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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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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

“宣戰?”棠楞了一下,“為什麽?珀西斯絕不是這樣意氣用事的人。”

雖然碧爾若因物產豐饒被譽為“大陸的糧倉”,但北上行軍需要綜合考慮多方面的因素,一方面將士難以快速適應寒冷環境,一方面如果戰線拉得太長物資供給容易被切斷......珀西斯為什麽冒這麽大的險?

“也許是聽聞非離夜斯發生政.變,想要趁著內亂強攻吧。”伊翡珞打了個響指,非離夜斯的邊境布防圖在長桌上徐徐展開,“呵,我還挺期待和他對戰。”

星降沈吟道:“不,沒這麽簡單。被攻下的北境諸國,一開始我家甜——嗯,攝政王讓他們成為王國的屬臣,保留政.權和領土,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放棄故土選擇南遷。原因是這些國家已經被天災籠罩,所以當初他們的防禦很容易被攻破。”

“而現在這些國家瘋了一樣反撲,一定有別的目的。”她雙手十指交叉著置於桌面上,挑起唇角戲謔道,“比如說,認為天災的原因在於我們,推翻非離夜斯就能解決一切。”

“那我會讓他們知道,無意義的幻想支撐起來的單薄士氣,只能被風雪掩埋。”伊翡珞執起棋盤上的一枚王棋,鎏金的瞳孔璀璨冰冷。

“等一下,”一直沈默的棠出聲打斷她們,“碧爾若因的首席女巫預測到了天災的真相,換句話來說,他們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也許是因為之前的非離夜斯對於天災只是發動征戰轉移戰爭,這讓他們把這個國家劃出了結盟的範疇。”

棠緩聲道:“所以我的提議是,談判。要對抗極北之地的冰獸,找到神殿,我們——不,應該說整片大陸沒有時間也沒有人力物力能夠被戰爭耗費,抵禦這場整個大陸的凜冬,需要聯合。”

“可是,抵禦天災和攻下非離夜斯,對於珀西斯來說也許並不沖突。”伊翡珞看著棠,停頓了一瞬又繼續說,“我不是反對你的提議,但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談判並非兒戲,你必須讓對方意識到,你有資格站在和他們對等的位置,他們除了與你結盟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星降點點頭:“我同意,戰爭有時候也是必要的手段,讓他們明白我們無法被輕易戰勝,邊打邊談吧。”

“...我無力反駁。”棠皺眉,她按著眉心道,“我沒有立場幹預非離夜斯的決策,也不想與這個國家為敵——我只想知道,極北之地你們打算怎麽辦?”

“我會即刻派遣騎士團精銳前去查看,然後與碧爾若因結盟後,再與各國共同增派援兵。”星降如是說。

棠點點頭:“我申請加入。”

“我不同意。”伊翡珞皺眉打斷她,“萬一你再受傷,我無法隨時趕去極北之地保護你。”

畢竟她身為元帥,必須親臨戰場。

“我並不需要你的保護。”棠這句話讓伊翡珞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冷硬,她輕嘆道,“抱歉,我無法站在碧爾若因的對立面,也不想與你為敵。所以對我來說,前往極北之地是最好的選擇。”

伊翡珞沈默了。

“好,那暫時先這樣,”星降見她們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幫忙打圓場,“詳細的計劃我和內閣議員商討擬定後,再交給元帥過目。”

相伴走出王宮正殿的路上,棠在心底默默把自己掌握的魔法和劍術都過了一遍,而伊翡珞低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兩人一路無言。

金雕玉琢的螺旋樓梯上,棠停下了腳步,伊翡珞獨自往下走了幾步後,意識到身邊的女孩已經在她身後幾個臺階的位置上停了下來,於是也停步,轉頭回望。

棠站在樓梯較為上方的位置,她輕聲問:“伊翡珞,你是不是生氣了?”

