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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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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的日子

雖然不太願意承認,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安安日記》



滴——

於晚拿著電子溫度計在她耳朵上測了一下,“38度?!安安你趕快吃點退燒藥吧。”

她的聲音未免有些大,程安立刻打了個手指:“你小聲點。”扯謊道:“我剛吃過了,藥效沒那麽快。”

房門敞開著,依稀可以聽見客廳的談話聲,具體討論什麽還聽不清,是程書譯和林佑年在聊天。

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生怕門外的程書譯聽見,亦或是林佑年聽見。

於晚也不懂她在遮掩什麽,沒想太多,摸了摸鼻子說:“後天就要期末考試了,你別太在意,隨便考,身體最重要。”

“嗯嗯。”程安第一次有種考試在即也不擔憂的感覺,不是因為胸有成竹,而是恍然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比考試還要難的事情。

這樣一想,她就能坦然了許多。

客廳的談話聲戛然而止,林佑年出現在門口,盯著坐在床上的小姑娘,眸色沈了沈,隨即移開目光喊了一聲:“老姐,咱回家吧。”

“好。”於晚站起身跟程安道別。

程安目送兩姐弟倆走出門,發呆了一小會兒,急忙起身去關房間的門。

她的忐忑和心慌好似告誡自己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程安試圖調節呼吸,頃刻間的如釋重負。

等冷靜下來後,她去拿家裏的體溫表測量了三次,體溫都是36度左右,明顯沒有發燒。

程安恍然想起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的一句話:

少女心動難捱的時刻,體內的溫度會極速上漲,類似於短暫性發燒。

無論之前她怎麽嘴硬也好,程安在懵懂無知的年紀,終於發覺有個人的名字早已在心裏生根發芽。

她渴望,這個名字會長成參天大樹,在未來的某一天,少女的心事得以窺見天光,她的暗戀能夠開花結果。

也是期末考試完,程書譯找她談話,程安才知道那天程書譯是在和林佑年求證她房間發現的兩千多塊錢的事情。

林佑年和於晚都可以證明那信封裏的現金就是她參賽獲得的獎金,而且還有參賽獲獎證明。

就算發現自己冤枉了她,劉雲麗也沒拉下面子去道歉,而是指著她推脫道:“誰讓你自己不說清楚的?獲獎了也不說,把錢藏著掖著,跟做小偷似的,我能不懷疑嗎?”

這麽一聽,又是程安的錯。

程安已經不想再去辯解,選擇漠視她的話,也不想聽下去,拿起書包回自己房間。

又看到她這個態度,劉雲麗怒不可遏,指著她的房門唾罵道:“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少跟那兩姐弟待在一起。”

“論家世,論才能,你哪點比得上人家了?還想著跟她們當朋友,沒一點自知之明。”

程書譯無奈喊了一聲:“你閉嘴吧。”

“閉什麽嘴?我說的是實話。”劉雲麗不依不饒,話鋒轉移:“試問你現在混成什麽樣了?再看看於家,曹清和於銳成都打算在市裏買房了。”

“我們呢?守著你爸留下的房子坐吃山空,等死吧!”

每次談到家裏的情況,程書譯就選擇當鴕鳥,搪塞這個問題。、

程安縮在被窩裏,捂著耳朵,讓自己不去聽到這些爭吵和攻擊,這樣她就會好受一點。

可事實是,有些事情即使自己選擇掩耳盜鈴,卻也抵擋不住眼見為實。

期末考試出來那天,程安的成績不高也不低,在班裏勉強能保持前十名,而林佑年的成績卻突飛猛進,成為年級第一。

不知從何時起,她總會默默盯著他們之間的距離,走路的距離,成績單上的距離。

她幾乎要找遍所有的細枝末節,去探尋她和他的息息相關。

那麽新一年的願望,就祝她能更努力一點,追上他的腳步吧。

直到開學一周,程安在同學們的談話中才獲知那個繪畫比賽的覆賽剛剛結束。

“林佑年,我其實根本沒有進入覆賽對吧?”程安趁著下課找他問。

林佑年並不驚訝,早就知道根本瞞不住她。

只見男生輕笑了聲:“這個比賽內幕很多,不太靠譜,下次我給你找個更適合你的繪畫風格的比賽。”

