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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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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散(下)

弘昀聞聲轉頭,剛進門的時候門未曾合上,屋外人的聲音清晰地穿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先前聽到那句請安聲,弘昀下意識地覺得,是哪位大臣或勳貴子弟探尋到了他的行蹤前來攀附,還打擾了他詢問舒書的狀況,不禁皺了皺眉。

後面兩個字,令他定在了原地,顧不得其他,急忙回首看著舒書。

是舒書的兄長嗎?與方才擂臺上的身影相似,所以阿舒是因為看到了自己的兄長才激動痛哭。他們感情,看起來很好。

弘昀手捏成拳,摩挲了一下手指,當時他派人去查舒書身份的時候,只知她是盛京鑲紅旗下佐領舒赫的嫡長女,在家排行第二,有兄長也有弟妹。

這在滿族家族中很是常見,他並未過多留意,自然也沒看到下頭暗衛調查出舒佳氏的真實生活處境。

弘昀有點後悔。這下若是舒書提起她兄長的情況,他怕是一問三不知。

一雙如秋水般清澈美麗的雙眸此刻噙著熱淚,越過弘昀望向門邊。

情緒太過熱烈真實,讓舒書仿佛真的感受到那個黑衣身影就是她的同胞兄長。

舒佳舒書,看到了嗎?是待你最是真心的哥哥。

在所有人遺忘她的時候始終惦念,在所有人為了所謂的家族要犧牲她時拿自己的前途作誓。

她還記得,她與兄長都喜好漢學,私下稱呼起來,都以漢語稱謂。

除了她無人知曉,拉爾圖從小立志要進翰林院,要編撰天下最全的文集書庫。

可惜,家族以武學傳承,對嫡長子的希冀和期望是從武。

換句話說,若不是為了原主,拉爾圖或許會一直和家族抗爭下去,考科舉,應殿試,做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舒書很久沒有這樣共情過了,或許,她和原主,應該嘗試一起成為一個全新的人。

直面的感覺與臨窗相望還是有相當大的區別,如果說方才舒書還能克制著以局外人的身份瞧著原主的十幾年歲月,那與拉爾圖相隔三米的距離,體格臉龐清晰可見,這一刻舒書將自己完全代入了原主的情感,身體前傾,嗚咽出聲:“貝勒爺,他是哥哥,是妾身的同胞兄長。”

弘昀此時已經恢覆皇家子孫的雍容氣度,朝拉爾圖頷首。

“拉爾圖唐突冒昧,望貝勒爺海涵。”言語謙遜,可渾身透露的氣場可不是。方才擂臺上的氣壓不但沒有收斂,仿佛更放開了些。

縮在墻角的王有全微微抖了抖身子。

弘昀雖不明白舒書的兄長為何對他貌似抱有成見,但念及舒書的思家之苦,依舊沒有言語,示意自己到一旁飲茶。

舒書有些感激,略帶安撫地看了弘昀一眼,盈盈秋波送去,弘昀就像還沒炸開毛的小獅子,即刻間不滿的心緒被撫平了。

兄長是兄長,本貝勒是她的夫君,怎能與兄長計較。可惜,這心裏的話要是讓舒書知曉,怕是一聲嗤笑。

即使今日作為舒書的她才與拉爾圖第一次見面,在心中可信任可依賴的排行榜上已經躍至第一位。

輕柔的聲音又喚了一句:“哥哥。”

拉爾圖上前了兩步,嘴唇微微顫抖,眸色深沈又掩著一絲苦楚,在軍營中一向說一不二的鐵血指揮使竟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三年未見,妹妹確實如他想象中那般更加明麗漂亮了,只是,少了原先的朝氣天真,多了沈穩溫順。

想到這裏,拉爾圖心中又是一陣刺痛。他為了妹妹從武,就是想在家族中撕扯開一條道路,擁有自己的話語權。

今年大選前,他安排好了一切軍務要趕回盛京,卻臨時因公事被召回,與妹妹來京的馬車擦肩而過。

如今,捧在手心的妹妹竟只能為人妾室,將來還要困於後宅侍奉主母。每每念及此,他都恨不得將這位貝勒爺揍一頓。

武將,自然用最幹脆利落的方式解決問題。

拉爾圖遲遲不開口,已經接收了原主全部記憶的舒書也基本能猜到他心中所想,礙著弘昀還在,她淺淺笑道:“哥哥,是不認識我了嗎?阿舒如今過得很好。”

其實問出頭一句話的時候,舒書心裏還是有些忐忑。從記憶裏來看,原主親近熟識的人並不多,這也是她能在宮裏毫無記憶還能太平度日的原因之一。

可是拉爾圖不一樣,除去這三年,他沒有缺席過原主的任何一個階段,絕對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瑪嬤以外最了解舒佳舒書的人。

