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百三十八章永不相見

關燈
小嬰兒已經睡了,肉嘟嘟的小手還抱著沈言璟的手指咬在口中,唇角滴下晶瑩的涎液。

沈言璟動作輕輕,小心翼翼的將手指抽出,扯了塊帕子揩了揩,指尖有些愛憐的拂過嬰兒的眉頭,眼眸裏含著慈愛:“我現在即希望你長大,又希望你永遠不會長大。即希望你喚我一聲父王,又希望你永遠不會喚我父王。”

睡著的孩子自然聽不到他的話,當然,就算是聽得到也聽不懂。

身子裏虧空的真氣使他整個身子疲累無力,這樣的消耗是一時半會兒難以恢覆的,就算日後有幸恢覆,也定會傷害到經脈。

在沈言璟的世界裏,這樣的付出自然不值當。可這個不值當卻是因人而異。

若是旁人,他不在乎的就連付出一文錢也會覺得虧。可若是他珍愛的人,莫說是消耗真氣,就算是讓他丟了這條命去換她母子二人的平安,沈言璟都會毫不猶豫,都會甘之如飴。

沈言璟本以為,他不會喜歡這個孩子。

這是陸千涼與高九歌的女兒,是陸千涼不忠的罪證,他以為看到這個孩子便會想起陸千涼對他的傷害,想要掐死這個生命。可當他真正看到了她,卻動不了手了。

女人是神奇的,她們就像是造物者,從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成長,偷吃禁過之後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創造出這個與自己極度相似的小生命。

母親是偉大的,就算是遇到再危險的情況,也會想著先保護自己的孩子,護住那個自己受盡苦難所創造出來的生命。

看到了這小小的嬰兒,沈言璟覺得,他似乎體嘗到了一些這樣的感覺。

和幼時他抱在懷中的朝瑰公主不同,那兩種喜悅,是截然不同的喜悅。他看到這小小的孩子,竟有一種連自己都感受不到的錯覺。

他甚至以為,這孩子是自己的親生骨血,像是這世間所有的父親一般,期待她快快長大,喚自己一聲父王。

沈言璟的目光流連在嬰兒那淺淺的眉眼上,似是喜悅,更是歡欣。好一陣,沈言璟才挪開了目光,給陸千涼掖了掖被角道:“你瞧我,都有些愛屋及烏道錯以為這孩子是我的骨血了。”

陸千涼沈沈的睡著,自然不能回答。

她累壞了,十月懷胎所付出的辛苦不說,光是這一朝分娩所帶來的苦痛,便足以讓她休養上好一陣。

這可能是二人最後和平相處的美好時光了。

沈言璟將小嬰兒輕輕地挪到了她的身邊,自己躺下來,手臂將她們娘倆圈在自己的懷裏,呈一個保護的姿勢:“當然,你若是願意,她便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會視如己出的對她好,你不必憂心。”

淺淺的呼吸聲自身便傳來,輕的像是曠野外綿綿的風,拂過人的臉頰時又帶著輕微的癢。

搔的人心發癢。

伴著這呼吸聲,沈言璟不由自主的閉上了雙眼。

那一場夢,像是一泓春水緩緩的流淌過他幹枯的內心,撩撥得他內心發癢。

沈言璟有多少年沒做夢了?就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他意識清醒的知道這是夢,卻纏綿的不願醒來。

夢中的桃花樹下,小小的女孩牽著男孩奔跑,萃雪與京水站在一起,藍雨同京水打著嘴仗,說的京水啞口無言。羲和坐在樹下讀書,粉紅色的桃花瓣落在書頁上,晾幹恰好可做書簽。

而那個人,笑意淺淺的站在一側望著兩個孩子,似有嗔怪的道:“跑慢些,莫要摔倒了。”

兩個孩子扮了個鬼臉,繞過陸千涼跑了過來,圍在他的膝下喚著父王。想來,天倫之樂也不過如此吧。

這樣美好的願望,是有多美好啊。

沈言璟睡著,縱使是明知這是夢,卻不願從這睡夢之中醒過來。

半夢半醒之間,身側似乎窸窣有聲。沈言璟睡眠極輕,聞聲睜開眼,便見陸千涼已經醒來,正微微側著身子逗弄著身邊的嬰兒,眉眼裏滿是歡喜。

那份歡喜,像是乍暖還寒時候冰雪未消之時生出的一朵花兒來,搖曳生姿之餘,又帶著些許楚楚可憐的柔弱之感。

沈言璟倚在床榻上,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來撫了撫陸千涼的側臉,笑道:“這下歡喜了?”

陸千涼點點頭,吃力的側坐起身子,將小小的嬰兒護在懷中瞧了瞧,又把自己的手指遞給她啃,癡癡地笑著。

沈言璟搖頭:“當真是一孕傻三年,笑成這個模樣,你剛生產,身子還不好,趕快躺下。”

二人絕口不提之前的事情,倒真有一番其樂融融之感。陸千涼抱著孩子瞧夠了,目光這才落到了沈言璟的身上,問道:“我怎麽感覺生孩子的不是我,而是你了?”

“倒也沒什麽區別。”沈言璟攤手:“我大概是要歇上幾日了,一時半會兒大概是緩不過來,你也多躺一躺。”

“是麽?”陸千涼笑瞇瞇的笑了起來。

她抱著懷中的孩子起身,用小毯子將嬰孩兒嚴嚴實實的裹住,趿上鞋子站起身來:“你沒力氣攔我,我便放心了。這一次多謝齊王殿下出手相救,這兩年來我免費陪你睡的情分,抵得過我與孩子性命的恩情了吧。”

陸千涼緩緩彎下身子,輕聲道:“我不殺你,不是仁慈,而是報覆。沈言璟,你好之為之。”

“我要修養一周,在這期間,你可以住在王府。”沈言璟並沒有什麽過多的情緒,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刻,以至於從剛才溫情的一撇到現在決絕的相離,都沒有絲毫的不適應。

沈言璟仰視著她的眸子,不卑不亢:“你剛剛生產,吹不得風,我不阻你。”他緩緩擡起手,握住了陸千涼的一只手腕:“就算是為了自己,好歹修養一周再走。”

“用不著你的假裝好心!”陸千涼一怒,幾乎是下意識的,一掌向著沈言璟抓著她手腕兒的那只手臂推去。

那一掌,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沈言璟的臂上,聲音不重,聽著卻十分肉疼。

陸千涼這才想起,沈言璟現在,是沒有絲毫的真氣傍身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