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凜冬將至

關燈
凜冬將至

高跟鞋踩過地磚上的曼陀羅花紋,紅發少女手捧一枝玫瑰款款而來,裙擺上的蝴蝶結綴著的貓眼寶石熠熠生輝。

她嘴角含笑,眼神清澈又坦蕩。

舞廳裏的眾人一開始感到訝異,眼前的少女僅憑手裏的一枝玫瑰花就想向這個國度最尊貴的上位者之一求愛,但他們又不得不被少女行走間優雅矜貴的身姿所折服。不卑不亢的姿態讓他們想起愛神的箴言,“求愛的人神聖而偉大”。

更加令他們感到訝異的是,他們的元帥並沒有高高在上的漠然拒絕,而是一步一步走下高臺,及膝的長靴踩著懸梯臺階向那個少女走去。

燈影璀璨,她們最終並肩而立。

伊翡珞接過棠手裏的玫瑰,當眾宣告:“我屬於她。”

於是所有人明白,只有眼前的那個少女,才能讓這個國度的無冕之王走下高臺。

有人帶頭鼓掌,於是舞廳內響起祝賀的掌聲。

棠記得以前不著調的同僚阿黛爾曾經裝模作樣地感嘆過,年輕人的愛戀總是熱烈又羞怯。當時她很不以為然,這兩個互相矛盾的詞語怎麽能夠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呢?

現在她總算切身體會到了,她可以手捧玫瑰當眾求愛,卻在眾人喝彩的時候有種想要逃跑的沖動。

她對面活了上千年的伊翡珞顯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棠轉念一想,她臉上還戴著面具,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圓舞曲再度響起,也許是受到她們的鼓勵,不少相同性別的情人在明亮的燈火下相攜共舞。

她們都不想跳舞,於是棠在眾目睽睽下牽著伊翡珞的手,明目張膽地拐走他們的元帥。

棠在最初的那張長桌旁坐下,繼續享用她那盤甜點。星降已經不在這裏了。

伊翡珞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優雅落座,側著身子看她,鎏金的眼瞳溫柔得像是甜軟的蜂蜜。

她笑了一下,咬開白色手套,輕輕撫上了棠的側臉,輕聲道:“我真高興你恢覆得不錯。”

棠輕輕哼了一聲,手裏的銀叉輕輕點著雕花餐盤,單手撐著下頜,細眉輕挑:“實話說,我一醒來看不到你,有點不開心。”

伊翡珞眨眨眼,湊近她用側臉輕輕蹭她的腦袋,邊蹭邊說:“你不束發我才發現,你這裏有個發旋。”

棠伸手流連過她胸前的銀邊翻花衣領,再一圈一圈卷著她的領帶勾上她小巧精致的下巴,煙紫色眼瞳瞇起,在她耳邊吐氣如蘭:“別轉移話題呀,冒牌公主。”

“好吧,我與這個國家同行千年,確保它走在正確的軌道上。”伊翡珞聳了聳肩,“直到我被第十三位女巫,也就是現在的攝政王種下劇毒,為了得到碧爾若因的玫瑰之心,假扮公主前去和親。”

棠手裏的銀叉轉了半圈,她楞了一下才說:“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你並不是伊翡珞?”

“是的,因為真正的公主病疾纏身,在臨死之前把名姓和身份給我,讓我阻止這個國家墮入深淵。”伊翡珞看著她,笑了一下,“要不,你給我再起一個名字,我跟你姓。”

“…伊翡珞挺好的。”棠輕咳了一聲,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臉上有些發燙。這可真是,太犯規了。

“雖然我借用了她的相貌,但在非離夜斯沒有人會錯認,因為真正的公主是異色瞳。”

棠看著她鎏金的瞳孔和眼尾絢爛的細鱗,心想確實不容錯認。不過,她心裏有個疑惑。

“你在想,我為什麽沒有向攝政王覆仇?”伊翡珞與她心有靈犀般,一眼就能知道她在想什麽,“雖然我最恨破壞契約之人,但是眼下,有更加緊迫的事情。”

棠聯想起來到非離夜斯的所見所聞,試探性地問:“你是說,這裏異常的氣候?”

“是的,整個國家的河流由北向南永凍,嚴寒風雪不斷南下,流離失所的百姓引發尖銳矛盾,攝政王對此的解決方法是,轉移矛盾——發動戰爭侵吞南面的國家。我不同意,於是她就想用劇毒逼迫我。”

棠言簡意賅地總結:“戰爭無法終止苦難,最根本的解決辦法是找出引起異常氣候的原因。”

她又想起夢境裏的女巫說,整片大陸凜冬將至。如果放任風雪和戰火南下,碧爾若因也無法置身事外。

把一整盤的蔓越莓奶凍吃完後,棠拿起旁邊的冰水解膩。

她的唇塗了艷紅的口脂,抵在透明的玻璃杯上,就像花瓣輕輕擦過冰川。

伊翡珞看著她被水液染上瀲灩光澤的唇瓣,心中一動,她下意識問:“我可以親你嗎?”

