消息說有貴人要見，她整日心中七上八下的，還專程裁了身新衣，就怕惹惱貴人影響女兒的差事。
即便珊瑚跟她說過很多次，自己的主子和善溫柔，不會隨意為難他們這些人。可自然的忐忑與慌張怎麽也改不掉。
“您怎麽叫都行。”
舒書看出秦氏的不自在，但她也能理解，接著道：“不必緊張。只是上次偶然看見您給珊瑚做的長絨毛巾——就是給他敷腿的那個面巾，我對面料很是感興趣。就讓珊瑚給您遞話來問問，您手上可還有這批長絨？”
秦氏臉上露出肉眼可見的猶豫，並不是她不願說實話，這批絨在兄長手裏賠的太多，甚至兄長因此而自縊喪命，是他們全家人心中的痛。若不是為了給女兒敷腿傷，她是不會再碰的。
“實話和格格您說，這批面料就在京郊一個廢棄的莊子上，之前本想一把火燒了的。可到底……”秦氏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聽珊瑚提過，因而舒書並不意外，秦氏若是熱情推銷過了頭，她反而印象不好。如今此景，看得出，秦家兄妹感情很深，所言也基本句句屬實。
這樣的人，可堪任用。
“我知曉您的心結和顧慮。但平心而論，既然您當初想到用這種面料為珊瑚制一塊熱敷用的面巾，說明您是最懂它的優點，心中也明白，它並不是一無是處。只是，無人識貨罷了。”舒書的聲音依舊恬淡，卻有著一種撫人之心又一針見血的力量。
秦氏的情緒一時間掩蓋不住：“格格說的沒錯。其實當初買下這批長絨是我們全家做的決定。我們雖為商賈，也並非大富大貴，但確實世代與布匹面料打交道。兄長眼光毒辣，當時布莊的經營遭到了旁人的惡意競爭，兄長決定從西域入手，瞧瞧有沒有新奇的面料能大做一筆。就挑中了這款長毛絨。它的觸感極好，格格也應該能感受到，若是做成褥子面巾，舒適感極強。最重要的是足夠新奇，足夠特別。我們都讚同兄長的決定，用了幾乎大半身家，從西域進來了這批貨。”
“可不曾想到，雖然也有人讚它的面料獨特柔軟，但一聽價錢便說什麽也不肯買了。我們的出價並不高，只是從西域進來的價上加了些許工費。一晃兩月，除了給一個臥病在床的老人家做了床褥子，便是一單都沒賣出去。”
“一邊是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一邊是囤積在倉，卻怎麽也賣不出去的貨。當時又出了點意外，兄長實在堅持不住，上吊自殺了。”
“那之後，布莊散了，用盡最後的積蓄給當時的繡娘幫工結了工錢。珊瑚從小就沒有父親。我和她孤兒寡母的，實在難熬。也是沒法子，珊瑚到了年齡就自己賣身進了宮。”
秦氏一邊說一邊抹著淚，不知道為什麽，遇見這位格格，她十多年都沒曾和人說出來的心裏話就全交代了。
“所以這批面料是害你們全家至此的罪魁禍首，你一直不敢面對它。”
秦氏點點頭，又誠懇的看著舒書道：“格格，您若是看中了這批面料。我二話不說就全給您，但是托個大提醒您，這市面上識貨的人真的不多。您若是拿來做生意，很有可能會虧的血本無歸。”
舒書心裏覺得沒看錯人，也並非對玩偶計劃自信滿滿。秦氏說的對，有的時候自以為是的想象很有可能與大眾實際是相反的。
但是，不嘗試就永遠不會有結果。
長毛絨沒有現代精細的機器工藝，沒有合適的填充和設計。按照現在的審美來看，確實不怎麽適合做成售賣的物件兒，更談不上賺大錢。
可總要有人起頭先做的。
即便長毛絨玩偶，最後還是不受歡迎，但是這是目前擺在面前的唯一機會，若是優柔寡斷，猶猶豫豫，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她的鋪子才能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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