伊翡珞聳肩,眼底帶著一絲無奈道:“雖然我很不希望和你相處的時間浪費在生氣這種事情上——但是,好吧,我有點生氣。”

“因為剛才我維護珀西斯?”棠試探著問。

“不,不是他。”伊翡珞搖頭,鈴蘭耳墜光芒搖曳,“我生氣的原因是,哪怕現在沒有被劇毒影響,我仍然無法隨時守護在你身旁。”

原來是這樣啊。棠在閣樓翩躚的光塵裏輕喚她的名字,然後笑了一下說:“我被很多人說過,無論做任何事情,都一意孤行,可是,就像這樣——”

她忽然向下一躍,越過她們之間的樓梯臺階撲進伊翡珞的懷裏,裙擺揚起如同翩飛的蝶。

而伊翡珞穩穩地接住了她。

“現在,有你接住我。”棠在伊翡珞耳邊輕聲說,“無論我從什麽地方落下,你都能接住我。”

所以我,無所畏懼。

極北之地被永夜籠罩,冰雪之後仍然是冰雪,黑暗之後仍然是黑暗。

“我這邊沒有什麽線索,你們呢?”棠和其他騎士小隊的領隊匯合,說出了自己一無所獲的搜尋結果。

幾位領隊都搖了搖頭,眾人眼底都帶著疲倦的青黑色,他們已經在極北之地查看了將近一天一夜。

其中一位澀聲道:“我們遇上了冰獸,幾乎一半的人都......”

眾人沈默了下來。風雪逐漸變得猛烈,寒冷刺骨如刀。

“願神明指引他們的靈魂回歸故土。”棠閉眼祈禱哀悼,然後感受著四周冰元素的暴.動,睜開眼道,“暴風雪快要來了,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諸位意下如何?”

各領隊都表示同意。

到處都是雪山、冰川,行走的時候還要留心腳下避免踩到脆弱冰層造成塌陷,但是半天過去一個像樣的棲身之地都找不到。

他們接下來遇到了一個穿著寬大棉襖的小女孩,小女孩告訴他們,前面不遠處就是村莊。

“太好了。”“諸神在上。”騎士們紛紛慶幸道。

棠和她帶領的隊伍中的一位女騎士卻疑惑了起來,極北之地被天災侵襲,為什麽還有村民能夠在這裏生存下去?

他們受到了當地村民們的熱情款待,在嚴寒中有一處遮擋風雪又提供溫熱吃食的房屋,實在是莫大的幸運。

“老人家,冒昧地問一下,這裏這麽冷,為什麽你們還留在這裏?”棠向其中一位老人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能走的人早就走光啦,剩下我們這些太老太小的,走不動了。”老人給棠盛了一碗熱湯,聲音沙啞地道,“再說,這裏還有冰神的宮殿,神明不會拋棄她的信徒,你們說是吧。”

棠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湯,本來想喝,聽到他後面的話不禁一楞:“老人家,您知道神殿在哪嗎?”

“當然了,雖然神殿每個禮拜日都會換位置,但我在這裏活了大半輩子,還是能夠記清楚的。”老人說。

“那太好了,能請您為我們帶路嗎?”棠心中不由得一陣欣喜,總算找到了一點線索。

“當然了,不過要明天啊,你們先好好休息。”老人說著,佝僂著腰往有些簡陋的壁爐裏又加了一些燃料。

不是北境尋常可見的松枝,當然這鬼地方也沒有松林,但老人手中的燃料通體漆黑,又帶著晶體特有的光澤。棠從來沒有見過。

老人離開後,棠放下手裏的湯,靠近壁爐仔細打量了起來,燃起的火焰溫暖又明亮,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

“那個,這些,能分我一點嗎?”一位女騎士對她說。

棠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放在壁爐旁烤熱的甜點,那是出發前伊翡珞塞給她的。

“當然可以。”棠示意她隨意,看著她因為饑餓而有些憔悴的面容,於是說,“桌子上還有湯,我沒喝過,你可以......”

