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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縷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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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縷月光

前來吊唁的人都離開了,小廳裏只剩下顧章和譚雅雅還要趙力趙陽父子倆,餐費也已經去結過,幾個人中間像是隔著一道分水嶺互不侵犯。

“顧章,你媽如今也沒了,咱們爺幾個好好嘮嘮,你看趙陽還沒找到工作,我也沒本事,只能做點散活過日子。”

趙力的心思很好猜,都不需要顧章動心思就能看明白。

“這房子我就替你看著,你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也算是你的一個家。”

這話乍一聽沒毛病,甚至還挺感動人的,可仔細想想卻又不是那麽回事,本就是顧章的房子,和他們父子倆沒關系,就算是住不上,租出去的年收入也很可觀。

顧章低低一笑,臉上沒多少笑意:“不用你們操心,這房子我會聯系中介賣出去。”

趙力和趙陽不可思議道:“你要把房子賣了?那我們住哪?”

顧章輕嘲:“勸你們盡快找房子搬出去。”

趙陽先不幹了,情緒激動的站起來,還往顧章的身後靠近,譚雅雅始終提防著他,緊張的小腿肌肉都有些僵硬。

“你媽當初可是說了,要把這房子留給我,這就是我的房子了,你賣不了!”

趙力也跟著附和:“是啊。”

顧章無視他們的態度和幹擾,淡定折著元寶,等差不多的時候就扔進炭盆裏燒個幹凈。

看他像是打定主意要賣房,趙力和趙陽態度轉變的很極端,立馬變了臉,甚至伸手指著顧章。

譚雅雅就沒見過這麽不講道理的人,手指都快指到顧章鼻子尖了,她怒火上湧站到顧章身前把那只手指拍到一旁:“有話說話!”

“你算什麽東西,這是我們家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們還沒結婚就住一起,也是個不要臉的,別想著爭我們家房子,和你八竿子打不著關系!”話說的很難聽,譚雅雅被趙力伸手推開,腳下沒站穩跌到地上。

再擡頭,就見顧章的拳頭已經揮出去,一向冷靜沈默的他沒想到出手這麽重,趙力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就連趙陽也只不過強攔著,清瘦單薄的顧章擋在她身前,或許是打鬥的動靜驚動殯儀館管理員,警察出警很快,把顧章和趙力趙陽拉開。

“鬧什麽!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都跟我回警局!”

顧章的拳上紅了一片,譚雅雅輕輕握住:“別沖動。”

轉頭向警察說明原委:“老太太還在這裏,我們能不能先把喪事處理好再去?”

警察看向一邊冷靜一邊咋咋呼呼的,思考片刻:“你們這屬於家庭糾紛,要是能私了最好,先處理喪事吧,把你們的信息都填報上來,明天去警局協商。”

“不許再鬧事,不然把你們都拘留。”不放心的又交代一句。

譚雅雅送兩位警員出門,趙力和趙陽沒有再動手,看向顧章的眼神依舊憤憤,拿上貢桌上的煙酒頭也不回的走了,小廳裏只剩下顧章一人,跪在貢品桌前繼續折元寶。

兩名警員是轄區民警,警局就在一條街外,走到殯儀館門口也基本把事情了解清楚了,這種事情他們長見,已經見怪不怪,更過分的都有。

“你也要勸勸你對象,現在是法治社會,有什麽事情可以坐下來談一談,不能沖動,這一下子難免得給點醫藥費,就算和解也憋氣,那倆人看上去也不好說話,到最後吃虧的不還是你們,房子的事都是受法律保護的,要是你對象的房子,那誰也搶不走。”

譚雅雅點頭聽著,送走兩位警員回到小廳,這麽一折騰已經十點多,她知道顧章不是因為房子的事情動的手,是因為她被推倒。

對於那父子倆爭房子的事,她不好開口說些什麽。

沒想到顧章主動提起:“我想把房子賣掉。”

