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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花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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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花宴(上)

是夜,舒書一人回到房中收拾著床榻,將藥丸細細包好,藏入妝臺木盒。

敏竹又守在了李貴妃殿中。

聽聞貴妃這幾日總是歇息不好,夜裏要起身好幾次,作為貼身大宮女的敏竹,自是要整夜隨侍。

看著對面空蕩的床榻,舒書有些無奈地苦笑,雖說住在宮女宿舍私心裏總是希望人越少越好,可是這雙人間的室友總是不回來,夜晚陰森森的屋子,也是會覺著孤獨難眠。

兜兜轉轉,和在冷宮的時候竟是差不多的單人間待遇。

躺在床上,原本腦海裏又浮現安子榮的話:“那是避孕藥。”

避孕。

如果說在現代避孕措施是十分常見且關乎健康的必要手段,那在皇宮裏出現這個,卻是不會尋常。

制作獨特且藥效極強的避孕藥,舒書下意識反應是用來害人的。

畢竟這古代,無論是宮裏還是府邸後宅,沒有一個女人不希望自己有子嗣。至於那種正常賜給妾室服用的避孕藥,也都是直接一整碗湯藥,無需如此費神制藥。

舒書七七八八地想了很多,她很確定即便她要達成自己的目的,自己從未有過主動害人的心思。

但是,她也不是聖母心的善男信女,既然木盒把武器送到了她手上,那就好好收著。將來的後宅之路,定然危機四伏。

日子說難熬也難熬,可一旦讓自己忙起來,倒是也覺得時光飛逝,每日盼著睡覺歇息都不夠時辰。

如果不是每天在花房都要見著那朵埋在鳶尾裏的牡丹,舒書應該會過得很愜意。那日睡前她看到了弘昀贈與她的簪子,當時就想到將此事告知於他,一個皇子阿哥,總歸比她的人脈辦法要多,還能順勢賣一波好感,穩賺不虧。

可是這些天,弘昀因著快大婚,似是身上多了不少功課和差事,很久沒來永和宮了。

舒書原覺著這些時候李貴妃身體不適,弘昀應該會來探望,卻從小宮女的閑聊裏得知二阿哥被皇上派到京郊處理官事,吃住都在郊外。

這月十五,是弘昀請安的慣例日子。若是再蹲不著,舒書想了想那盆黑色鳶尾,裏頭像是埋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一般,越發忐忑。

惴惴不安地去花房開始每日例行的養護工作。舒書當差總是第一個到的,可今日早晨花房的門竟是已經開了,董公公已經在了嗎?

舒書邁著標準的宮廷步伐,進花房:“董公公安。”

董公公今日卻朝她點點頭,頭一回露出笑容,把舒書嚇得半張著嘴,半秒鐘回想了這幾天做的所有差事,應該沒有不妥吧。難道說董公公發現了鳶尾花的蹊蹺?

下一句話解決了她的疑惑,卻也好似有驚雷在耳邊炸響。

“你還不知道吧?皇後娘娘早些時候下旨,要舉辦鬥花宴。各宮都要選成色最獨特的花前去參與鬥花,這可是我們花房展現的好機會啊。我覺得,咱們這麽多花裏,就屬這盆黑色鳶尾最獨特。”嘮嘮叨叨,笑逐顏開的董公公讓舒書覺得陌生,話裏的信息量更是讓她有些難以消化。

鬥花宴,黑色鳶尾,終於來了嗎?

訥訥地看著董公公將那盆黑色的花移入一個專程轉移花卉的箱籠,轉身拿著毛筆去研究《侍花錄》了。

舒書的心一直砰砰地跳,有種幕後之人終於要出手的釋然,又有種大難臨頭的窒息。

她必須馬上找到弘昀。一旦鳶尾出了永和宮,再想補救就麻煩了。

度秒如年熬到午歇,舒書隨便找了個借口,溜到永和宮正殿旁的抱廈間,守株待兔式蹲著來請安的弘昀。

她已經打算孤註一擲,從前最是害怕被人看見她和二阿哥單獨待在一起傳出閑話壞了名聲,現在也無所謂了,孰輕孰重,自有分辨。

終是不負有心人。弘昀風塵仆仆地進了宮門,身上還是當差時穿的官衣便服,看來辦好差進宮覆了命就直接來永和宮了。

舒書看著他走到正殿前,太監進屋通報,又折返與他說,娘娘近日歇息不好,剛喝了安神湯好不容易睡下了。

弘昀往殿中望了一眼,眼裏不乏擔憂,到底也是遵了規矩不再打擾。

眼看弘昀就要轉身離開,沒往周邊瞧,舒書不免有些慌張,提起裙擺沖下抱廈臺階,可腳下一個沒站穩,跪趴在了地上。

“舒書?”好丟人,電視劇裏最尷尬的引人註目的橋段,舒書心裏欲哭無淚。

弘昀已經沖了過來,不顧身份地彎腰伸手想要攙扶。

舒書避了一下,強迫自己恢覆端莊大方的姿態起身:“奴婢見過二爺。”

不等弘昀回應,舒書突然擡頭,一雙眼裏是他從沒見過的焦急:“奴婢有要事要告知二爺,還望二爺恕奴婢妄擾之罪。”

弘昀眸色一沈,正色道:“我不怪你,這邊慢慢說。”

兩人回到抱廈間,舒書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承蒙二爺和貴妃娘娘關照,奴婢能在永和宮花房當差,今日奴婢得知皇後娘娘要舉辦鬥花宴,各宮都要獻一盆最獨特的花出來參加比鬥,不知此事二爺可有所耳聞?”