棠的唇角彎起,梨窩如同綻開的花。她伸手,被黑絲包裹的纖長手指勾起伊翡珞耳邊的幾縷碎發,發絲纏裹指尖仿佛戀戀不舍,莫名纏.綿。

伊翡珞彎起雙眼輕笑,黃金瞳艷麗奪人,紅唇皓齒輕咬棠的手套緩緩往下拉。

白皙修美的手從完全展露的那一瞬間,棠扣著伊翡珞的後腦勺,傾身上前親吻那雙逐漸彎起的唇。

溫熱又柔軟的唇舌,時不時輕輕磕碰的齒列乖巧收斂,她們互相撬開彼此豪不設防的齒關深入,將呼吸和心跳一起吻亂。

不同於密林中那個慌亂又帶著救贖意味的吻,伊翡珞嘗到了些許蔓越莓的酸甜和淺淡的奶香。

一開始的試探過後,她們逐漸開始想要掌控節奏,唇舌糾纏就像一場酣暢淋漓的爭鬥,無論輸贏,結果都是——親吻、親吻、親吻…

伊翡珞閉上雙眼,視覺處於黑暗讓其他感官更為敏銳。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酸澀的、甜軟的、溫熱的——棠的氣息,呼吸、脈搏、心跳從來沒有這麽鮮活過,她甚至有種自己在這個吻裏重生的荒謬錯覺。

唇分拉開晶亮的銀絲,棠那雙煙紫色眼瞳柔軟又朦朧,她枕在伊翡珞的肩上,無意識地舔唇道:“蔓越莓奶凍,味道不錯吧?”

她的呼吸還有些不穩,說話帶著滾燙的氣息,灑在伊翡珞的耳側。

“多謝款待?”伊翡珞眼中笑意漸深,她不甘示弱般用沒戴手套的手沿著懷裏少女收緊的玲瓏腰線流連,手指貼著後腰的布料鉆進深紅肩披下的後背,指尖勾勒著精致的蝴蝶骨,聲音輕軟,“我送的衣服,也不錯吧?”

“惡趣味。”棠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尖,用手撐著從她懷裏站起來。聖羅蘭的女仆咖啡絕對是給伊翡珞打開了什麽新世界的大門。

她的動作讓伊翡珞指下的蝴蝶骨錯動如同蝶翼的收展,不過下一瞬棠就拍開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伊翡珞看著她起身,以為她要去拿甜點,“這一桌還不夠啊?”

“找鏡子補妝。”棠指了指自己的唇,瞥她一眼,“口脂都被你吃光了。”

伊翡珞低聲道:“你補完回來也是這樣。”

“你說什麽?”

“沒什麽,我說快去快回。”

棠沒走幾步,撩開略顯厚重的鐵灰色窗簾,就著窗玻璃開始補妝。

窗外是狹長的走廊,燈盞昏黃的光芒中,一個身影急忙走過,幾瓣細雪落在她猩紅的披風後擺上。

是那個女攝政王。也許是她給伊翡珞下過毒,棠對她並沒有什麽好感。

棠塗完口脂就打算離開,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動作:

“餵,站住。”

一個少女提著裙擺快速跑來,暗紅色雙瞳搖映燭光,是星降。

攝政王停住腳步,轉身看著她,聲音冷淡如雪:“你喝了酒?”

“你現在沒立場管我。”星降的聲音也很冷,“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

“你現在也沒立場問我。”攝政王轉身就想離開,臨走前丟下一句,“別只會借酒消愁,別忘了你身上還流淌著帝國最尊貴的血脈。”

棠覺得這句話雖然聽起來像冰塊一樣硬邦邦的,但仔細會為還是可以聽出其中的勸說意味。這位攝政王,可真是個別扭的人啊。

然而下一瞬的變故讓她楞怔了一下——

星降突然上前從背後緊緊擁住了那個即將要離開的冷傲身影,惡狠狠地說:“給那位下毒,軟禁皇子,你就算手握最高的權柄,又能怎樣呢?”

“你還是我的,我的…”星降輕輕地笑了起來,笑容甜美又肆意。

她那雙暗紅色的雙瞳忽然艷紅如血,唇瓣微啟露出尖牙,她一口咬住懷中人的後頸。

她懷裏的向來端莊冷厲的女性發出一聲吃痛的輕哼。

棠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星降確實有吸血鬼的血統。

星降擡起頭的時候,她懷裏的攝政王反手將她抵在墻壁上。

從棠的角度只能看清她的背影。

她的聲音冷到極點:“星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小動作,收買我的下屬傳信算什麽?你有本事就奪過我手裏的權杖,踩著我的屍骨登上王座。”

她說:“我拭目以待。”

然後她甩手離去,披風抖開肩上的殘雪。

星降用手遮住雙眼,靠在墻上溺水般喘氣,呼吸在寒冷中凝成白霧。

然後她放下手,對著棠的方向道:“看得可過癮,棠小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