“……你想好了?”譚雅雅望著他失神的樣子,想分擔一些他的疲憊都無從下手。

“想好了,交給中介能很快售出。”他現在只想快點離開,不想再回來,房子也不願再留。

第二天一早陳麗被火化,骨灰盒和顧父的一起都被顧章帶走,房子在中介簽了買賣協議,然後才到警局和解。

趙力和趙陽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發淩亂胡子也沒刮,看上去邋遢懶散。

顧章和譚雅雅雖然在殯儀館守了一夜,但是早上回酒店簡單洗漱過,看上去除了疲憊還算清爽。

還是昨天的兩位警員:“昨天的事你們想怎麽解決?我給你們的建議是和解,互相簽了諒解書就可以走了。”

“我們不和解,把他抓起來!”趙陽這回沒玩手機游戲,義憤填膺的像是丟失了八百萬。

警員正在謝筆錄,用筆端敲了瞧桌面:“還不至於,你要是不想和解也可以,走正常的法律訴訟程序,頂多拘留十五天。”

“另外,還要做傷情鑒定,根據鑒定結果定罪。”

趙陽閉了嘴,趙力眼圈烏青:“我們不要賠償,只要他把房子交出來。”

警員也無語了:“這和本案無關,你們自己的家務事自己回家去處理。”

“那……那我們要五萬的賠償。”

警員互相對視一眼:“……”

“不做傷情鑒定的情況下,我建議你實際一點。”別異想天開。

顧章掏出手機,他還有母親的銀行卡信息:“我轉了兩千塊到我媽的銀行卡裏,那張卡在你手上吧,趁著我還沒銷戶,趕緊將錢取出來,無論裏面還剩多少錢我都不要了,但是房子你也別想,我已經掛到中介賣出去。”

“你把房子賣了?”趙陽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狀:“那我們住哪裏。”

顧章撇他們一眼沒說話。

“如果同意這個和解方式,就在筆錄上簽字,然後就可以走了。”

顧章簽下名字帶著譚雅雅頭也不回的離開,京市的一切以後都與他無關。

回程比來的時候準備充分,火車是下午的,到家正好晚上。

顧章情緒始終低落,譚雅雅想不出辦法安慰他,煮了餛飩上門。

“這幾天都上火,吃點帶湯水的吧。”

兩碗熱騰騰的餛飩放在餐桌上,譚雅雅和顧章對坐著低頭喝湯。

“明天早上我再給你送早飯,一會兒吃完你就先去休息吧,碗我來刷。”譚雅雅想用這種笨拙的方法替他分擔。

顧章面色有些白,扯開唇角笑了一下:“別擔心,我沒事,你吃完回去睡吧,這幾天辛苦了。”

譚雅雅見不得他這樣脆弱的樣子,難受的紅了眼眶:“要是你難過,就要說出來,別憋著,傷身體。”

顧章臉上的笑消失了,眼裏強撐出來的精神頭也不見了,雙手撐住鬢角垂下頭,有幾滴水花落在餛飩湯裏,毫不起眼轉眼不見。

顧章恢覆工作,每天早八晚五偶爾調班,譚雅雅堅持做了幾天飯之後,就被顧章勸退,她還是比較適合畫稿。

不知道是什麽不對勁還是感冒了,譚雅雅從下午開始就又拉又吐,躺在沙發上拿過手機,下意識想要給林清打電話,才想起來她還要照顧小寶,給顧章發了消息,可能他沒看到,譚雅雅眼前一陣漆黑,只能趴在沙發上等著。

直到門口傳來敲門聲,她強撐著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有體力去開門。

“你怎麽了?”顧章還穿著警服沒來得及換,看見她發的消息就趕緊回來了。

譚雅雅臉色蒼白,額上還帶著細汗,捂著肚子胃裏直返酸水:“不知道怎麽了,惡心反胃還……拉肚子。”

“我回去換身衣服帶你去醫院,你有什麽要帶的嗎?”