程安表情寡淡,若有所思道:“不用了,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這個人,做什麽事情都受情緒所影響。

回想過去的一年,她的生活何曾安寧過,成績不如意,就連在畫畫這件事上也不如意。

如果連畫畫她都很失敗,那麽程安覺得自己真的一無所用了。

想到這裏,程安就表現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林佑年也能夠懂得畫畫在她心中的分量,言辭鑿鑿地安慰道:“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夢想不是你有想法時候開始,而是當你遭受到失敗的那一刻,你的夢想才真正開始。”

程安深呼吸一口氣,自我安慰了一番,“知道了,我以後勤加練習。”

提及夢想一詞,程龔鴻在世的時候就問過她,想不想把作畫當成自己的夢想去努力,當成一生的事業去追尋?

彼時,程安尚年幼,於她而言,畫畫是興趣愛好,是可以讓她枯燥的生活變得有趣的一件事,更是她晦澀生活的一束光。

快要初三了,好像身邊的同學都有了各自的目標去努力。

程安有時候也會思考未來自己會成為什麽樣的人,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思及此,她暗自發問了一句:“我以後會成為像程爺爺那樣優秀的畫家嗎?”

程安不知道,也得不到答案。

-

一個月後,學校召集全校學生去操場聽了一個講座,主題內容是:航空飛行員招飛。

講座宣講人所傳授的意思是,我國航空指揮人員較多,但真正會開飛機實操的人少之又少。

為了加強國防建設,國家正在大力扶持飛行員計劃,但培養一名合格的空軍飛行員需要投入較長的時間和金錢,同時對飛行員的身體素質和個人知識的要求也高。

“所以,部分身體條件符合且成績優異的男同學,中考可以選擇走飛行員計劃。”

聽到這句話時,程安的眸光閃了閃,恍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信息。

“林佑年,那你的夢想是什麽呢?”

那個時候,林佑年回答的含糊不清,“我的夢想你或許可以猜到,跟我的興趣愛好有關。”

從認識林佑年的第一天開始,程安就發覺他喜歡一切跟航空有關的東西。

他房間擺放了很多飛機模型,還會去看很多航空類的書籍和紀錄片,甚至還會拆卸組裝無人機。

程安有個大膽的猜測,林佑年的夢想是......當飛行員?

程安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同班同學,唯獨沒找到他的蹤影。

他不會這麽不巧,沒來聽講座吧。

講座一結束,程安就忙不疊找著林佑年,想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林班長,剛剛講座上的飛行員計劃你應該感興趣吧?”連悅悅激動地把他堵在走廊,說的正盡興,“我記得的夢想不是當飛行員嗎?”

林佑年點頭應了一聲:“是的。”

“哇塞,你真的好棒,”女生眉眼當中充滿了對他的崇拜,“那你肯定符合要求,年級第一耶,而且你也不近視。”

“那你以後會去哪上高中?去哪上大學?”連悅悅趁機追問,佯裝動機單純,“好想跟你考同一所學校,還跟你當同學。”

聞言,躲在樓梯拐角的程安心口一緊,眼巴巴地望著他的背影,期待著他會給出怎樣的回答。

忽地,肩膀被施加了一個力度,把小姑娘嚇得驚慌失措,壓制住要尖叫的喉嚨。

“小妹妹,膽子這麽小啊。”男生一陣痞笑,嘴巴裏還嚼著檳榔,散發出一股濃郁的煙味。

程安沒搭腔,平覆著紊亂的呼吸聲,再回頭去看方才的方向,已經不見林佑年和連悅悅的人影。

當時正是三班的體育課期間,這層樓有正在上課的朗朗讀書聲,唯獨這個樓梯口寂靜,沒有老師同學來往。

除了遲申把程安堵在樓道間,偏要逗著她,不讓她走。

“這麽喜歡偷聽啊?”遲申每朝她走近一步,她就巍巍顫顫地往後退。

直到把她堵在角落裏,他停下腳步,笑的諱莫如深,“林佑年倒是個好演員,把全班哄得團團轉。”

“不過,你真的願意當她妹妹?”遲申垂著眼,勾了下搭在她肩膀上的頭發,“要不你以後叫我哥哥,我罩著你?”