她不想刻意偽裝,她和原主本就不是同一個人,但也確實已經將拉爾圖當作自己的兄長,萬一拉爾圖察覺出什麽,她該怎麽應對。

“格格瘦了。”簡單四個字,舒書幾欲落淚。

三年裏,原主無數次期盼過兄長能夠回來,和她講講外面的世界,像小時候那般談心嬉鬧,可惜,直到被送入宮,被陷害,都沒有那個保護她的人出現。

舒書突然想起幾個月前還在冷宮艱難求生時,意外發現的木盒中的信件。

當時她讀那信件上措辭含含糊糊,讓她穿越來改變舒佳氏的命運卻不告訴她本身命運是怎樣的,甚至連記憶也沒有。

到現在,見到拉爾圖,舒書隱隱明白,接收了原主的記憶也不是偶然,是所謂的信件使命讓她來到這裏,用舒佳氏的身份,用頭腦武裝自己,讓自己強大起來,不要一味地依靠寄希望於他人,靠自己挽救兩兄妹原本要走向的悲劇命運。

拉爾圖其實已經邁入了悲劇,他本喜文厭武,現在卻已經為了原主走上了武將之路。

若是沒有她的穿越,原主也邁向悲情命運的話,很難說拉爾圖會是怎樣的狀態。

即便是同胞兄長,在弘昀還在場的情況下,舒書和拉爾圖也無法聊得太多。拉爾圖簡單幾句說明了三年的經歷和大選前的錯過,舒書也將大選和冷宮內的情形一語帶過。

報喜不報憂,也許是所有互為對方著想的人最大的特點。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舒書緩緩平覆著心緒,手中捏緊了方才拉爾圖幾息之間塞與她手中的紙條,汗漬瑩瑩。

若不是熟悉了解這位兄長,她甚至有種“我的兄長是反派”的錯覺。

“見到兄長,是不是很開心?”弘昀上了馬車後,一直很沈默,幾次欲言又止,都被舒書看在眼裏。

她輕輕靠在弘昀的肩膀上,緩緩道:“兄長是家中最疼愛我的人。我從小就不受家族重視,同瑪嬤相依為命,是兄長給了我除瑪嬤以外所有的溫暖。”

“我們已經三年沒見了。哥哥是康熙六十年的武狀元呢,貝勒爺可有耳聞?”舒書略帶撒嬌地說道。

“嗯,拉爾圖是大清年輕一代武將中的翹楚。”忍著一股不知為何而來的酸意,弘昀繼續穩重開口。

“貝勒爺,您真的給我安排了大院子和小廚房嗎?”有些事情,聊不下去就該及時轉換話題,舒書成功地引到了弘昀的興趣點上。

對啊,今日是他們遷居開府的日子,怎麽被瑣事纏住了心神。

提到這個,弘昀頓時驕傲起來,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膛:“自然,爺什麽時候騙過你?我把你的院子,提了個名叫筠舒苑,喜歡嗎?我覺得你肯定喜歡,院子在宅子靠東些的位置,冬暖夏涼,平日裏也能多曬到太陽,離前院也不遠。環境很好,院子裏現在種了一些月季海棠之類的,不夠新穎獨特,我想著你自己就懂花,按著自己的喜好多種些。還有你心心念念的小廚房,也請了不少擅長各種菜系的大廚,但是......”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之前不知道你對辣椒如此喜愛,過兩日抽空讓王有全再去尋尋有沒有擅長用辣椒制菜的廚子。”

“你還喜歡些什麽?糕點你不愛甜膩的,那就找些能做鹹口的。或者從盛京找點廚子來,你從小在那邊長大,來了這裏可不能遷就。”

聽著聽著,舒書心裏生出一些詭異的感動。說感動,這樣的皇子皇孫願意在她的住所上這樣費心思,確實是對她上了心的,但從這一點上來說,有人為你安置好一切,也很難不感動。

只是,這詭異感依舊消散不去。

院子的名起得高調,弘昀一定是覺得,如此彰顯了他對自己的寵愛,格外用心,自己必定會喜歡。可也從未和她商量過一句。

槍打出頭鳥,在後院如今只有兩個不受寵的侍妾和一個她的情況下,她住著如此紮眼的院子,半月後進門的嫡福晉可能對她有好臉色嗎?

舒書一開始就沒想過會有多好相與的女主人。皇家後宅和和氣氣那就是童話故事了,不過她確實也不怕。

寵愛是把雙刃劍,她會用實際行動,好好貫徹利用。

“爺布置安排的,我都喜歡。只是,爺也別對我太好了,我怕我會習慣的。”

弘昀疑惑地瞥了她一眼:“習慣不是更好?”

“習慣了再失去,是會比從沒有獲得痛苦一百倍的。”

來了來了嗚嗚,快一個月啦,這篇其實現在還是糊糊的, 但是有很多很多營養液也有每天追文催更的讀者小天使,很滿足了。最近真的太忙了 更新時間不穩定,謝謝大家包容。預收也在構思了 想繼續看清朝還是其他的呀~?有點想寫架空明和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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