“啊,不用。”女騎士打斷她,有些猶豫著說,“不知道為什麽,這些食物給我一種覆方藥劑的感覺——啊,也許是出發之前熬夜制作藥劑,我都有點分不清了。”

曾經混過聖羅蘭魔藥系的棠表示理解:“辛苦了。”

天氣寒冷,她們不過閑聊幾句,擱在桌子上的湯就已經涼了,棠索性就不喝了,和那位女騎士一樣吃著甜點。

期間之前那個小女孩過來看她們,棠看她好奇又向往的眼神,於是拿起幾個紙杯蛋糕遞給她。

“謝,謝謝...”小女孩靦腆著道謝。

後來她們睡下,但在半夢半醒間,棠被窗外走廊裏的聲音吵醒。

聽聲音是白天帶他們來村莊的小女孩和那個老人:

“爺爺,騎士都是好人吧?我們能不能,不要害他們?”

“那我們用什麽來燒壁爐?用什麽來填飽肚子?孩子,不要太天真。”

“可是,可是......”

“你多想想,等下,那兩個女孩身上的衣服和首飾,就都是你的了,你身上這件不合身的衣服就能換新的了——這件衣服還是上次那幾個迷路的旅客的,見鬼,這麽多天過去,可總算又來了一批人。”

棠越聽越不對勁,於是搖醒了睡在她身旁的女騎士。

少女也是騎士,醒來後在棠的眼神示意下正色了起來,輕輕握緊了手裏的劍柄。

窗外那個老人說:“從你引他們過來的時候起,就回不了頭了,乖孩子。你看,它們來了。”

棠握著琴弓,看著窗外不斷接近的黑影,冰晶般的身軀在黑夜裏散發幽光,那是成年體有一張圓桌那麽大的雪蛛,也稱冰獸。

一大群的冰獸已經來到這座村莊,但它們紛紛繞過了那些走出房屋的村民。

棠看著數量如此之多的冰獸,深深地皺起雙眉。

接下來,一只冰獸噴出凝冰般透明的蛛絲,輕易穿透一間房屋,然後那些蛛絲變成了紅色。

不,應該是紅色的液體通過蛛絲,流進了那只冰獸的嘴裏——這是在吸血!

房屋裏的是還在睡夢中的騎士!

不對,被冰獸吸血不可能毫無感覺!這一瞬間棠的心思千回百轉,她很快想起老人給她盛的那碗熱湯——食物裏被下了迷藥!

卑鄙無恥!棠立刻就想沖出去救人,她身旁的騎士卻攔住了她,小聲道:“冰獸數量太多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喚醒那些沈睡的騎士。”

棠冷靜下來問道:“你有什麽藥劑能派上用場嗎?”

騎士從金屬臂環裏拿出一管藥劑,對她說:“這個最快起效的,但是要借助什麽,才能傳播開呢?——啊,不用直接接觸,通過聽覺或者是視覺也可以。”

如果把藥劑灑在風中...不行,這裏的風向瞬息萬變...

棠問道:“用聲音作介質,可以嗎?”

騎士點了點頭,於是棠從琴盒裏拿出小提琴,讓騎士把藥劑浸透每一根琴弦。

在她們做這一切的時候,窗外的冰獸已經吸飽了血,開始了令人作嘔的生長,它開始蛻皮,冰雪般透明的皮殼脫離後馬上變成了黑色,被那些村民撿起。

棠想起了壁爐裏的燃料,甚至可能還有這裏的食物...

沒有人能夠在極北之地惡劣的環境裏生存下來,而這裏的村民通過誘騙外來行人到達這裏,下藥讓他們沈睡,然後召喚冰獸過來進食,再用冰獸蛻下來的東西解決溫飽...

這樣畸形的共生關系...

如果這場天災持續下去,還要誕生出多少這樣的...怪物,披著人皮的怪物。

刻不容緩,棠架起小提琴,高昂又蒼涼的琴聲打破永夜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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