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灼望著堂下那個垂頭施禮而立的少年半晌，攢而閃電般地起身，出劍攻向高九歌。

以陸灼的劍術，足以站在離陽王朝劍術的制高點俯視眾人。若非如此，皇室也不會將皇室子弟送到此處來學習劍術。可以說，但凡是用劍之人，一招一式在陸灼的眼中都是無所遁形的。

可此時陸灼出手，坐於廳中的數名黑衣長老竟無一人起身抵擋，眼睜睜的看著那柄裹挾著寒光的長劍刺向本家最傑出的後背。

高九歌的劍原本便執在手上，此時想也不想便揚手出劍，只聽鞘中長劍一聲悠遠龍吟，血色寒芒宛若流光在半空之中炸裂開來，徑直迎向陸灼手中的長劍。

尖銳的撞擊聲傳來，聲音響徹整間鬥室。高九歌自知不敵，幾步退開施展暗殺之術，幾次閃身後身影竟融化在了虛空之中。

陸千涼緊緊地抿著唇，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一言不發，心中那一點點希望也漸漸的熄滅了下去。

長輩為什麽會考校晚輩，自然是因為重視。此事陸灼出手試探高九歌，就是在給他機會。一旦高九歌的表現能夠讓陸灼滿意，這樁親事多半兒便成了。

沈季平不知何時也已飛掠上了房頂，沈言璟撤出半個身位給他，三言兩語解釋了這件事。

沈季平聞之，只是俯下身安慰般的拍了拍陸千涼的肩膀，冷靜到：“師傅若是在考校功夫，定然不會考校太久。千涼，這件事師娘定然是不知道的。你若是不願，何不如現在就去求師娘前來說情？”

“可以的麽？”陸千涼望向他：“若是娘也是這個意思，我該怎麽辦？”

沈言璟雙手扶著她的肩膀，微微低下頭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沈緩而堅定道：“千涼，聽我的話，現在去找師娘。師傅寵愛你，絕不會讓你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的。”

陸千涼如夢方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轉身：“那我現在就去，娘你定會幫我的。”

“千涼！”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兒。沈言璟的聲音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沈靜：“你當真不喜歡，你若是不喜歡，我同季平是無論如何不會讓你出折劍山莊的。”

“你以為，我是說著玩兒？”陸千涼反問。

沈言璟隨即松手道：“好，那你快去尋吧。我同季平再不濟也能將此處的戰局拖一拖。”

陸千涼突然覺得，沈言璟再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專註，絲毫不似往昔的輕佻。就好像很多年以前，那個一身黑衣渾身是傷的小王爺一本正經的對她說：“我娶你。”

多年之後的今天，那個小小的少年與面前這男子的身姿重合，漸漸凝成了沈言璟的樣子。就好像，他說過的話真的會兌現一樣。

陸千涼想，她可以再相信他一次的吧……

……

長劍相互撞擊已不下百次，肉眼可見的，高九歌握劍的手手腕兒微微顫抖，似是下一刻便要倒下一般。陸灼並未使出全力，可此刻也是乘勝追擊，長劍幾個點刺直沖向高九歌身體幾處大穴與要害。

這樣的成績，還遠遠不夠。高九歌微微瞇了瞇眼，突然一個旋身拋出長劍。長劍在半空之中劃出一道輕盈的弧度，緊接著，便見高九歌雙腳輕點地面一個起跳，將長劍接在了手中。

陸灼心下一驚，他早知這個少年是慣用左手的，剛剛卻還是被他這驚鴻一躍所折服。這個少年的沈穩與堅毅，遠不像她美若好女的外表。

甚至，比陸千城還要強上一籌。若不是陸千城年年歲較大，怕也是敵不過這少年的吧。

陸灼想著，手下的劍勢竟愈發的淩厲起來。細密的劍網宛若墨色的蒼穹，而高九歌的抵抗不過是零星閃耀的星子，遠不可同皓月爭輝。

這樣的打鬥，不會超過一刻鐘的時間便會結束。

沈言璟俯下身，將那移開的片瓦放回原處，直起身子雙手抱臂望向沈季平腰側的長劍道：“公平競爭？你先還是我先？”

沈季平神情一頓，緊接著漾開一個笑，擡手解下劍丟給他：“去吧，我沒想同你爭。”

“那你急著取劍做什麽？”沈言璟道：“折劍山莊內禁止刀兵，你怕是忘了？”

“我覺得你既要安慰美人，又要註意戰況，想要回去取把趁手的兵器委實不易，就勉為其難的代勞了。不過日後回了京你可要記得，將陛下賞你的畢方劍送我。”

沈言璟道：“沒問題，這次算我欠你的。一會兒我若是頂不住了，你要記得接上。”言罷，他轉身走向房檐兒處，作勢便要向下跳。

“等等！”沈季平突然叫住他，一身如雪白衣在漸漸下沈的夕陽下恍似渡上了一層金邊兒般耀眼。他背對著陽光，臉上的輪廓都有些模糊：“我要怎麽跟你那多年未見的未婚妻說？你未婚夫為了美貌的師妹英勇赴戰，最後擼得美人放心不想要你了？”

沈言璟沈默了一下：“我突然發現，季平你的嘴也是挺毒的。”

“過獎過獎。”

“誰沒出軌的時候會想到日後出軌了怎麽跟妻子解釋？反正我是沒有這個閑心。還有一個問題我要糾正你一下，不是師姐，而是師妹。”

沈季平很不符合形象的聳了聳肩，擡手對他比了一個請的動作。沈言璟挑眉，轉身跳下房梁。

尖銳的撞擊聲愈發的快，肉眼可見的，高九歌的額上已經蒙上了一層細汗。一個可用雙手劍的人才，未來發展不可估量。陸灼又是急招點刺，在高九歌後退的幾欲摔倒時，伸手堪堪扶了他一把豪爽大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高九歌執禮：“前輩過獎，晚輩賣弄了。”

九黎家主緊忙上前道：“我已經將九黎祖傳的寶劍賜予九歌，九歌大婚之日，便是他接掌九黎世家之時。陸莊主覺得，這門婚事如何？”

陸灼大笑：“小女嬌慣，自幼頑劣。日後若是有不對之處……”

“我師姐向來嬌養，不止師父嬌慣著，諸位師兄也嬌慣著。九黎少主若是想娶我師姐，是不是也該問一下我等師兄弟的意思？”沈言璟步伐沈穩，逆著光走入堂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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