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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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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之心

她說帶她走。

棠低頭垂眸,煙紫色眼瞳一片溫軟,她牽著伊翡珞的手覆上自己的胸膛,在炙烈滾燙的心跳聲中輕聲道:“領命。”

她們身後有什麽事物破風而來,棠的手腕翻轉,手中琴弓貫入林地,冰藍色爽紋法陣蔓延鋪開,邊緣處冰川破地而起,擋下了向她們襲來的附魔箭矢。

棠冷冷一瞥,看到了箭矢上的金色秘紋,是浸染了教廷用來對付魔物的聖水的緣故。

林中的花葉被箭風掃落,紛揚如雨,她隔著凝霜與碎花向後一瞥,微紅眼角鋒利又灼艷,像染血的劍鋒。

那樣冰冷的眼神讓率領教廷騎士追來的珀西斯下意識握緊雙拳,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你令我失望至極。”

棠利落地解下披風鋪在覆滿青苔的林地上,然後將懷裏的伊翡珞輕輕放上去,輕聲道:“稍等。”

她拔下如同利劍般釘入地面的琴弓,闊步走到防禦法陣之前,雙手共握琴弓,讓作為劍鋒的那一端向下,徑直刺入結霜的地面,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騎士禮的一種,意味著騎士將誓死捍衛身後的一切。

棠看著珀西斯,平靜地說:“比我預料的要快。”

“是嗎,事實上,就像小時候捉迷藏我從來都找不到你一樣,”珀西斯右手展開,掌心上方懸浮著一小塊幽光瑩瑩的鱗片,他的聲音不辨喜怒,“這次也是,但是我借助了龍鱗對同類的感應。”

林風吹動他額前的淺金色碎發,拂過那雙平靜眼眸,他看向棠身後,輕緩聲音帶了幾分諷刺:“你知道你保護的,究竟是什麽嗎?”

伊翡珞眼睫垂落,卻只是握緊了手中棠送給她的玫瑰花。花枝上的尖刺被贈予者細心地剔去,否則她早已滿手鮮血淋漓。

棠沒有說話。

珀西斯冷冷一笑:“庇佑征伐的惡龍,非離夜斯的戰爭兵器——不用懷疑,中了劇毒的龍就像飲下毒酒的魔鏡女王,這是誅殺她的最好時機。你如果今天救了她,明天敵國的戰火就會在你的國土上燃起。”

他冷聲質問:“你還記得你拿到騎士勳章的時候立下的誓言嗎?你還記得你的信仰嗎?”

“現在,棠,讓開——在教廷的審判將你裁決之前。”

紅發紫眸的少女執起琴弓,劍鋒直指向他們。教廷的無數騎士,戰鬥牧師,還有王國侍衛隊的精銳,她孤身一人劍指這一切,而她眼神堅定平靜,就像她不曾動搖的劍鋒。

惡龍又如何?戰爭兵器又如何?這裏沒有人比她更加了解伊翡珞,她記得銀發藍眸的少女曾說用陪她一起開餐廳四處旅行,她知道她愛的是誰。

劇毒……聯想起在這之前伊翡珞在礁石上被流浪人魚圍追時的虛弱,和剛才的顫抖,棠用力地握緊了手中的琴弓。

原來如此,原來所謂的和親,是這樣一場陰謀。

誰下的毒?珀西斯?首席女巫?還是……

——不,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她的安全,然後去找解藥。

棠看著珀西斯,聲音清凜,字字如鐵:“碧爾若因是榮光之都,榮光,理所應當也只能用榮光來捍衛。”

這大概也是當初白王莫芙娜讓她阻止珀西斯的原因。

腳下的國土是用熱血與信仰來捍衛的,而不是任何不光彩的手段。而她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所愛,被劇毒控制,屈辱地在異國他鄉死去。