“沒有。”關上門,顧章打車帶著譚雅雅到市醫院夜間急診打吊瓶,是腸胃感冒,整個急診都是一樣的癥狀。

一排排椅子上面都有掛吊瓶的桿子,點滴打的很慢,譚雅雅看著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有些著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打完針應該就好了。”

顧章怎麽放心留下她一個人,夜間急診無論是成人還是小孩都有家人陪同:“我去買瓶水,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有。”她已經吐的胃裏難受,沒胃口吃東西。

醫院二樓有個晝夜超市,顧章從貨架上拿了一瓶水和一瓶奶,回去以後看見譚雅雅無聊的看著中間懸掛屏幕上播放的電影。

“喝點奶吧,養胃的。”

“謝謝。”譚雅雅輕皺了一下眉,手背上的血管有些疼,是點滴太涼的緣故。

顧章伸出手章握住連通她手背的點滴針管,用手心的溫度幫助她緩解。

點滴的時間很長,十幾二十分鐘都看不出藥液降低,譚雅雅肚子已經好受許多,胃裏翻騰的感覺也緩解不少,眼皮開始打架,無論周遭竊竊私語的說話聲還是小孩子哭鬧的聲音都無法把她從夢中揪出來,靠在顧章的肩上睡的很熟,還無意識的蹭了蹭。

睡夢中的時間過的很快,醒過來的時候有種時間錯亂的感覺,冷白的光線和墻壁都在提醒著她這裏是醫院。

顧章側頭問:“睡醒了?”

點滴瓶裏已經空了,顧章叫來護士拔針:“醫生說你今晚可能還會出現惡心嘔吐的現象,開了藥回去要吃上,這幾天飲食都要清淡,不能吃辛辣刺激的。”

送譚雅雅到家,顧章也跟著換鞋進屋,去廚房燒了一壺開水晾溫:“先把藥吃了然後去睡吧。”

譚雅雅自小吃藥從不用人費心,無論多苦的藥都眼也不眨的就能吞下去。

“你不回去嗎?”

顧章從容的煮著粥:“今晚我住你這裏,如果半夜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叫我,我就在沙發上。”

譚雅雅:“……這……你休息不好吧,明天還要上班。”

“沒事。”顧章態度很堅決,煮完粥又加入些冰糖,盛出一碗給譚雅雅:“先喝點?吐得胃裏面空也會不舒服,吃完好睡覺。”

譚雅雅過分的聽話,吃完洗漱後就回屋去了,顧章把廚房收拾一下,剩下的粥就溫在鍋裏,這樣方便她餓了可以隨時吃,才在沙發上躺下。

奔波一天,雙腳都有些乏累,顧章穿著襯衫和長褲躺在沙發上放松下來,好在譚雅雅家的沙發夠大,他能夠把腿伸直,枕著手臂睡過去。

譚雅雅沒能夠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還是睡不著,惦記著顧章,輕手輕腳打開門,客廳裏的燈全都關上了,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蒙上一層冷色光暈。

他睡著以後還皺著眉好像沒完全放松下來,枕著手臂也不知道麻不麻,連個小毯子都沒蓋。

譚雅雅勾起另一側單人沙發上鋪著的小毯子輕輕蓋到顧章身上,蹲下仔細打量著他。

睡著了也是板著臉,他好像從來沒有輕松的時候,伸手描繪著他眉心的褶皺,之間落到鼻尖,再往下是唇瓣,有點幹。

譚雅雅像是被蠱惑,也許是月光的影響,她很想親一下他,偷偷的。

這麽想著也這麽做了。

她的唇也有些幹,和今晚生病有關,即使喝了一碗粥也還是脫水,落在他同樣幹燥的唇上絲毫沒有暧昧的氛圍,只貼了一下就要離開。

一雙手固定住她的後腦,擡起眼對視上顧章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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