“皇額娘確實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辦一次鬥花宴,從前還在府邸時就喜歡鬥花。”弘昀蹙了蹙眉,回憶道。

“那二爺可知,永和宮裏有一盆黑色鳶尾花,確實是花房裏最為獨特的花,此次花房有意將此花進獻比鬥。”

弘昀沒有接話,他知道重要的話還在下一句。

舒書一口氣說完:“奴婢在花房當差之時,因養護之由近距離觀察過這盆花,在鳶尾花中混雜了一朵極為相似的牡丹花。”

弘昀瞳孔微微一縮,他瞬間意識到這裏頭的算計,轉頭朝王有全看去,嗓音含了幾分薄怒:“鬥花宴開始前,一般花都存放在何處?”

“二爺,目前花還放在花房,參與比鬥的名錄應是已經到皇後娘娘處了。換掉品種怕是不可能了。”不等王有全為難,舒書先開了口。

越緊張的時候,舒書越能鎮定下來,一句句說著自己的想法:“那朵混在其中的牡丹,為了與鳶尾變得相似,做了些改變,因而不仔細瞧壓根看不出來。奴婢鬥膽認為,既然鳶尾可以換成牡丹,那牡丹也可以換成別的。”

兩人視線交匯,弘昀眼中露出激賞,臉色也添了幾分柔和。

冬末春初的風,已少了凜冽刺骨,陽光正盛的時候,甚至有些暖意拂面。

鬥花宴挑到了好日子。禦花園裏,群芳列坐,滿園子的美人兒嬪妃,熱鬧非凡,脂粉香、熏香、花香,舒書鼻子有些癢癢的。

作為永和宮的侍花宮女,她今日也被董公公帶在身邊聽候差遣。

李貴妃今日也在席上,舒書瞄了一眼,覺得躺了十多天,遮了脂粉的貴妃,還是能明顯瞧出疲色,不怎麽與妃嬪講話。

貴妃這是怎麽了?在宮裏,“歇息不好”、“身體不適”這種說辭可大可小,原先她只以為是普通的休息問題,但是越發覺著,天天喝安神湯,有太醫調理著,還沒見好,總是有些不對勁。現在李貴妃好歹是自己的大領導,舒書隱隱擔憂著。

“皇後娘娘到!”通傳打破了園中的喧鬧。

皇後一身黃色八團彩雲金龍妝花紗袷袍,外著明黃綢繡牡丹團壽夾馬褂,披墨綠暗紋薄襖,氣質雍容,一步一蓮走向上座。

雍正的發妻,傳說中的四福晉,如今的皇後娘娘。

礙於規矩,舒書只遠遠瞧了一眼就得跪下磕頭,倒也有了模糊的身姿印象。

聽聞,雍正這位結發皇後出身名門,卻能以節儉著稱,為人端莊守禮,早年喪子也能對後妃所出子女視如己出,為母儀天下之典範。

可舒書卻不相信,這位皇後當真一塵不染。深宮裏,穩坐後宮之首的人,總有過人之處。

“本宮今日舉辦鬥花宴,一來應景迎春,二來也能與各位妹妹相見暢談,三來能一同賞花,選出各宮這麽多花裏最獨特最漂亮的花,也不失為一番雅趣。”皇後開口,聲音不大,卻能讓每個人都聽清。

皇後淡淡看了一眼旁邊候著的掌事宮女,那姑姑頓時會意拍了拍手,一排排花卉整齊有序地被小太監們擡上來。

這種場合,舒書是不能隨意擡頭的。她悄悄側了側身,夾縫裏用餘光看著場上,已有二十來盆,不知道黑色鳶尾是否在其中。

“最後兩盆,是由皇後娘娘的坤寧宮以及李貴妃娘娘的永和宮獻出。”

好家夥,還專程播報,這幕後之人生怕別人不知道黑色鳶尾花是李貴妃宮裏的。

一陣淅淅索索的討論聲響起:“這花竟是黑色的?……”

“第一次見黑色的花,怎麽感覺有點嚇人……”

“不過獨特倒是怪獨特的……看久了好像也不嚇人……”

“哦?貴妃的花倒是頗為獨特。本宮也從沒見過黑色的鳶尾呢。”皇後瞧著饒有興致,竟是站起身,想親自上前瞧瞧。

李貴妃有些精神不濟,強撐著淺笑回話:“臣妾宮裏也是占了個顏色討巧獨特的名兒,就把這花獻上了,端給娘娘逗個樂。”

此時,大部分嬪妃都已經站到了那黑色鳶尾周圍,圍成了觀賞圈。

“咦,這朵花,怎麽瞧著有些奇怪,跟其他的,有點不搭呢?”也不知是誰在人群中突然這樣說了一句。

來了。舒書閉了閉眼,很難用言語形容現在的心情。

“這,這朵怎麽像是牡丹?!”有個低位嬪妃一驚一乍道,用帕子捂著嘴,好似說完才意識到失言,周遭也隨著這句音落變得一片寂靜。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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