龍,理所應當是強大而高傲的啊。

她們說好了,要一起去北境看極光啊…

所以即使,阻擋在她眼前的是教廷的同僚,是降生於同一片土地、進而共同捍衛國土的人,他們身後,恢宏的王宮與教堂亙古肅立——這是她的信仰。

也是她的劍鋒所指。

珀西斯看著她無可撼動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忽然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與棠從小在碧爾若因的王宮裏長大,白王對他們兩人的要求一樣嚴苛,但是棠往往會得到女王更多的認可。他曾委婉地問過為什麽,白王也只是說:“你們不一樣。”

後來少女不辭而別離開王宮,他才開始理解這句回答。確實不一樣,棠能夠拋下一切,自由灑脫地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比如說成為聖騎士。

確實不一樣,眼前的少女能夠不顧王權,劍指信仰地去保護她的所愛。

這當然與他,不一樣。

珀西斯死死地看著眼前執劍的少女,只能說:“拿下。”

“是,陛下。”

他身後的騎士和牧師發起攻擊,劍鋒出鞘的肅殺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魔法運轉時絢麗的光輝在他眼前炸開。

他轉身背對著這一切,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屹立不倒的宮殿與教堂。

少女皓腕翻轉,琴弓淩厲斬切隔開無數劍光與法陣,高跟鞋下霜華綻開萬千鋒芒。但是棠畢竟孤身一人,漸漸在密集如雨又配合有序的攻擊下落於下風。

她的發繩被某道劍光切開,玫瑰色長發氣勢萬千地散開,她匆忙伸手抓住那顆掉落下來的凝光珍珠,因此在下一道劍光劃來時來不及避開,左肩上綻開血花。

但即使傷痕累累,鮮血遍布,她也不曾後退半步。

但是她身後的防禦法陣也在漸漸融化破碎。

陣法內的伊翡珞在幾乎要凍結骨髓的劇痛中吃力地睜開眼,看著手執琴弓擋在她身前的少女,幾乎半身浴血,但她單薄纖瘦的身影卻屹立不倒。

伊翡珞想起在登上婚車前,六芒星畫像中走出的首席女巫最後對她說:“你永遠可以相信你的騎士,因為——

她在為你燃燒生命。”

“棠!”伊翡珞竭力喊著她的名字,幾乎聲嘶力竭。

她咬牙忍下痛苦,單手撐起身軀,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越過法陣上前,從背後抱住了她的騎士。

即使變成柔弱的人類少女,龍的身軀依然不是一般的刀劍和魔法能留下傷痕的——所以,只要能保護她,只要能保護她……

還管什麽玫瑰之心啊,不要了,她都不要了。

劇痛讓她的意識都有些模糊,她沒察覺到自己把心裏的想法也說了出來。

“我不想找玫瑰之心了,”伊翡珞緊緊地擁住懷中的少女,連聲說,“我陪著你,能到哪裏,就到哪裏…”

棠卻渾身一顫,一手護著她,閃身後退進入那個搖搖欲墜的防禦法陣。

“你是說玫瑰之心…對啊,我怎麽忘了…”棠顫聲說,幾乎每幾個字就要咳出鮮血。

她知道伊翡珞為什麽要千裏迢迢來到碧爾若因了。

伊翡珞用潔白的婚紗衣袖去擦拭她嘴角溢出的血絲,只恨不能替她疼。

而棠卻一把扯下自己的領帶,拿出了那一枚霜花形吊墜,剔透的霜雪上點綴著的紅色寶石璀璨如血。

從未停止的攻擊鍥而不舍地轟在法陣上,淒厲的破冰聲中,棠將那一枚吊墜含進口中,咬碎了中間的血紅寶石,然後吻上了她的唇。

伊翡珞睜大雙眼。

柔軟的、血.腥的、滾燙的,吻。

有什麽混著棠的血湧進她被劇毒折磨的身軀。

下一刻隨著陣法徹底被爆破開來的碎裂聲響起,棠一把將她推開。

沒有陣法遮擋的攻擊轟殺而下,即將如同暴雨般傾註在棠身上,光芒絢爛如同死神手中的曼珠沙華,而騎士微笑著對她說:“你自由了。”

——那些攻擊都被銀光凜凜的龍翼所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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