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百七十章只關心你

關燈
身處風雪,是刺骨的冷,心中更是浸人心脾的寒。沈言璟走了一段,卻又駐足,一拳砸在了身側環抱粗的大樹樹幹之上。

混合著內力的拳頭震落了樹枝上的細雪,落了他滿頭滿身,就像這廣袤江山又下了一場蒼茫大雪。

發梢上的寒意透過單薄的黑衫,要將他的皮膚凍傷。骨節上的傷口亦落上了碎雪,嵌入了幹枯樹皮的樹皮。可他卻像是不覺冷不覺痛一般,望著搭乘著她的那輛馬車漸行漸遠。

他甚至不想去追趕,他追趕的太久了,也太累了。

沈言璟不知該如何面對現在的自己,因為渴望,便要貪得無厭的將人綁在身邊,連帶著她和別人的孩子?因為貪戀片刻的溫存,而改變自己的初衷,強顏歡笑的接受?

他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陸千涼,面對著她假意溫存的笑容,面對她的背叛,面對這個足夠京城中人茶餘飯後笑上半輩子的笑柄……

他很想假作不知道,既然陸千涼還願意留在他的身邊,他便可以不在乎,假作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將她腹中的孩子當做自己的親生的孩子對待。可她與高九歌,竟還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相見,甚至不避著他的丫鬟和十萬將士……

沒有不在乎尊嚴的男人,他可以拋卻尊嚴,可前提是,陸千涼也愛他。

“王爺息怒。”京水從身後趕上來,捧住沈言璟受傷的那只手,身子擋在巨樹前以防沈言璟怒而自殘。

鮮血順著手指滴滴答答的落在白雪上,砸出了一個個小血坑,京水欲言又止,自知自己不會說話,索性不提這事,只道:“王爺若是氣不過,屬下可以替您殺了高九歌。”

就連京水都知道那人是高九歌了,陸千涼是當他眼盲還是心盲。沈言璟一聲哼笑,目光掃過京水堅毅的臉,問道:“你殺的了他?”

“一次殺不掉,就殺兩次。總有一天,京水能殺得掉他。”京水道。

到最後,最關心他的還是跟了他十幾年的侍衛,就算是苛待和忽視,京水卻從不曾背叛與他。沈言璟長長嘆出一口氣,揮了揮手:“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不許讓任何人知曉。”

“王爺!”京水前傾一步,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縫,很是不甘的模樣:“京水只是為王爺氣不過,京城之中怎樣好的姑娘尋不到。王爺何必……”

“夠了!”一聲低呵。

沈言璟由京水扶著,只覺得氣血倒沖,整個頭腦都像是被巨浪拍擊過一般脹痛。視線所及之處,驀地陰暗了下去,像是蒼穹罩上了一層黑布,籠罩了他的整個視野。

喉嚨口處像是淤積了一口郁氣,久久不得籲解。心口處疼得厲害,他捂住胸口,俯下身子,口中驀地嘔出一股鹹腥甘味的液體。

緊抿著的唇滲出一抹血色,隨即,一大口鮮血落在雪地上。白的雪,紅的血,兩色艷明。

京水忙雙手扶住沈言璟,滿目焦急。大軍已經走遠了,沈言璟現在的情形,想要趕上去簡直是難上加難。

他拇指和食指相接,抵在唇邊吹了聲哨子,聲止,遠方隱約有馬蹄聲傳來。千裏良駒疾奔而來,穩穩地停在了沈言璟的身邊,垂下頭打著響鼻,以碩大的馬頭拱著沈言璟的肩膀,似是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氣,顯得頗為不安。

視野處的昏沈漸漸變成了意識的消散,沈言璟低低的咳了一聲,突然一聲輕笑。他撫了撫馬頭,聲音低沈宛若呢喃:“良駒啊,這世間癡人何其之多,又怎會卻我一人呢?”

……

萃雪怕將自己身上的病氣帶給羲和,便叫藍雨將羲和先帶到了陸千涼的車裏寄著。

羲和寫字,陸千涼悠閑地瞧著她寫字。一大一小二女大眼瞪小眼的瞧了半晌,羲和默默地將宣紙分了她一半,又抽了一支筆給她,問道:“要一起麽?”

陸千涼覺得,羲和可能是誤會她的意思了。

一疊信紙,一直毛筆便能大發大半日的時間,這是要無趣到什麽程度?陸千涼一直很佩服曦和的毅力,這小小的年紀就有了酸腐鴻儒的氣派……

馬蹄聲漸進,想是京城派來的特使。近一年來,小皇帝已經不像當初一般想方設法的將折子推給沈言璟批覆,能送到這邊城來的也絕不是什麽好消息。

陸千涼一根手指撩了撩轎簾,便見京水騎著良駒從隊伍的後方趕來。

松軟的白雪上留下兩行馬蹄印兒,京水背著人上了馬車,二人的黑袍上尚帶著冷冽的風霜,肩頭亦有尚未拂去的細雪。

武人天生會對血腥氣感到敏感,二人剛一入馬車,陸千涼便嗅到了沈言璟身上的血腥氣。

“沈言璟怎麽了?剛剛還好端端的。”陸千涼忙將人扶進來,見他手上骨節被砸的血肉模糊,又問道:“你們遇上刺客了?

京水默,站起身子道:“我去找醫者。”

“找什麽醫者,夫人不就是現成的醫者?”藍雨忙將人攔住,小小的馬車擠不進這麽多的人,她便半擋住馬車車門,亦問道:“到底是出了什麽事,你說一句話,我們心裏也有個數不是。你整日悶葫蘆一樣,夫人要多擔心啊!”

藍雨話落,京水卻一眼瞪了過來,目光正落在陸千涼的身上。

一時間,陸千涼只覺得芒刺在背,實在不知京水為何這樣看著她。昨日她還替京水求情來著,難不成求情還求出錯處了?

她並指壓在沈言璟的腕上,耳邊是藍雨喋喋不休的催促。她心中亦是焦急,想也未想的便是一聲訓斥:“別吵了!”

京水一聲冷哼,轉身下車。

指尖脈搏的跳動聲頗為急促,羲和半跪在沈言璟枕邊,小手攏著衣袖去擦拭他唇邊的鮮血:“沈言璟病了麽?”

“急火攻心,修養一陣便可覆原。”陸千涼抱來一床被子掩在沈言璟的身上:“軍中頻傳捷報,京中也未出什麽大事究竟發生了什麽能叫他急成這樣?”

羲和尚小,這些國家大事她定然是聽不懂的,陸千涼便也不去同她說。

小小的孩子伏在沈言璟的塌邊,幾次擡頭,終還是道:“沈言璟不關心戰事,他只關心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