程安猛推了他一把,將兩人的距離拉開,厭惡地問:“你也配?”

她很討厭跟這個人交涉,只想著要走,頭頂霍然響起一陣諂笑:“那你覺得自己配的上林佑年嗎?他喜歡連悅悅也不會喜歡你這種人。”

他刻意咬字:“一個沒人要的孤兒。”

程安的步伐頓了頓,跑得遠遠的。

那段時間,程安睡覺都無法安穩,耳朵總是控制不住地縈繞那些聲音。

劉雲麗說——

“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少跟那兩姐弟待在一起。”

“論家世,論才能,你哪點比得上人家了?”

遲申說——

“他喜歡連悅悅也不會喜歡你這種人。”

“一個沒人要的孤兒。”

連悅悅問林佑年——

“那你以後會去哪上高中?去哪上大學?”

“好想跟你考同一所學校,還跟你當同學。”

又想起很久以前,林佑年當著全班的面說——

“她是我妹妹。”

在無數個孤的寂日日夜夜,程安也曾努力過,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在意這些話,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為了讓自己不那麽難過,程安只能專心投入學習,不斷告誡自己,快初三了,要考一所好高中。

不要再去想林佑年,不要再去在意他。

日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單調,他們仨很少在一起吃中午飯,就算偶爾於晚喊他倆,程安也都會找著借口推脫掉。

晚上放學回家,程安的話變得很少,更不會跟他搭話,甚至早上會起早一點,跟程書譯的上班點卡在一起,這樣程書譯就會騎著電動送她上學。

在別人看來,她的行為是那麽理所當然,連那麽了解她的於晚都沒有察覺到。

快要升初三,老師們會提到一些本市的中考政策,告訴他們體育加試的分值不容忽視。

體育老師也呼籲他們重視體育課,很多同學平日上體育吊兒郎當,甚至幻想中考前一月再練習八百米,其實為時已晚。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原本是學生的自由活動時間,三班的隊伍站的整整齊齊。

體育老師鄭重其事地說:“眼瞅著這學期要進入尾聲了,初三我還帶大家,這節課大家就來試一下女子八百米和男子一千米。”

“啊~”同學們齊刷刷響起一陣哀嚎。

“啊什麽啊?”老師指著他們吼道:“我都慣了你們兩年了,該收收心了吧!還想不想中考了!”

臺下頓時鴉雀無聲,無人再敢抱怨。

悶熱的夏季,落日黃昏,太陽光線依舊不饒人,揮灑在操場上每一位正在奔跑的男孩女孩身上,不禁讓人大汗淋漓。

第二圈開始,已經有同學嚷嚷著受不了,體育老師只會說:“受不了也得受,吃不了苦就回家種地去!”

“.......”

程安咬著牙,鼓勵自己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可以了。

按照身高,程安原本在隊伍中列,漸漸的,她的臉色如火燒一般滾燙,呼吸都變得困難,遠遠落後於隊伍後面。

夏檸放慢速度跟她並排,扭頭看她,“還好嗎?”

程安強撐著眨了下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路過操場看臺區域,也是老師視線盲區,夏檸幹脆拉著她的手一起跑。

程安扭頭沖她笑了笑,大家的速度明顯慢下來,忽然間右邊靠跑道外的一列閑聊了起來。

“你們看,班長跟連悅悅在看臺那。”有人喊道:“好配啊。”

程安跟著其他同學的視線一同往看臺望去,林佑年和連悅悅正坐在看臺上,兩人共同看著夾板上的文件。

男生說什麽,旁邊的女生都笑呵呵地點頭應著他。

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討論什麽,從他們這個角度看,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

程安原以為自己可以坦然應對這些,在看到此刻他們倆,只在一秒鐘眼角湧入一層酸澀的霧氣。

在那一刻,身體上的勞累都仿佛消失不見,程安怯生生收回視線,望著跑道前方,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等隊伍離開看臺區域,前排的同學恍然意識到他們被超越了。

程安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身體裏有使不完的力氣讓她加快速度,不顧操場上所有人的目光,一勇當前地沖向終點。

在這段裏程中,她的心裏蓄積著很多“不甘心”,它們都在如猛獸般蠢蠢欲動。

不甘心她為什麽是孤兒,不甘心她為什麽要遭受養母的虐待,不甘心她為什麽配不上林佑年。

甚至不甘心她為什麽要過著這種沒有意義,看不到希望的生活。

像是在跟自己賭氣,賭自己跑到終點,這些不甘心都會化為烏有。

程安的目光只有終點,死死盯著那道紅線,太過著急,太過想抵達。

砰——

視線天旋地轉,膝蓋摩擦著粗糙的塑膠跑道,女生白嫩的小腿刮出一道狹長的血印。

程安整個人躺在被烈陽照耀的地面,帶著滾燙的溫度輸送到她冰冷的心臟,怎麽都捂不熱。

她忘卻了所有疼痛,望著終點被別人超越。

她輸了。

程安閉上眼前心想,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雙白色的球鞋朝她奔來。

放學鈴聲打起,等程安逐漸恢覆意識,窗外的天已經昏暗成一片。

醫務室頭頂的白熾燈明晃晃的,照的格外刺人眼。

病床上的人動了動,用手擋住眼前的光線,護士見狀朝隔板外喊一聲:“小夥子,她醒了。”

下一秒,林佑年活生生地出現在她視野,坐在床前朝她揮了揮手,“還有哪不舒服?”

程安作勢要起來,一個躲閃的動作,拒絕了他要來扶她的意圖。

林佑年不自覺皺了下眉,看著她說:“我已經跟你爸打電話了,他正在來接我們的路上。”

“嗯。”程安簡單應了一個字,說話也不去看他。

病床區域很小,兩人就這麽待在逼仄的空間裏,空氣靜止的異常可怕。

隔了兩分鐘,林佑年好像在自言自語地道:“你不用怕,醫生說你就是跑的太快,一時間供氧不足所以才暈過去了。”

程安傻楞楞地坐在床上,目光無神,整個人沒有一點生氣,也不給他一點回應。

林佑年明白她這又是藏著心事,可有些事她不主動說出來,他也猜不明白。

女孩子的心事實在太難懂了。

林佑年她這般死氣沈沈的模樣,刺激著她說:“怎麽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的?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程安從他的語氣當中聽到了嗔怪,心裏的委屈又多了幾分。

“可誰又願意把自己弄的傷痕累累呢?”程安說話帶著重重的鼻音,嗓門也跟著大起來,“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有那麽多人關照你,有那麽多人......”

有那麽多人喜歡你,我太渺小了。

她沒說出最後一句。

林佑年小聲地嘆了口氣,轉口問:“這個學期,你是不是在躲我?”

“沒有。”她一口回絕。

他冷著一張臉,命令道:“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程安心虛的不行,雙手交叉緊握,扣著手指甲,手心沁出汗水。

這些小動作,林佑年盡收眼底。

從小到大,她都不擅長撒謊,每次說謊就習慣性地扣手指甲。

“為什麽躲我?”林佑年想不明白,也不想再猜來猜去。

“明明就是你躲我。”她小聲嘟囔著,底氣有些不足。

林佑年匪夷所思地看她,“我沒有!你別倒打一耙。”

“你有!你有......”程安扭頭看他,不斷重覆著這兩個字,忍氣吞聲地說:“明明就是你先躲我。”

想到這裏,小姑娘眼角酸澀的不行,亦或是腿上傷口帶來的疼痛感愈發清晰。

哇的一聲,程安像個三歲小孩一樣哭喊起來,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就是你先躲著我跟於晚,你整天都跟那個連悅悅待在一起,根本不理我,都是你.......”

林佑年看著眼前委屈巴巴,哭成淚人的小姑娘,恍然大悟了一下。

緊接著,他給她拿紙擦鼻涕,彎腰看她,噗嗤笑出聲:“原來就是因為這個啊。”

就是因為這個,我心眼很小,脾氣也不好,很在意你跟別的女生說說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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